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929节
周身灵光皆敛去大半,只留护体微光,生怕惊动沿途亲附仙朝一方修士,坏了打开寒鸦山结界、纵妖为祸的大计。
清玄真人不时抬眼扫过虚空,指尖暗掐道诀,探查周遭动静,神色淡然却难掩警惕,他身为牵头之人,需得周全各方,既要防仙朝拦截,也要防身旁这几位各怀鬼胎的同阶暗中作祟。
身裹黑袍的释衍空始终垂着眼帘,周身阴翳之气又重了几分。
不多时,清玄真人忽然抬手按落遁光,沉声道:“诸位,前方便是寒鸦山域外结界边缘,再往前,便会触动结界预警,需得敛去全部气息,步行潜至结界阵眼之外。”
其余四人皆无异议,纷纷收了遁光,足踏虚空,脚步轻盈如羽,循着清玄真人的指引,悄然向下方那片笼罩着灰蒙蒙灵光的群山靠近。
要说真人确有不凡,这一行人越是靠近寒鸦山,便越觉周遭弥漫着一股凶戾妖氛,即便隔着层层结界,也能感受到山内妖众蛰伏的躁动。
这却是那些生于斯长于斯的低阶修士们由始至终都难体会到半点的。
行至结界百丈之外,清玄真人停下脚步,转身面向四人,神色郑重起来:“结界坚深,若要竟全功,自不可贸然轻动。
观主亲赐一枚‘通幽玄鉴’,可穿透结界壁垒,联络山内四阶妖尉。若能借妖尉之力,内外合力,便能一举破了这匡念白当年亲手置下的牢笼。”
说罢,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小的青铜鉴镜,镜身刻满繁复的先天道纹,隐隐流转着鸿蒙清气,一看便知此宝不凡。
清玄真人指尖凝出一缕灵光,轻点镜面,口中低诵晦涩咒言,鉴镜顿时亮起柔和的青光,一道纤细的灵光自镜中射出,不偏不倚地落在结界光幕之上,如同水滴入湖,悄然渗透进去,未有半分波澜。
“四阶妖尉心智已开,掌领山内精锐妖众,被封禁万年,早已对人间心怀怨恨。”清玄真人目光紧锁着结界,缓缓说道,
“通幽玄鉴可传我等之意,许其破封之后,可统领妖部割据西南一隅,不受仙朝清剿,再以鉴镜上的太一观道印为证,必能说动于他。”
其身旁有真人低声问道:“清玄道友,若妖尉不肯依从,或是暗中设伏,该如何是好?”
清玄真人嘴角微扬,眼底藏着几分算计:“道友多虑,这些畜生又不纯是蠢物,总能交通一二。四阶妖尉亦不止一位,一家不成、那便多问几家,哪有不成的道理?!”
众人静静伫立,目光皆落在那道渗透进结界的青光之上。起初那青光只是细若游丝,悄然融入灰蒙蒙的结界光幕之中,转瞬便没了踪迹,唯有通幽玄鉴的镜面依旧泛着柔和的光晕,似在无声地牵引着结界另一端的气息。
约莫半柱香的功夫,原本沉寂的结界忽然微微震颤起来,并非剧烈的动荡,反倒像是沉睡万年的巨兽缓缓睁开眼睫,发出细微的嗡鸣。
陡然间,周遭的太虚罡风竟似被这股力量牵引,陡然变得紊乱,卷着细碎的妖尘,在结界光幕外盘旋缭绕。
紧接着,光幕之上浮现出数不清的暗红光斑,如同妖兽的瞳孔,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与通幽玄鉴射出的青光交相辉映。
但见得原本浑浊的结界光幕竟变得透明起来,隐约能窥见山内漆黑的沟壑与蛰伏的妖影。
倏然,一股比先前浓郁数倍的凶戾之气冲破结界缝隙,扑面而来。
腐气与血气夹杂其间,直令得那位手持拂尘的真人下意识皱起眉头,指尖暗掐清心诀,才勉强压下心头的躁动。
“来了。”
清玄真人低喝一声,指尖愈发用力,注入鉴镜的灵光又盛了几分,镜身的先天道纹尽数亮起,阵阵清气流转间,竟隐隐传出一段段刺耳的妖言,晦涩难懂。
在场之人皆晓得这是四阶妖尉的回应正透过通幽玄鉴,跨越结界壁垒,传至几人耳畔。
话音未落,一道粗壮的暗黑色妖力忽然从结界光幕的红光斑点中涌出,如同一条蛰伏的巨蟒,缠绕上那道纤细的青光,两者交织缠绕,在空中勾勒出诡异的纹路。
只见得青光愈发柔和,妖力却愈发凶戾,一柔一刚,相互试探,又相互牵引。
通幽玄鉴的镜面开始剧烈震颤,镜中终于缓缓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虚影。
“便是道友等人要与我圣族相商,彻底破此结界?!”
