一人之下:我的内景通万界! 第307节
祝生站在岸边,望着韩云消失的方向,又回头看看那恢复平静却依旧深不见底的桃花江,再想想自己那被腐蚀殆尽的旧书,以及空空如也的钱袋。
最后,他摸了摸心口,那里似乎还残留着面对妖邪时的惊悸,以及那杯未饮毒茶带来的后怕,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因韩云寥寥数语而点燃的微光。
暮色四合,江风渐冷。
他整了整破烂的衣衫,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朝着那座沉默的巨城走去。
身后,桃花江水无声流淌,江心深处,似有一道淡金色的印记一闪而逝,没入幽暗的水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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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生深一脚浅一脚地上了岸,离了那令人心悸的桃花江。
暮色愈发浓重,官道上的行人稀稀拉拉,都行色匆匆,无人交谈,只余脚步声和车轮碾过路面的单调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尘土与暮霭混合的味道,隐约还夹着远处城郭飘来的炊烟气息,但这烟火气也显得稀薄而冷漠。
他摸了摸空瘪的肚腹,又掂量了一下更空的钱袋,苦笑摇头。
旧书已毁,盘缠几尽,前途茫茫。
然而,方才江上那番经历,尤其是韩云最后那几句话,却像一根细小的刺,扎在他心里,并不疼痛,却时时提醒着他这世道的险恶与自身的窘迫。
不知走了多久,双腿已有些发软,金华城的轮廓终于清晰地矗立在眼前。
城墙高大,在暮色中呈现一种暗沉的青灰色,墙头旌旗有气无力地耷拉着。
城门尚未关闭,但进出的人流已不多,两个穿着破旧号衣的兵丁倚在门洞边,眼神懒散地扫视着偶尔经过的行人,并未盘查。
祝生随着最后几个挑着空担的农夫混进了城。
城内的景象,却并未比城外好上多少。街道还算宽阔,但石板路多有碎裂,缝隙里积着黑乎乎的泥水。
两旁的店铺大多已经关门,只余几间酒肆茶馆透出昏黄的光,里面人影晃动,传出些压低了的、含混不清的声响。
更多的是一些低矮的民房,门窗紧闭,偶有咳嗽声或孩童的啼哭传出,也很快被沉沉的暮色吞没。
空气中那股尘土味更重了,还混杂着阴沟的秽气、劣质油脂燃烧的呛味,以及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什么东西在缓慢腐烂的沉闷气息。
这就是金华?
那个在诗书典故里也算有一席之地的金华?
祝生有些茫然地站在街口,腹中饥饿感更加强烈,咕咕作响。
他抬眼四顾,想找一处最便宜的落脚地,或者哪怕有个能赊一碗稀粥的铺子也好。
正张望间,一个黑影忽然从旁边的小巷里窜出,猛地撞在他身上。
祝生“哎呦”一声,踉跄后退,差点摔倒。
撞他的是个干瘦的老乞丐,头发蓬乱如草,满脸污垢,看不清年纪,只一双眼睛在昏暗中闪烁着饿狼般的光芒。
老乞丐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破碗,碗里似乎有半块发黑的饼子。
“对不住,对不住……”
老乞丐嘴里含糊说着,身子却不停,像条泥鳅般就要往人群里钻。
祝生本不是斤斤计较之人,何况对方是个乞丐,便摆摆手,打算自认倒霉。
可就在这时,旁边另一个巷口又冲出两个衣衫略整齐些的汉子,一脸凶相,直扑那老乞丐。
“老不死的!偷了张大户祭祖的供饼还敢跑!”其中一个汉子骂道,伸手就去抓老乞丐的胳膊。
老乞丐吓得魂飞魄散,嘶声尖叫,拼命挣扎,手里的破碗和饼子都掉在了地上。
那汉子一脚踩住饼子,碾得稀烂,另一只手已揪住了老乞丐稀疏的头发。
“饶命啊!大爷饶命!我三天没吃东西了,实在饿得不行了……”老乞丐哀嚎着,涕泪横流。
周围有几个行人停下脚步,远远看着,指指点点,却无人上前。
那两个汉子愈发得意,另一个也上前,劈手就给了老乞丐几个耳光,打得他口鼻见血。
“偷东西还有理了?打死你这老贼!”
