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继承练气宗门开始 第626节
舟上还有一众才被征召来的年轻弟子,大部人都才出育麟堂未有几年。重明宗这些年来战事不停,但这些后人却真未经历得许多辛苦、却是实打实的金丹门户弟子。
平日时候这自然是一好事,重明宗历代先人前赴后继够了,为的便就是不消再有门中弟子仓促上阵、面临不教而诛的惨剧。
不过谁能晓得,康大掌门这番苦心到底也未持续多少年头,宗门后辈即就又要面临这兵临城下之苦!
三人晓得其余弟子心头惴惴,一路上故作谈笑,这云淡风轻之象一时却也唬住了不少后辈,总算令得他们多少面色稍好。
不过待得灵舟甫一落在颍州费家在平戎县精心布设的大阵前头,这些初出茅庐的仙苗们,却又被吓退了面上血色。
九宸镇岳大阵在平戎县上空舒展,暗金流光如破碎的星河缠绕残存的十九根镇岳柱,柱顶地脉晶核褪去莹润,泛着血珀般的暗红。
每一次闪烁都似将熄的烛火,引得地底灵脉发出呜咽般的震颤,干裂的土地上,灵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连江水都泛起浑浊的泥沫。
云角州左近年岁较长的修士们或还听长辈们提起过,上述这些景象,当年银刀驸马沈灵枫率禁军平定山蛮时候,亦也都见得过。
也就是说,今时今日的颍州费家,却又是在透支康大掌门这些年好不容易才渐渐接回来的一县灵脉。
且费东古的造诣显然要高于当年的沈灵枫不止一筹,便连段云舟等一众真修都能看得清楚,此情此景与平戎县带来的损失、几乎非是人力能回转。
阵外,黎山兽潮如墨浪翻涌,从三面漫向大阵。
青面山魈妖校肩扛丈许高的“裂岳岩”,每一步都踩出半尺深的脚印,岩块砸向阵膜时,暗金流光竟如蛛网般凹陷;
碧水玄蟒蜿蜒游走,鳞片反射着冷光,蛇口吞吐的“腐灵雾”落在阵膜上,瞬间蚀出蜂窝状的孔洞,饶是守阵修士们阵列严整,却还是辟不得这毒雾,轻而易举即就被收去大把性命;
赤瞳鹫鸟遮天蔽日,翼尖泛着铁色寒光,俯冲时竟能撕开空气,利爪抓挠阵膜的声响,如无数把钝刀在刮擦铜钟,直刺得人心神难守。
最可怖的是兽群后方的双面刑虺,青黑鳞片叠如玄甲,口吐的“噬魂幽雾”所过之处,无论是修士法袍还是妖兽皮毛,皆化为飞灰,连地面都被蚀出深沟,幽雾朝着大阵涌去,暗金流光竟开始寸寸消散。
两仪宗的三阶“陨星砲”阵列由仇云生亲自编管,这八具由摘星楼拨付出来的破阵利器上头镌刻满了扭曲的阴纹,砲口镶嵌的两仪宗珍藏下来的“三阶妖丹”,正泛着暗紫色光晕。
随着蒲红谷手中法诀落下,妖丹骤然迸发黑芒,砲口凝聚出的玄光刺目非常,与此同时、空气都似被抽空,拖着漆黑尾焰砸向镇岳柱。
“轰隆”声中,又一根根镇岳柱应声崩碎,碎石裹挟着灵力乱流砸落阵中,声势之大,一时竟令得修士们的哭喊怒骂声都被盖了过去。
颍州费家自也不是全无还手之力,他家到底有些底蕴,数十艘“乘云舟”划破云层,舟身雕刻的灵纹迸发霞光,舟侧“灵犀连弩”齐发,银亮的弩箭裹着破邪灵光,如暴雨般射向陨星砲阵,
仇云生便算道行不低、但终究只得一人,却是难得支应,哪怕是点了两名金丹一同应对,但费家手段却也不容小觑。
就在弩箭擦过两仪宗一方砲手法衣时候,竟引动其身上法衣灵光自爆,将陨星砲的赤金砲身炸出细密裂纹。
仇云生见状登时大怒,手中混雷钟一振,钟声好似湖面涟漪飞速荡开,试图震落空中弩箭,可只他一人振作却也无用、乘云舟上的灵犀连弩仍在齐发。
第二波弩箭避开钟声,直取砲阵旁的妖丹。这是摘星楼给陨星砲这恶虎添的飞翼,一旦被毁,巨砲之威怕也要敛去大半。
仇云生不敢怠慢,忙催两名已有惧色的金丹上修祭出法宝、挡在丹前。
不料这矢雨却要比仇云生所料骇人,二位上修法宝瞬息即破、便连法身都破烂大半。最后便连仇云生这经年上修,一时间也都辨不清他们生死与否。
就在此时,蒲红谷的身影如一道黑影掠过,他手中两仪微尘图展开,阴阳二气化作巨手,将剩余妖丹尽数护住,同时厉声喝道:“尔等费家修士,现下弃暗投明,或还有些生机!!”