清玄真人正待应声,孰料看清了来人之后,却是心头一惊,颇觉意外:“可是彭道人当面?”
此言一出,罡风忽乱,卷着妖尘与清气拧成墨色乱丝,通幽玄鉴的青光与妖力缠成诡异光团,在虚空里忽明忽暗。
结界光幕上的红斑骤缩,又骤然炸开,腐臭血气混着阵阵清气漫溢,太虚云气翻涌成怪状,似笑非哭,唯有那道震颤的灵光,悬在混沌之间,映得五人身影忽虚忽实,恍若坠入颠倒幻境。
值这时候,彭道人也看清了清玄真人的脸,当即嗤笑一声:“清玄,你这厮怎的还敢来呢?!”
第814章 结界崩碎
————山北道、法州、毕县混风岭
佘芙亦时日无多,近来醉心道途,常年闭关不出。
曾与重明宗有些交情的燕清薇而今已成假丹,且又是观鱼上修的嫡脉血裔,是以哪怕与佘芙亦无有半分血脉亲情可言,但也仍被后者点了管勾宗务的差遣。
不过认真说来,这倒不是佘芙亦对其如何青睐,而是存了些无奈意思。
毕竟哪怕是占据了法州之地过后认真经营,但也不是人人都有康大掌门的本事、户户皆有重明宗的气运。
只看无畏楼这百余年间也不过只栽培出来了三位假丹丹主,偏偏连经大战,活下来的还没有死的多,老辈弟子也跟着一一雕零。
是以细算下来,于今无畏楼假丹以上的高修怕还不如才至法州时多。
且而今无畏楼中仍只得佘芙亦这么一位金丹上修,过往好容易栽培出来的几枚金丹种子,也几乎尽都折在了凤鸣州城之外。
是以如今只无畏楼这等实力,对于周遭实控一州的门户而言,这却寒酸得有些可怜。
不得不说,比之那些能称日新月异的宗门而言,无畏楼确与“气运”二字稍差些缘分。
有些年资长的弟子甚至都在私下腹诽,若早晓得楼内师长们只得这点儿生发本事,那当年还不如就把法州让给了重明宗去。
毕竟他家康大掌门最是慷慨,真若如此两家弟子该是都会亲密无间,届时怕只消守着老本行贩售消息,便足够无畏楼楼中弟子轻松过活,又哪里会沦落到现今这爹不疼娘不爱的地步?!
燕清薇念得此处,又将目光挪到了身侧一面白无须、清隽干净的俊朗修士身上。
这人金丹初期修为,原是源州境内一巨室,见鹿郭家中的族老。
见鹿郭家实力本来不俗,近些年在源州时候,都能与月隐真人身殁后的五姥山扳扳手腕。
然因了前次萧婉儿于山北道大肆征发各家弟子之故,这个巨室门庭便算彻底败落下来。
不光是五位金丹族老仅剩得这俊朗修士一人,便连上万名同族子弟,亦差点被玄真真人领来的道兵屠戮干净。
是以这俊朗修士仅能带着数百族人脱阵,本意是想重落原籍。
谁曾想又因了匡琉亭点岳红果为东宫正妃,非但韩城岳家得了悦见山,便连都已衰颓日久的五姥山都已随之振作。
便算因了与国有功,见鹿郭家未有被五姥山趁势清算,但若想讨要回从前的仙山族地,自是痴心妄想了。
一来二去七八年间,见鹿郭家都未寻到合适的落脚之处,这俊朗修士眼见得带出来那点儿积蓄就要见底,居然是跑到了无畏楼做了入舍之婿。
本以为能以上修之贵屈尊委身于燕清薇这一孀居多年的假丹丹主,已是无畏楼赚足便宜。
孰料燕清薇居然对其不温不火,却令得他殊为意外。
只是日子长了一来二去打听得了过后,这俊朗上修便再不觉如何意外了,甚至也开始同燕清薇一般,相敬如宾起来。
毕竟从前他只晓得,燕清薇与故公府执杖亲尉妫白夫从子有过一段姻缘。
但列在西南四道之内的辽原妫家子弟自妫白夫以降,前番几乎已尽数殁在了凤鸣州城之外。
这悲壮固然悲壮,然夫家既亡、且又是妫家庶出,燕清薇这小寡妇又还能保几分雍容尊贵?!
