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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997节

  孰料尕达进来,甫一开口,便令得康大掌门都稍有诧异。

  “道兄,尕达此行凶多吉少,不过如是功成,那便自能顺遂证得禅师道行。偏释门虽有百家,确无尕达存身之处,不知将来若是尕达东返,可能在道兄这道门大宗留得片瓦存身?!”

  尕达静立堂中,神仪明秀,眉心一点朱砂佛印沉静如故,面上语气恳切谦和,求存之意真切,心底却早已千回百转。

  久处释门,又做过雪域佛国佛子,他早已看透各家道场。

  恩师蹊跷陨落,自身又被宗门长辈视作可利用的修行炉鼎,屡遭追杀、颠沛流亡,早已褪去佛门子弟的纯粹天真,深谙世道万般往来,皆逃不开一个利字。

  如今整片释门看似连出禅师,虽仍然难比道门,然在大卫仙朝有史以来却已算得兴盛。

  不过这处兴盛,却无一处能容他安身立足。

  盖因密宗格列方丈由始至终都只当他是味宝药,意图长成之后好一道吞下;显宗慧海禅师面上亲近,内里却欲将他炼成味毒药好害格列方丈...

  当然,自己面前这位康大掌门却也难算好人。

  不过尕达自忖与其相识日久,数度互通机缘、互为助力,无宗门裹挟、无道义束缚,这份相交在乱世之中已然难得。

  他深知康大宝性情重义、恩怨分明,远比释门众人坦荡磊落。

  即便坊间闲人总言这位是装出来的,那却也要比那些吝得力气来做遮掩的好上许多,如是结婴过后能入重明宗修行,于尕达的结果却不算差

  康大宝眸光微敛,一瞬便看透了尕达的心思,面上却依旧神色淡然,只噙着一抹浅淡笑意。

  他阅人颇丰,怎会看不出尕达并非穷途末路的卑微乞怜,而是心思缜密、提前为自身布局后路。

  此人外热内冷、通透务实,看似直白坦荡,心中自有一杆权衡利弊的准秤。

  今日登门求一重明客卿之位,绝非临时起意,实则是看清了重明宗如今的气象。

  蒋青圆满结婴、宗门诞生首位真人,根基愈发稳固,远比内斗腐朽、藏污纳垢的释门更值得依附托付。

  康大宝心中亦自有考量,他与尕达相交多年,有交易互惠,亦有患难相助,彼此知根知底、互承恩情,算不得泛泛之交。

  现下重明宗大势初成,正是广纳贤才、积蓄底蕴的关键之时。

  康大掌门的确向来不喜招揽散修入门,更不喜那些来头大的修士带艺投师,不过到了这真人层面,自就是多多益善了。

  毕竟尕达若成禅师,便算去了玄穹宫怕都能成一上宾,偏选了重明宗落脚。

  就是入宗过后,诸事不做,只每逢节庆时候出来露上一面,都要比重明宗本山弟子里头再出十名上修有用。

  是以康大宝念得于此,心头对自己认真经营善名所费的诸多努力,顿觉无比划算。

  这等时候,自不能有半分犹疑,确要干脆。

  但见得康大掌门不曾半分推诿,抬手坦然应下,语声笃定,字字落地有声:“道友只管放心西行。

  他日道友功成东归,重明宗弟子定会恭迎道友,客卿席位、清修道场,尽可自取。”

  得此应允,尕达也算达成所愿,面上瞬时漾开清朗喜色,当即躬身合十,诚心道谢:“多谢道兄愿做收留。”

  他躬身之势端谨虔诚,眉心朱砂佛印熠熠生辉,看似全然感念恩情,心底却依旧清明透亮、利弊分明。

  这一重许诺,于康大宝是得一位未来禅师坐镇宗门、增益道运;

  于他是于乱世危局中觅得一处安稳退路、立身根基,二人各取所需、互成裨益,乃是最稳妥的双向成全。

  礼毕起身,尕达抬眸望向康大宝,语气愈发恳切郑重,褪去了先前的试探拘谨,多了几分笃定:

  “道兄厚恩,尕达铭记于心。此番西行,我必拼尽全力冲破桎梏、证得禅果,绝不辜负道兄今日相留之义。”