话音未落,他引动玉图,阴阳二气凝成数十道气刃,朝着乘云舟斩去。
舟上费家修士急忙操控灵舟躲闪,可气刃仍劈中三艘乘云舟的灵纹,舟身灵光黯淡,缓缓坠落。
阵内费东古看得双目赤红,他手中阵旗一挥,九宸镇岳大阵的“天璇星”符文骤亮,一道金色星刃从阵膜射出,直逼蒲红谷后心。
蒲红谷被迫回身抵挡,星刃与气刃相撞,气浪扩散开来,他被震得后退三步,胸口血肉复又绽开,大股鲜血肆意从可怖的伤痕渗出。
费东古能迫得一老修退却,可黎山兽潮的攻势并未停歇。
青面獠牙的山魈妖校见砲阵受阻,再次扛起裂岳岩,朝着阵膜最薄弱处砸去。
“天权星”符文亮起,金色光柱绞碎岩块,可碎石中竟藏着数十只毒蝎,毒蝎顺着阵膜孔洞钻入,朝着守阵修士疾速扑去。
靳世伦提着长刀上前,刀上锐金之气一冲,一只毒蝎尽数化为灰烬,他回头对身后尚算完好的一众重明弟子高声喝道:“结‘七星玄火阵’,守住孔洞!”
弟子们急忙站位,灵力交织成火网,将后续毒蝎拦在阵外,靳世伦额角渗着汗珠,却仍咬牙道:
“且撑住了!费家人退得,我们可退不得!!身后便就是小环山了!!宗庙先人尽都后头,族人血裔亦在其中!!”
此时恰逢段云舟等三人带着后辈弟子合力来援,才总算给了靳世伦一喘息之机。
“父亲,”靳堂律见得靳世伦浑身淌血目露焦色,然其口中关切之言还未吐出,便就先被后者抢声过去。
靳世伦见得长子过来,目中宽慰仅是一闪而过,说话时候却是难见温情:
“此间用不着这许多人,郑师侄与云舟留下即可,堂律你带半数人去丁未阵位、援你康家师伯!他那里最是辛苦!!”
靳堂律攥紧灵刀,领着半数育麟堂弟子疾奔丁未阵位,远远便见康荣泉的木傀正与突入阵中的妖兽缠斗。
三具丈高的木魈从地底钻出,巨掌拍飞扑来的小妖,可面对那头肩扛裂岳岩的山魈妖校,藤蔓缠绕的手臂竟被抓出深痕,墨绿色汁液滴落,在地面腐蚀出细小坑洞。
“康师伯!堂律来援!”靳堂律不敢贸然冲向前线,急忙领着弟子结成“七星玄火阵”,灵力交织成火网,将漏过木傀防线的小妖截在身前。
一名弟子的法剑被二阶山魈扫飞,靳堂律及时补位,灵刀刺中山魈腹部,却只划开浅痕,反被山魈的巨拳震得手臂发麻。
他到底才成真修、本事难比得这不晓得修行了多少年的上品山魈,却也正常十分。
康荣泉见他们守住阵眼,紧绷的面色稍缓,指尖掐诀引动《玄清枯荣秘册》,木魈藤蔓疯长,如利箭射向数头二阶巅峰山魈,将其缠住半空。
他虽然重伤才愈,但现下面对数位同阶、却也还有些余力,值这时候还能出声赞道:“好好好,你小子也筑基了,我们这些老家伙当真后继有人!!”
赞声过后,康荣泉再发叮嘱:“莫与妖校硬拼!护好阵眼即可!”
话音未落,两仪宗陨星炮发难,漆黑光球砸向木魈,康荣泉急忙操控木魈躲闪,光球擦中手臂,整个木魈即就碎成齑粉。
“好好好,三阶灵具来伺候我一真修,也是好大福气!”