这俊朗修士打一开始便就存有鸠占鹊巢的心思,自以为能将燕清薇拿捏得住。
可谁曾想过后又打听得知后者早些年间,似与那名声在外的康大宝有过一段露水情缘,登时这三魂六魄便被吓散了大半。
毕竟这位康大掌门“睚眦必报、善欺妇人”之名早便深入人心。
俊朗修士便算有些天资、也能算个州郡之才,但若要与前者相比,他又能算个什么东西,怎能不惧?!
且现下想来,凤鸣州城一役固然惨烈,但怎偏就妫白夫这支妫家庶脉,近乎已陨灭干净?!
没想到这层前,俊朗修士或还觉是妫家人运道太差,只是这么稍一琢磨,便就越想越怕,到得最后,几乎都已开始谋划如何能体面从燕清薇继偶的位置上抽脱出来。
毕竟康大掌门向来有调教外室在外经营的习惯,只看那万兵无相城主杜青医,近来她声势颇大,已经有不少人将其视作左近门户中最有希望晋为真人的上修之一了。
不见这位姣美坤道明明都已是金丹巅峰修为、贵为元婴弟子,可却还是抛家舍业地随着康大宝赶至黄陂道那么一偏僻之地另立法脉、好与重明宗丰实羽翼。
若是燕清薇也是一枚康大掌门落下的闲子,那待得后者将来想起时候,俊朗修士自觉这条小命存焉与否,或都只在其一念之间。
俊朗修士的懊悔,燕清薇应当能感同身受,毕竟她未依姜宏道所言舍下脸去贴着康大掌门做一妾室,早便悔之莫及了。
真若如此,她现今不知该有何等体面尊贵。
青菡院中那位费疏荷费大娘子暂且不论,只是张清苒同袁夕月,现下玉撵出行都有妖骁护持、上修遮护。
现下便是寻常金丹见了这二位,都需得抢先一步来做见礼,哪里会同燕清薇这错嫁了短命郎的小寡妇这般整衣敛容、俛首作拜?!
是以此时再见得依着佘芙亦之命收纳入宗的俊朗上修,燕清薇又哪里能存几分兴趣?!
一副好皮囊罢了,有甚稀奇的,合欢楼里遍地皆是、怎算新鲜?!燕清薇想也晓得,便是与这厮相守百年,定也难同跟康大宝这等人物半日快活。
只是悔也无法,眼见得连翡月单家这等下贱门户都因一路选对了主家而凭功得了资粮、养出来了一位上修坐镇,于今都已不差无畏楼许多。
燕清薇作为无畏楼掌舵之人,除了艳羡之外,却也难做成些什么。
这美妇人又轻轻慨叹一声,眉眼间凝着化不开的郁色。
身侧的俊朗修士早习惯了她这神色落寞,正欲开口说些什么,神识却探得院外有一道人影疾奔过来,那惊惶的呼喊要比人影来得更快,直撞得屋檐下的银铃叮当作响。
“副楼主!”一名身着无畏楼白衣执事踉跄闯入,发髻散乱,面有慌色,额间沁汗:
“寒鸦山结界处忽有异动,妖雾翻涌,隐约有妖兽嘶吼之声传出,弟子们不敢轻断,特来通报长老,请长老示下!”
“寒鸦山结界?”燕清薇闻言,眉梢微挑,脸上的郁色稍稍散去,语气虽郑重,却没得惊惶。
毕竟这结界自上次白参弘妄开过一回之后,平日间便连一二阶的妖兽、练气筑基的修士都能阴差阳错间误过边界。
且皇太玄孙府早有公示,各地结界本就在渐渐崩坏,不然当年白参弘即便有摘星楼先辈所留秘匙,私开结界时也不该那般顺遂。
只是这结界崩坏的进程仍缓慢得很,依着皇太玄孙府新延聘来的几位阵师推算,即便是最薄弱的一处,亦需二三千年才会到危急时候。
是以这于戍卫结界边沿的无畏楼弟子们或能算件了不得的大事,不过在燕清薇看来,这却只能就略显平常了。
不过前番山北道总管府才下诏令,声称皇太玄孙府有旨降下,近来寒鸦山结界若是有异,那便需得及时禀报、不得拖沓。
是以燕清薇念得此处,却不好不去相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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