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971节
古心副使胸中愤懑郁结,周身灵力躁动不休,可殿中沉沉剑意层层锁压,令他半点戾气无从施展。他有心辩驳抗争,却无理无据、无功无凭,几番咬牙隐忍,终究双拳紧握,躬身退让。
郭歆副使看着左右二人相继服软,心中筹谋尽数落空。他心知肚明,三人把持多年的宫权,今日彻底旁落,再无回转余地。
良久过后,郭歆副使看了眼悬在眼前的肃秋剑,目中忌惮一闪而过,跟着便敛尽眼底深沉算计,神色归于平和,拱手颔首,认下这全新格局。
殿内对冲气机缓缓收敛,紧绷的对峙局面彻底落幕。
“既如此,便散了吧。”
长肖副使淡淡开口,声平无波,听不出喜怒。看似尘埃落定、共治太平,可他眼底深处,始终藏着一丝未曾散尽的审慎与戒备。
郭歆、静平、古心三位副使未有多留,各怀心思、敛气躬身,依次退出这议事大殿之中。
几息过后,殿中各系上修便也尽数散去,只余满殿清寂海风,缓缓穿堂而过。
长肖副使见得眼前此景也是唏嘘,曾经他可望不可求的事情,今番竟是轻易达成了。念得此处,心头感慨的同时,他又侧首看向身侧的黑履道人,心绪又跟着复杂了许多。
无羁心性、无根无绊、剑道惊人、功高盖众...
这些词汇落到任一人身上都不算麻烦,可偏偏长肖副使却也晓得,黑履道人对澜梦宫主匡掣霄,可没得多少执念。
似这类纯道人,只当受得的栽培提携是凭本事换的,早便凭手头飞剑还了干净。
如今修为大涨,连长肖副使这从前的宫中第二人都难是对手,那其却是无人可制,来日是守是离、是忠是逆,无人能揣。
这般人物,可借力定局,却不可全心托付。
长肖眸光微沉,看似随口闲谈,字句却皆含敲打之意。
但听得他声线沉缓,落于殿中格外清晰:“黑履老弟今日力挽狂澜、重整宫规,一举扫平多年积弊,本事胸襟,无人能及。”
话锋微转,意味深长:“只是澜梦宫这番基业,全系主上一脉传承。我辈忝任副使之位,掌宫中权柄、食海疆供奉,便更该要以宫主道统为根、以海疆安稳为本。
老弟你天资绝世,前程无垠,只需守得住本心、守得住规矩,日后待得宫中返还,那将来前途,当绝非区区宫权可比。”
这番言语,明是赞许称道,实则隐隐框定束缚,乃做警示才对。
黑履道人听得通透,如何听不出这表层温善之下的层层制衡。他不曾半分忤逆,身姿微躬,神色恭谨有度,语气谦和守礼:
“道兄教诲,晚辈谨记在心。黑履自入澜梦一日,便身属宫府,定当恪守规制、镇守海疆,不敢有分毫逾矩。”
姿态放得得体,应答滴水不漏,全然是晚辈听教、同僚恭顺的模样。
二人对视一眼,面上笑意平和,仿佛方才那点隐晦博弈尽数揭过,君臣同僚、同心共治的姿态稳稳落定。
长肖副使最后深深看了一眼立身殿中、照旧漠然的黑履道人,心底那丝隐忧始终难消。
他知此人城府极深、手段狠绝、心性难测,今日可为澜梦平乱定局,来日若生异念,必是宫中最大隐患。
可眼下大势如此,只能暂且相容制衡。沉吟片刻,长肖不再多言,拂袖转身,踏云离去。
云海翻涌,宫风渐静。
整座议事大殿彻底归于沉寂,四下无人,余风簌簌吹动殿中垂落的幔帘,似将方才紧绷的肃杀之意带走许多。
约莫才过了盏茶工夫,一道身影去而复返,悄然踏风入殿。
正是适才当众不忿、过后又蛰伏颓然的古心副使。