康荣泉喷口恶血、怒吼着撒出灵植种子,碧甲草傀破土而出,持叶片短刃朝着砲阵潜行。
可头顶赤瞳鹫鸟突然俯冲,翼尖寒光直刺草傀,为首的鹫鸟妖校翼展五丈,爪子挂着修士残尸,腥臭风扑面而来。
靳堂律心头一紧,忙令弟子调整阵形,火网朝上展开,虽难伤鹫鸟,却也逼得它们暂缓俯冲。
靳堂律见鹫鸟暂缓俯冲,当即变阵,令弟子将“七星玄火阵”缩成半圆,火网朝地面妖兽压去。
灵焰舔舐着山魈的鳞甲,逼得几头二阶妖兽连连后退。康荣泉抓住间隙,将残余灵力尽数注入地底,三株“棘刺藤”破土而出,藤上尖刺泛着绿光,如长鞭般抽向兽群,瞬间缠住两头山魈的后腿,尖刺刺入皮肉,黑血顺着藤身流淌。
“封它退路!”康荣泉厉喝,指尖引动棘刺藤转向,将兽群逼向阵膜缺口方向。
靳堂律会意,灵刀劈向一头试图突围的毒蝎,同时令两名弟子将火网朝左偏移,灵焰堵住兽群左侧通路。
兽群陷入混乱,一头山魈想撞开棘刺藤,却被康荣泉引动藤尖刺穿腹部,轰然倒地。
此时,空中鹫鸟再次俯冲,康荣泉急忙分出一缕灵力,催生两朵“爆炎花”掷向空中。
焰火盛开,逼得鹫鸟四散躲避。
靳堂律趁机带领弟子向前推进,火网推着地面妖兽朝阵外移动,灵刀与法剑不时补上,斩杀落在最后妖禽妖兽。
康荣泉见兽群已近阵膜缺口,突然引爆棘刺藤,藤蔓炸裂的冲击力将剩余妖兽尽数推出阵外。靳堂律立即令弟子收紧火网,将缺口暂时封住。
二人相视一眼,皆是满身血污,却顾不上喘息阵外兽潮仍在涌动,康荣泉迅速撒下种子,在缺口处凝成一道藤墙,靳堂律则带领弟子加固阵眼符文,丁未阵位总算暂时稳住。
可也就在此时,后者却觉旁侧又有异动。神识一探、即就变色。
“遭了,是靳师弟那里!”
————山北道、凤鸣州、秦国公府
“嗯,白参弘终是冒天下之大不韪、开了寒鸦山结界。”
匡琉亭语气平淡地放下手中玉简,似是勿论是颍州费家的求援文书、还是落在简牍上头的死伤数额,都难令得这宗室贵胄生出什么恻隐之心。
其实飞来玉简的也不止是费家驻守的云角州,其余两方由公府大员主持的战局,亦被鲜于家和云水宗伙同兽群搞得局势大坏、死伤无数。
可匡琉亭却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继而眉眼一抬,瞄向堂内朱彤、轻声发问:“如何,此间境况于妫相看来,可否能够动作了?!”
“回禀公爷,师祖那里还未来信。不过禁中却已来了消息,银刀驸马已得了今上诏令,疾奔玄穹宫听令。”
“嗯,此事南王殿下却也已传信于我。”匡琉亭颔首一阵,转而言道:“禁中消息未定,但本公终是不好枯等,不然下头必要生怨。朱主薄,将公府牙军一分为二,云角州那里不消多去,我去即可。”
“公爷,”朱彤话才言到一半,即就被匡琉亭拂手止住,后者洒然一笑:“无妨,天下人不是都急着验我成色么?看看就是!”
也就是在匡琉亭这般豪气冲天时候,重明宗辖内的边鄙一角、巍山保麻朵岭的两个衣着寒酸的年轻修士,却正看着网中之物,犹疑十分。
第588章 逐徒江捞疑似仙,散修贪起动兵戈
才因了入赘不成生得怨气、被莫苦逐出师门的尤文睿本来不常在江边做渔夫营生。
毕竟出门时候,尤文睿可是靠着族中兑了大笔资粮、购了束脩,这才拜得到莫苦门下。好习稼艺之余、也算多一靠山。
要晓得,麻朵岭莫家而今可是请得起筑基供奉的门户,不是寻常人家可比。
可莫家再好,于尤文睿而言也是无用,此番他可将因了言语之失,可是将莫苦得罪惨了,便连重明宗大发之令下来,正值用人之际。这老修也不愿让前者以莫家名义从戎、自遣了出去。
莫苦如此不留情面,尤文睿自也不忿。不过他念着若是就这么空手回去,实在难看。被褫夺一切、净身出户的他正愁不好与其父尤小宝做解释,这才求到了身为茂林甲同乡的散修王乔北身上。
只是不料他才借着王乔北的灵网用了一回,即就能从江中捞上来一不论死活的黑衣修士上来,这运气却也难说好坏。
王乔北长相不坏,看上去约莫四旬上下,修为却还要比年岁小了一半的尤文睿矮上一截。
他早年也是趁着东风在寒鸦山脉外围向重明宗赁得了一片灵土,只是数年下来经营不善、遭收回了灵土不谈,还欠了不少外债。
加之原保长董虎因了袁晋妻族这层关系,对于保中一应规矩管束甚严,半点偏门买卖都难做成。
这才迫得王乔北典卖身家、还清债款过后,即就跑到了巍山保这块地方过活。
此地保长乃是由麻朵岭莫家姻亲管家子弟出任。
莫苦这从宗门告老的弟子一贯忠心不假,为了重明宗事情足可毁家纾难亦是实情。但他孤苦出身,熬到了这般年岁终于能有些血裔、自是极重亲情。
这人一老即就容易心软,是以下头许多事情,却也做惯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兹要是巍山保缴纳资粮不少一分、为重明宗出人出物不落人后,莫苦也就懒得去管,一味只专心做培育稼樯、栽培弟子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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