  康大宝看着他眼底暗藏的坚韧与野心,深知此人能于释门层层算计、数次死局中辗转存活,绝非庸碌之辈,也不客套虚言,只收敛笑意,神色郑重出声叮嘱:

  “道友此行切需当心,格列只伤神魂,若是晓得道友行踪,怕还是不会轻易放过。”

  尕达闻言却是翛然一笑,他显是早便做准备,只合十笑道:“此事有慧海禅师替尕达操心过了,道兄不必挂碍。只待尕达回来,再请道兄品鉴佛茶。”

  “如此便好。”康大掌门见得尕达成竹在胸,便不再多做叮嘱,正欲道几句顺遂行路的吉言,却见尕达倏然敛了笑意、面色一正,沉声再言:“尕达冒昧,还有一事请道兄代劳。”

  “道友但讲无妨。”康大宝此刻心境宽和,并不介意多施几分情面、结一重善缘。

  但见尕达眼中掠过浅浅悲色,语声微沉:“尕达曾有一宝钗明妃,出自海岳邝家。昔年我于宣威城修行,便令其宗族迁居山南,后又托人脉迁至定州。

  本欲让邝家远离纷争、安稳生息、世代繁衍。奈何世事无常,连年兵祸迭起,宗族屡遭动荡,不得安宁。”

  “宝钗为护我道途,早已身陨归寂。如今我又要远赴西荒求证大道,飘零无定,无暇照拂邝家余脉。还请道兄看在交待门下弟子稍稍优容庇护,免其再受穷苦。”

  “何足挂齿。”康大宝颔首应声,语气坦荡稳妥,“某这便传令门下,格外照拂邝氏子弟,绝不令道友后顾之忧。”

  他心中自是记得这邝家旧事,昔年依托尕达情面,从匡琉亭手中争得重明宗平定的定州灵土扎根安生。

  只是家族气运浅薄、时运不济,邝家主早早殒于宗门征辟之战,族中再无拔尖修士撑持门楣,纵有重明宗拨付过结丹灵物抚恤,终究只得假丹主事,日渐式微。

  可既是尕达郑重请托,这份人情厚重,康大宝便记在心底,自会依规优抚、稍加照拂,不使其一脉凋零。

  得此许诺,尕达心头最后一丝牵绊尽数落地,眉宇间阴霾尽散,唯余澄澈释然。他再度肃然合十,端端正正行了一礼,佛礼端庄,分寸尽礼:

  “道兄高义,尕达没齿不忘。此去大雪山,纵前路刀山火海、劫杀重重,我亦必踏破险阻、证得禅功,满载道果东归,以报道兄今日之德。”

  言毕,他再不做多余言语,转身拂袖而出。

  他经历多事,早便改了华丽做派,一身素色僧衣临风微动,身姿清挺孤拔,眉心一点朱砂佛印在山风天光里愈显鲜明,留下来点孤勇悲壮之气。

  议事堂外山风穿廊,卷动檐角流云,满山欢庆余喧未歇,却衬得这僧人行路愈发孤寂。

  他步履从容,不疾不徐,一步步踏下玉阶,渐行渐远,身影渐渐消融在层叠山峦与缥缈云烟之间。

  康大宝独立阶前,临风伫立,目送其远去,久久未动。

  终于,袁二长老应付完要与他介绍续弦的费南希,来自家师兄这里避祸,见得康大掌门这副模样不禁一愣,跟着便轻声问道:“师兄这里是有何事?!”

  “倒是无甚大事,”康大掌门故作出来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负手看向远方天际:

  “只是未曾想过,无论这手头沾惹了多少真人性命,宗门内有无真人在世,于外人看来却不一般。许多从前不敢想的事情今番都是不消、唾手可得,怎不令人感慨呢?!”