然而此刻的他,早已褪去适才那般愤懑不甘、隐忍憋屈的模样。
但见他虬须平顺、神色恭谦,往日身居高位的倨傲尽数收敛,步履轻缓、姿态谦卑,再无半分与黑履道人对峙抗衡的凌厉锐气。
他快步上前,对着中立未动的黑履道人深深一揖,语气极尽恭顺,再无半分先前的厉声苛责:“黑履道兄,适才愚弟言得如何。”
前者思忖一瞬后缓缓点头,跟着又十分吝啬地吐出来一个字:“善。”
过后他再不看眼前这谄媚嘴脸,又默默将神识探出,将这城中内外尽都环视一番,这才在心头暗道:“宫主还是不回来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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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49章 石供奉去拙呈巧,贺长老窥艺增知
————宪州、阳明山
广霞峰内火脉翻涌,赤焰蒸腾,热浪裹着灼灼火气四下漫溢。
器堂长老贺元意并未效仿一众同门,早早闭关打坐,炼化来之不易的石髓凝胎丹,反倒寸步不离守在这处新辟火脉之外,静候洞内石崇喜传声相唤。
世间黎庶凡俗尚都晓得“教会徒弟,饿死师父”的道理,修行界门户之防、技艺之私,更是根深蒂固。
石崇喜身为重明宗乙等供奉,是靠着手头本事来挣年俸,哪里能轻易遭贺元意学去了本事。
此前康大掌门有意撮合,令他近身追随石崇喜,美曰其名好为后者服劳、做些繁琐杂事。
于此石崇喜面上虽未公然推拒,神色淡然应下,可贺元意心中透亮。
毕竟这位石供奉身负鲁工派正宗炼器传承,于大卫仙朝之内都能称得最是珍贵,又岂会轻易倾囊相授?
只是学艺之事纵然艰难,贺元意却从未有过半分退意。
莫看他现下只不过做些杂务琐碎,但若不是石崇喜这鲁工派前代掌门石策宣嫡子与出身鲁家的后母生隙,身遭变故流落至此,贺元意怕是连这点机会都难求得。
是以哪怕时日流转,他久在石崇喜身侧,始终未能窥见传承门径,这般结果,也早在贺元意预料之中。
掌门师伯已然为他铺平前路,能否习得真艺,终究要看自身机缘与恒心。
石崇喜性情实际孤冷倨傲得很,平日间独在康大宝面前能敛尽锋铓、恭谨谦和些。
对待其余重明宗诸修固然亲切十分,但若细品几下,便能查得出来内中的疏离淡漠。
这一点,哪怕是蒋三爷、袁二长老二人当面,石崇喜亦也未改。
贺元意对其这外热内冷早便不甚在意,盖因自早年间其师袁晋将重明宗器堂这副担子交予他后,贺元意便立志要做出些事情。
是以哪怕石崇喜这些年从来不愿亲近,贺元意往后照旧愈发举止端谨,一心至诚相待。
以图日复一日慢慢消融对方心中隔阂,或许方能寻得一丝窥学真本事的契机。
也不晓得又是过了多久,贺元意倏然觉得身周火气稍降,跟着本来阖着的双目便缓睁开来,还未瞧仔细周遭变化,便就听得火脉内中洞府有声传来:“贺长老,还请进府一观。”
贺元意不敢片刻迟疑,敛息整衣,快步踏入洞府深处。
洞内火脉地道贯通天地灵机,四壁灵玉嵌阵,锁纳地火真火,将满山灼烈热浪化得温醇内敛,蕴着些肃穆气韵。
洞府正中央立着一尊古朴巨鼎,鼎身铸千山万火纹路,烟火氤氲,灵光沉敛,乃是石崇喜自鲁工派得来为数不多的珍宝之一。
