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之下:我的内景通万界! 第306节
即便成了神祇,也难逃对寇三娘的一份旧情牵扯,甚至最终与她共掌水府。
如今转世为这落魄书生,初见美色,便动了恻隐之心,这铭刻在本性里的东西,即便历经轮回消磨,依然会悄然萌发。
“超度?向善?!”
韩云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水莽鬼之毒,根植于其魂魄怨念与这桃花江的阴秽水脉相连。寻常超度之法,解不开这生死替换的诅咒。”
他话音未落,指尖清光已转向寇三娘。
寇三娘骇得魂飞天外,以为韩云要痛下杀手,却见那道清光并非攻来,而是化作一道淡金色的锁链虚影,轻轻缠绕在她腕间,随即隐没不见。
“我暂且封了你的害人之能。”
韩云收回手,仿佛只是做了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超度之法,并非没有,只是代价不菲,且需水莽鬼自身有挣脱诅咒的决绝之心。”
他不再看寇三娘,目光转向惊疑不定的祝生,缓声道:“世间万物,因果纠缠。你为她求情,便已沾染了这份因果。”
“她若有朝一日挣脱苦海,你当有一份引路之德;她若执迷不悟,再害无辜,这份业力,也自会牵动于你。”
祝生闻言,心头一震,这才意识到自己轻飘飘的“求情”,背后竟有如此牵连。他张了张嘴,一时无言。
随后,韩云才看向那寇三娘,道:“你乃水精木魅之身,日后便在这桃花江畔行善积德,救民助生,积少成多之下,自有一番正道予你。”
韩云不再多言,拂袖转身,走向茶棚之外。
那原本阴森妖异的棚子,在他身后如同褪色的画卷,迅速衰败、剥落,显出原本荒草丛生、断壁残垣的破败模样。
“此地已非久留之所,走吧。”
他的声音传来,祝生如梦初醒,慌忙捡起泥泞中的旧书,顾不得擦拭,深一脚浅一脚地跟上。走出十几步,他忍不住回头望去。
只见那茶棚原址,寇三娘依旧跪在原地,茫然地望着他们离去的方向,腕间似有若无的金光偶尔一闪,衬得她身影愈发孤凄。
而旁边那老妪所化的枯藤,正迅速腐烂,融入湿黑的泥土,仿佛从未存在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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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荒径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传来哗哗水声,一条宽阔的江面横亘眼前。江水昏黄湍急,打着旋涡,正是桃花江。
江畔有一简陋渡口,歪斜的木桩上系着一条老旧的小船。船头蹲着个戴斗笠的艄公,正吧嗒吧嗒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面容。
祝生见到渡船,松了口气,正要上前招呼,却被韩云抬手止住。
韩云凝视那艄公片刻,嘴角泛起一丝几不可察的冷意。
“又一个。”
“什么又一个?”
祝生刚问出口,心中便是一凛,想起方才茶棚的遭遇,再看那沉默抽烟的艄公,只觉得那烟雾都透着股说不出的阴森。
韩云却不答话,径直走向渡口。脚步声惊动了艄公,他慢吞吞抬起头,斗笠下露出一张布满水锈般青斑的瘦脸,眼神浑浊,直勾勾地盯着来人。
“过江?”
艄公声音嘶哑,像破风箱。
“过江。”韩云淡淡道。
“一人一钱银子,两人两钱。”艄公伸出枯瘦的手。
祝生摸了摸干瘪的钱袋,有些窘迫。韩云却已抛出一块碎银子,精准地落在艄公掌心。
艄公掂了掂银子,似乎满意了,起身解开缆绳。“上船吧,坐稳喽,这段江面不太平。”
小船离岸,驶入江心。
水流果然湍急,浊浪拍打着船舷,发出空洞的响声。江风带着浓重的水腥气,吹得人遍体生寒。
祝生紧挨着韩云坐着,不敢乱动。那艄公背对着他们,沉默地摇着橹,只有单调的“吱呀”声和着水声。
行至江心最深处,水流愈发汹涌,天色也仿佛暗了下来。四周雾气不知何时弥漫开来,将小船围在中间,只能看见丈许方圆昏黄的江水。
艄公摇橹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他忽然开口,声音在雾气中显得有些飘忽:“客人,可听说过这桃花江的传说?”
第336章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祝生心头一紧,看向韩云。
韩云却似饶有兴致:“哦?什么传说?”