  袁晋看出来自家师兄心情不错,不然也不会做这些无用做派,似都已暂将丧子之痛按在心头。

  遂他便只轻咳一声:“还请掌门师兄晚些时候再做感慨,咱们得先把外头的账去清上一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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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8章 一诺抚恤参战客,独辞病榻觅仙方

  袁晋口头虽然言得是要清账,可外头一众债主,面上非但半分咄咄逼人的气焰,反倒个个敛了锋铓,垂手立在阶下,瞧着皆是恭谨守礼的模样。

  待康大掌门自内堂步出,各家主事更是齐齐躬身行礼,见不得半点该有的焦躁之色。

  此事源头原是段安乐一手引出来的,此刻他垂立一旁,静候掌门发话。

  康大宝于人情之事熟稔得很,哪怕只是辖内假丹门户、他照旧也认得其中几个主事人物,遂根本无需段安乐逐一引荐,康大掌门只大略一扫,便就分清众人来路。

  想当初丹文山恶战,段安乐代掌门传谕,号令应召而来的上修、丹主一联手,与蒋青共抗借沙巴尔肉身寄体的格列禅师。

  彼时他当众许下重诺,不论此战胜负存亡,但凡赴场出力之人,皆按人头各赠结婴手札、一枚结金丹,同时还要保其下数三代弟子、血裔,不受外人倾覆、不受外敌所侵!绝不食言。

  当日阵中,自有碧澜宗会一上修这般贪生怕死之辈,眼见格列禅师展露元婴神通,当即心胆俱裂,不顾身旁同道死活,趁乱弃阵遁逃;

  可也有单家主单隽这般忠心人物咬牙坚持,愣是硬撑到归正、萧奇二人统领各路厢军道兵赶来驰援,方才松了手中戈矛。

  重明宗根基浅薄,连个正经传承都无从说起,自不消做那些经年大宗惯会做的粉饰功夫。

  是以若真要论起来,只单凭弃阵而走一桩罪过,将碧澜宗全族发卖万宝商行充作苦役,都算康大宝心存善念、手下留情。

  只是过后康大宝师徒二人独处细论此事,心中却自有一番权衡:

  对上元婴境的格列,却要他们为了重明宗几人性命,便抛却自身道途、舍生忘死以命相搏,实在太过强人所难,不宜过分苛责。

  是以这批临阵脱逃的修士,至今未曾受到什么清算,门下徒子徒孙照旧安稳修行,不受半分牵连。

  当然,其门内弟子出来些人心惶惶,自觉不日便有灭门之祸,遂就散了这方道统的,他康大掌门却也没心思去管。

  细数当日赴援的十余名金丹上修、二十余位假丹丹主,这般临阵脱逃者约莫占了五成;

  余下人等,要么来不及抽身,便遭格列业咒蚀碎道基、当场殒命,要么咬牙死战,硬生生撑到康大宝足踏星光紧赶而来、将沙巴尔划个稀烂。

  世事向来论迹不论心,若非这批修士当日舍身拦阻、牵制格列大半精力,蒋青、段安乐、康荣泉三人同时身陷算计,怕是一个都难以活着走出丹文山。

  真落到那般境地,于康大宝而言,却不光是要受那丧子之痛,还要遭那剜心割肉之苦,说不得此生都难寻半分慰藉。

  是以对于这类人家,重明宗早已打定主意,重重犒赏、厚加抚恤,也不会亏待了分毫,却要教他们实实在在感受到康大掌门是如何慷慨才是。

  段安乐早已将赏功章程细细拟定妥当,只是这近三十枚结金丹,莫说根基尚浅的重明宗,便是太一观、裂天剑派这般的顶尖大宗,一时半刻也难以尽数腾挪出来,委实是天大一笔亏空。

  可身负宗门万千生计、一众修士恩情的康大宝,半分赖账的念头都不曾有。

  旁人舍身家性命前来相助,他康大宝绝非玄穹宫御座上那位姓匡的薄情寡义、又怎敢轻慢此番生死相托的情分?

  更有不少金丹门户,阖族上下便只靠着这一位上修撑持门楣。

  若是错失机缘,再想培育出第二位金丹修士,不知要耗费多少岁月资财。

  这些世家感念重明平日减免赋税、平定妖乱的恩德,当日赴援之时半句怨言也无,如今静待封赏,人人眼底皆是殷切期盼。

  康大宝将众人神色尽收眼底,面上不露半分为难,只侧过身,凑近段安乐耳畔,压低声音秘声相询:“丹堂那边核算过没有?配齐这批许诺的结金丹,前后还要耗费多少年月?”

  段安乐垂首回话,条理分明一一禀明:“霍州灵圃每三甲子方能产出两炉炼丹主材,阳明山本山药田每两甲子可得一炉丹材;

  先前又从费家拆借两炉现成丹料,自万宝商行采买三炉丹材,顺带购入五枚炼制完工的成品结金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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