炉口真火悠悠吞吐,赤红焰芯深处隐透紫金光泽,经年受火脉滋养,火势纯正绵长,最是适合淬炼灵宝、打磨器胎。
炉鼎侧畔立着石崇喜,他身形高大,虽着锦袍,却没得多少骄矜之气。
见贺元意入内站定,石崇喜抬眸抬手,示意其近前。
炼器台台面光洁如镜,一柄双耳长戟默然横卧,贺元意自然识得这是自家掌门师伯的玉阙破秽,遂面上认真之色又浓了几分。。
“还请贺长老暂莫动作,立观即可。”
石崇喜语声清稳,不带波澜,旋即抬手引诀。
指尖灵纹一闪,一道精纯至极的金丹道元落于炉鼎鼎耳,刹那间,沉寂的炉鼎轰然嗡鸣,炉口真火翻涌升腾。
紫金焰光暴涨三尺,熊熊火势却不躁烈,尽在掌握之内循序吞吐。
随后他袖袍轻振,一截血肉凝实、肌理霸道的妖肢残臂凌空浮起。
此乃四阶下品山贲妖尉当年赠给康大掌门的见面礼,此妖算得妖国贵胄,又是山元妖尉这封疆亲孙,身上血脉却也不凡,不是寻常妖尉能比。
是以哪怕只得一截残肢,但在石崇喜这等器师眼中,也能是滋养器胎、补全灵宝根基的绝佳奇材。
石崇喜手法从容熟稔,捏诀引火,精准操控炉鼎真火层层包裹妖臂,以文武火交替不停。
文火温润养脉,徐徐化开妖肢沉积的磅礴血脉精元;武火凌厉锻质,层层剥去残肢肌理中残存的浊秽杂气。
一温一烈,一缓一急,两道火势循环交替,生生不息,将那截原本坚硬如神铁的妖肢慢慢炼得绵软通透。
缕缕金红精血混着妖脉本源灵气,丝丝缕缕剥离而出,纯粹无垢,不染半分凶妖戾气。
贺元意屏气凝神,双目一瞬不瞬,心头已是震动不已。
寻常器师炼材,无非蛮力灼烧、强剥精华,粗暴且损耗极大,十份灵材往往只能得其三四。
可石崇喜操控炉火、拿捏火候的手段,已然超脱寻常锻器手段,顺着妖肢血脉肌理循序炼化,顺势导元、顺势去浊,极尽保全灵材本源精粹,这般细腻入微的炼材心法,是他过往修行百余年都从未见闻的高妙境界。
待妖肢精元尽数炼化凝聚成一团流转不定的金红灵液,石崇喜并无比照常规添入戟身,反而指尖再催道诀,引动炉鼎本命真火,径直覆向玉阙破秽戟本体。
只听嗡的一声轻鸣,宝戟腾空而起,悬于炉鼎焰心之上。
熊熊真火裹住戟身,不急不躁,缓缓消融其原本的主材肌理。
玉阙破秽戟原来主材只算不错,遂哪怕康大掌门自入手后百余年间都温养不停,但到底恶战不少,其根基肌理早就藏有无数细微孔隙,更是因水火两极常年对冲,内里灵脉歪斜淤塞。
若是寻常器师要做重炼,至多也不过是重描灵禁、添置灵材,怕死不敢更替这法宝主材。
毕竟一旦替换稍有差池,便会器胎崩碎,非是容易之事。
可石崇喜行来,却是从容笃定,进退有度。
他以真火慢熔旧材,以灵液填补根基,不碎器形、不灭器魂,于灵宝成型的稳固肌理之中,悄然置换本源主材。
金红妖血灵液顺着真火轨迹,丝丝渗入戟身每一寸肌理,将旧材尽数逼出、替换,以山贲妖尉的精元为玉阙破秽戟重塑骨血、再造根基。
这等换材续脉之法,却是鲁工派深藏不露的顶尖秘术。
贺元意立在一旁,看得心神震颤,豁然贯通。
今日亲眼得见这般神乎其技的手法,虽一时间难习得化用,但触类旁通之下,便连过往诸多百思不解的疑难症结,似都在此刻尽数烟消云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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