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才是高武! 第1570节
倒更像是一种平辈之间自然而然的客气。
那双淡金色的眼睛和赤流风一模一样。
但里面的沉淀和冷意比赤流风深了不知多少倍。
那是一种活了极久极久、久到见过沧海变成桑田、久到对他而言几乎所有事情都只能做到观棋不语一般平静。
厉横空转过头来朝他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圣帝日理万机,能抽空走这一趟,倒是给足了厉某面子。
不过今天请你来不是为了叙旧,直入正题吧。”
凌风走到厉横空身边,看着远处的云海语气平淡地说道:“这件事说到底无非是几个小辈之间的一场冲突,打完了就完了。
我倒是要多谢星刀手下留情没有杀了他,否则,我家那位可能要伤心好久了......”
不过他很快又话锋一转:“他在万妖山脉外围带人拦截贵方的通灵使,技不如人被活捉。
老夫今天来,就是来领人的,横空大帝有什么条件,尽管开就是。”
厉横空看着他,沉默了片刻:“条件很简单,收割者之事,人族无需你们出手。
但天风皇庭也不能和墟卫合作,至少,你们要保持中立。”
闻言,凌风眯了眯眼睛,而后沉默了很久。
山风在两人之间打着旋。
他背在身后的那只手的手指在掌心缓缓摩挲了一下。
两人的这次会面,绝不只是为了一个赤流风,这是两人都清楚的事情。
许久后,凌风终于开口。
语调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平静,像是在说一件和天风皇庭完全无关的小事。
“流风技不如人,输得不冤,此番回去老夫会让他闭门思过,不再找徐枫的麻烦,此事就此揭过。
至于皇庭那边,老夫会以圣帝的名义发一份手谕,明令约束皇庭诸王不得擅自对人族议员出手。
而墟卫......此事没那么简单,我无法对此作出承诺。”
轻叹一声,厉横空从青石上站起来,右手随意地往身侧一挥。
一道淡金色的空间裂隙在他身旁无声地张开。
赤流风从裂隙中跌落出来,脸色苍白得几乎看不到血色。
他站在那里,眼神先是茫然地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然后看到了站在对面的凌风,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凌风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他就闭上了嘴,低下头不敢再直视。
厉横空没有看赤流风:“既如此,慢走不送。”
凌风抱拳一礼,而后转过身朝山下走去,步伐依旧是来时不快不慢的节奏,灰色的粗布长袍在山风中轻轻飘动。
赤流风跟在其身后,亦步亦趋,如同傀儡似的。
他走出几步之后忽然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厉横空,声音低沉而平稳地留下了一句话:“此事天风皇庭理亏在先,必有偿还。”
厉横空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点头。
而后,凌风带着赤流风沿着来时的山道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天际线上,和来时一样无声无息。
......
无尽荒原的某处,一道黑影从半空中跌落下来,砸在一片被风沙打磨得光滑如镜的碎石滩上。
岳长空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喘气,胸腔里像是被塞了一块烧红的炭。
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灼烧般的刺痛。
他已经连续飞了整整两个小时,中途没有停过哪怕一次。
体内气血在极限逃亡中被压榨到了近乎枯竭的边缘,可他也没停步。
抬起头扫了一圈周围的地形,这里距离万妖山脉已经很远了。
连绵的荒山和碎石滩从脚下一直铺到地平线尽头,看不到任何活物的踪迹。
天风皇庭的方向在东北,人族的先登基地在东南。
而他此刻站在两者之间的某个三不管地带,周围什么都没有,确定没有人追上来之后,岳长空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跌坐在身后一块凸起的碎岩石上。
石头很凉,但他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这些了。
他闭上眼睛将精神力沉入识海深处。
那里有三道他亲手种下的印记。
是他在加入赤流风麾下时以复兴教的秘法悄悄种在赤流风和另外两个护卫身上的,连白流风都没有察觉。
而现在,三道印记全部消失了。
赤流风,星神巅峰,天风皇庭亲王,随身带着下品月神兵和下品月神甲。
在不到半盏茶的功夫里被人连人带甲一起斩杀。
那三个护卫,每一个都是天风皇庭精挑细选出来的星神巅峰精锐,同样的结局。
岳长空深吸一口气,随即一脸惊悚道:“都死了……全被他杀了……”
那个疯子。
那个从棚户区走出来的泥腿子,竟然真的杀了赤流风,杀了三个星神巅峰护卫!
而这一切前后才多久?
从他离开现场之后不到三分钟?
岳长空忽然笑了一声,笑声里的自嘲和复杂浓得让他觉得苦涩。
他是因为跑得快才活下来的。
不是因为实力强,不是因为战术对。
就是纯粹跑得快。
太他妈离谱了!
他背靠着粗糙的石面,仰头看着头顶那片青紫的天空。
荒原上的风从西边刮过来,卷起细密的沙尘打在他脸上,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画面。
徐枫站在荒野中央,淡笑着望向所有人。
岳长空的右拳猛地攥紧,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发出清脆的咔咔声。
他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自己这些年吃的所有苦、付出的所有代价、“继承的”所有强者的修为就像是个笑话。
他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只在笼子里拼命跑滚轮的仓鼠。
跑得精疲力竭,跑得呕心沥血,以为自己已经跑出了很远很远。
结果一抬头——
草!
去他妈的天才!
去他妈的徐枫!
星神巅峰,这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是足以傲视同辈的成就。
可现在他发现自己和那个人之间的距离不但没有缩小,反而比当年在D区基地时拉得更大了。
当年至少他还能和那个人过上几招。
现在呢?五个打一个,被人家反手拍死四个。
岳长空忽然笑了出来。
他仰面倒在碎石滩上,后脑勺磕在石头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但他毫不在意,只是躺在那里看着头顶那片淡紫色的天穹,嘴角挂着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一拳砸在身下的黑色岩石上。
拳锋和石面接触的瞬间炸开一圈暗红色的气血冲击波,将周围的碎石全部震飞出去。
黑色岩石从中间裂开一道深深的缝隙,裂缝沿着岩层蔓延到好几丈外才停住。
“草!”
“草!草!草!”
他疯狂拍打着地面,到最后喉咙已经发不出完整的音节。
只剩下含糊不清的嘶吼,像是某种被困在绝境中的野兽垂死挣扎时才有的呜咽。
片刻后,他躺在地上没了动静。
他在荒原上躺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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