祝生看得心头火起,那读书人的迂腐正义感又冒了上来。
他虽自身难保,却见不得如此欺凌弱小,尤其是对方还是个行将就木的老人。
“住手!”
他上前一步,挡在老乞丐身前,对着两个汉子拱手道:“二位,这老丈固然有错,但年事已高,又饥饿难耐,情有可原。不过半块饼子,何必下此重手?不如……”
“不如怎样?”
那踩碎饼子的汉子斜眼打量祝生,见他衣衫虽然还算齐整,但面有菜色,顿时嗤笑一声。
“哪来的穷酸,也敢管闲事?滚开!不然连你一起打!”
说着,伸手就要推开祝生。
祝生又气又急,他手无缚鸡之力,眼看就要吃亏。就在那汉子的手即将碰到他胸口时,异变陡生。
汉子忽然“咦”了一声,动作僵住,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
他盯着祝生的脸,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仿佛碰到了什么极烫或极冷的东西。
祝生自己也觉奇怪,下意识地摸了摸胸口。
那里,正是之前面对妖邪时心惊悸动的位置,此刻似乎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暖流,若有若无地流转了一下。
另一个汉子见状,骂骂咧咧地也伸手来抓祝生:“装神弄鬼!”
他的手同样在距离祝生寸许的地方停住,脸上肌肉抽搐,像是被无形的针扎了一下,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同伴。
“怎么回事?”
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忌惮。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察觉到了异样,开始窃窃私语。
祝生自己更是莫名其妙,但见对方似乎被镇住,胆气稍壮,忙扶起瘫软在地、瑟瑟发抖的老乞丐,低声道:“老丈,快走。”
老乞丐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另一条更暗的小巷,瞬间不见了踪影。
那两个汉子看着祝生,又看看空荡荡的巷口,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们摸不准祝生的底细,那诡异的触感让他们心里发毛。
最终,那踩碎饼子的汉子啐了一口:“晦气!碰上个邪门的穷书生!”
丢下一句狠话,拉着同伴也匆匆走了。
围观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也很快散去。街口又恢复了之前的冷清。
祝生独自站在原地,夜风吹过,他不禁打了个寒颤。低头看看自己的手,又摸摸胸口,那丝暖流早已消失无踪,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是因为那位仙长留下的什么吗?还是?”
他想起了韩云说他身负异禀之语,难道自己真有什么特别之处?
可这特别,在这妖鬼横行、人心叵测的世道,究竟是福是祸?
饥饿和疲惫再次袭来,压过了那点微末的疑惑与惊悸。他必须找个地方过夜。
他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尽量避开那些过于阴暗的巷口。
经过一家门口挂着破旧灯笼、上书“悦来”二字的客栈时,他犹豫了一下,摸了摸钱袋,终究没敢进去。
再往前走,看到一处挂着“慈济庵”牌匾的小庙,庙门虚掩,透出一点微弱的香火光亮。
或许,庙里能容他借宿一宿?
他走上前,正要叩门,门却“吱呀”一声从里面开了半扇。
一个穿着灰色缁衣、面容枯槁的老尼探出头来,昏花的老眼打量着他。
“施主何事?”
“师太有礼。”
祝生连忙躬身:“学生是赶考的书生,路过贵地,盘缠用尽,无处容身,不知能否在宝庵借宿一宵?学生定当感念大德。”
老尼又仔细看了看他,目光在他脸上停顿了片刻,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睛深处,似乎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异样光芒,单薄的嘴唇更是轻轻勾动。
她没说话,侧身让开了门。
第337章 人知鬼恐怖
夜色如墨,将金华城浸泡在一种粘稠的黑暗中。
悦来客栈门口那两盏褪色的灯笼,在风里摇晃着,投下昏黄不定的光晕。
祝生站在“慈济庵”门前,夜风卷着寒意钻进他单薄的直裰。
老尼让开的门缝里,透出一股浓郁的、混杂着劣质檀香与陈年灰尘的气味,并不好闻,却奇异地让他紧绷的心弦松了一松。
“多谢师太慈悲!”
他再次躬身。
老尼依旧沉默,只微微颔首,待他侧身进去后,便合上了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闩门的声音在寂静的庵堂里格外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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