“都说这江底沉着不少冤魂呐。”
艄公慢慢转过身,斗笠下的眼睛闪烁着幽幽的光:“尤其是那些渡江的书生、客商,一不小心,可就成了这江里的一员了。”
他说话间,小船竟无声无息地停了下来,在江心打着转。
雾气更浓了,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祝生骇然发现,脚下的船板缝隙里,正渗出冰冷的江水,而那江水颜色发黑,粘稠如浆,散发着浓郁的腐臭。
“你……”
祝生指着艄公,声音发颤。
艄公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黑黄的尖牙,脸上的青斑迅速扩散,整个人的皮肉如同浸水的墙皮般剥落,露出底下肿胀溃烂、挂满水草的真容。
“等了这么久,总算又有肥羊上门了!”
它嘶吼着,不再是人的声音,而是如同无数溺水者混杂的哀嚎:“留下来吧!陪我在这江底!”
小船剧烈摇晃,四周的雾气中,影影绰绰浮现出更多肿胀腐烂的人形,伸出苍白浮肿的手臂,朝着船上抓来。
冰冷的怨气几乎凝成实质,要将人的魂魄都冻僵。
祝生只觉得血液都凉了,手中紧攥的旧书“噗通”一声掉入那渗出的黑水中,瞬间被腐蚀消融。
他绝望地看向韩云,却见对方依旧端坐,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本想看看,这江中还有多少污秽。”韩云轻叹一声,似有些厌倦,“罢了,都散了吧。”
他伸出右手,五指张开,对着江面,虚虚一按。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炫目的光华。
只是随着他这一按,那翻腾的浊浪、弥漫的浓雾、扑来的水鬼、腐烂的艄公……
一切妖邪异象,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抹去的污迹,瞬间凝固、僵直。
紧接着,以小船为中心,一圈清彻的涟漪无声荡开。
所过之处,昏黄的江水变得透明,粘稠的黑水化去,腐烂的水鬼如烟消散,连那浓得化不开的雾气也顷刻间被涤荡一空。
阳光重新洒落江面,波光粼粼。
小船安安稳稳,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只有船板上残留的些许水渍,证明着方才的凶险。
那艄公……
或者说,那水鬼的躯壳,还僵立在船头,维持着狰狞扑击的姿势,但眼中已无神采,躯干正在迅速淡化、透明。
韩云看也没看那即将消散的水鬼,目光投向清澈了许多的江面之下,仿佛能穿透水流,看到江底那淤积了不知多少年的怨气与沉骸。
“看来,这桃花江,需彻底梳理一番了。”
他低声自语,随即转头看向惊魂甫定、面色惨白的祝生。
“怕了?”
祝生猛喘了几口气,用力点头,又摇头,最终苦笑道:“怕,但更怕的是,这朗朗乾坤之下,怎会尽是……”
“尽是魑魅魍魉?”
韩云替他说完,目光投向对岸隐约可见的城郭轮廓。
“因为人心鬼蜮,更胜妖邪三分。因为天地失序,纲常已乱。这不过是冰山一角罢了。”
小船无人摇动,却自行向着对岸平稳驶去。
“你生而不凡,但你身上的那点东西,在这世道,是福是祸,犹未可知。”
韩云忽然道:“方才茶棚之事,可曾想明白了?”
祝生想起寇三娘梨花带雨的模样,又想起那杯化为腥腐毒液的香茶,想起自己那不合时宜的怜悯,以及韩云所说的因果,心中百味杂陈。
“学生愚钝。只觉仙长所言甚是,美色惑人,险恶难辨。只是看她那般凄苦,终究不忍。”
“不忍,是人性。”
韩云淡淡道:“但人性若无知无慧引导,便是取祸之道。你既有向道向善之心,又身负异禀,日后当更需明辨是非,砥砺心性。”
“否则,今日是寇三娘,明日可能是张三娘、李三娘,你救得过来?又或者,救下的是不该救的,徒增业障。”
祝生肃然,躬身一礼:“学生受教。”
小船靠岸。
渡口冷冷清清,与对岸荒凉并无二致。
远处,金华城的轮廓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巍峨,却也格外沉默,仿佛一头蛰伏的巨兽。
“前路漫漫,你好自为之。”
韩云留下这句话,青衫飘动,已然上岸,几步之间,身影便融入通往城门的官道行人之中,再难寻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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