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9节
潘石眉头一挑,喜不自胜,嘚瑟道:“帮主夸我根基扎实,练功勤勉,往后不必叫他天天看着,在家跟着您练就行了!”
“噗——!”
六爷骤然一口水喷了出来,浇了徒弟满头满脸。
潘石整个儿愣住,抹了把脸说道:“师父,您也不用这么高兴的。”
六爷翻了个白眼儿,“呸”了一声:“我高兴你的乌龟......”
骂到一半,他又住口一叹:“罢了,又有几个人物有那等天资,可凭上法得玄...对了,大哥手下那个铁意如何?”
......
“坐。”
刘帮主向身边儿一指,又亲手推了盏茶过去。
铁意擦了擦头上的汗,端正地坐了半个屁股,双手接过啜了一口。
“谢帮主。”
刘帮主点头问道:“说说吧,你方才...是何体会?”
铁意沉吟片刻,才开口道:“大抵明白了何为心法,何为内功。”
“弟子等学沉浪拳打磨气血,其中练法有下桥劈叉、扎马压腿等,这是外功抻筋拔骨。”
“而您方才所传口诀中所说的‘虚灵顶劲,抻筋拔骨’,方为内功。”
“弟子方才以法行功,只觉气血鼓荡之下,身体就像一个半撑开的雨伞,筋如龙骨,骨如伞柄,皮肉便如伞面。”
“这伞一撑开,骨拔筋撑,不一会儿便疲惫不堪了......”
铁意斟酌着说完,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刘帮主的反应:“弟子姑妄言之,不着四六,请帮主见谅。”
刘帮主缓缓摇着头,又拿起茶盏饮了一口,终究还是没忍住沉沉叹了口气:
“好感触,好比方。当年我学艺时,若有人能给我讲这么一番朴实透彻的话,兴许我也能悟得快些。”
他抬头望向铁意:“你领悟得一点儿没错,这便是内功。不必通过外在的锻炼去打磨肉身,而是在内里直接搬运气血,不仅事半功倍,且能练到外功难以触及的细微之处。”
铁意顿时了然,人的关节只有这么多,外功能够做到的动作总是有限的,许多偏远细微的肌肉筋骨,平素实难锻炼到。
而若自内里搬运气血,则可以一撑而开,一体同化。
“铁意,你已然上路了。”
刘帮主温和道:“只是你从前生活颠沛,身子薄弱了些,不可急于求成,须知道三分练七分养的道理。
今后还是每日来我这里点卯,有我看着才能运功,可记住了?”
铁意躬身称是:“惭愧,弟子根基浅薄,不能如潘石一般叫帮主放心。”
刘帮主却哈哈一笑,连连摆手:“那小子是真硬生生扎了一个时辰的马步,半点儿内功的边儿都没摸着,还来我这里干什么?我叫他回去,是让老六传他下法,踏实打磨气血了。”
交谈之中,铁意又就自己方才的体会提了些问题,刘帮主凭借习练金蝉玉裆功多年的经验一一解答。
待茶喝得差不多了,铁意感到双腿酸痛稍缓,这才起身告辞。
刘帮主看着心情大好,竟起身将他送到院门外。
看着那少年远去的背影,刘帮主双眼微眯,一时竟有些恍惚。
内功上法高明过外功百倍,为何山下武者还要苦哈哈地锤锻外功打熬气血呢?
是他们不想练内功吗?刘帮主不禁想起了自己年少时冬练三九夏练三伏的艰辛。
外功固然疼,固然苦,固然看不清前路,不晓得何日才能拿定气血......可到底还是有条路能走,有地方可以去使劲儿努力的。
而内功固然高明,天下九成九的人却只能望而兴叹,便如潘石一般不得要领,纵有一身劲儿也无处使啊。
天资啊......此子日后,绝非池中之物!
刘帮主大袖一挥转身进了里屋,心下再不犹豫,提笔写了封情真意切的信——
“远声大师兄在上,弟刘宗霖敬拜......”
......
有道是听人劝吃饱饭,铁意遵照刘帮主的嘱托,整日里好吃好睡,只每日清晨来帮主这里习练内功。
这般一对一指导,也没了先前的时间限制,日日都练到刘帮主觉得铁意火候足够,再过便伤身了为止。
如此五日之后的清晨,天刚破曙,晨雾薄薄笼着后院小练功场,露气浸衣,微凉入骨。
铁意孑然立在青石砖上,身姿沉稳,双腿屈膝扎成四平桩。
五日朝夕不辍的苦修,早已让他这套桩法烂熟于心,身形不摇不晃,肩平胯正,呼吸绵长匀净,循着内功法门,缓缓搬运周身气血。
往日练功,只觉周身血脉缓缓流转,筋骨酸胀、气息浮沉,乃是抻筋拔骨、肉身得到锤锻的感觉,他已然万分熟悉。
可今日吐纳数个周天之后,他足下踩着的青石似有微温透过鞋底,顺着双脚涌泉穴丝丝缕缕渗入肌理。
未等他细辨,一股温热细流陡然从足底经脉梢节翻涌而起,似春日融泉,温润绵软,顺着脚底细密经脉缓缓爬升,轻柔却真切,一扫肉身疲乏之感。
铁意心神骤然一振,泛起喜色,胸中激荡起难言的悸动。
只因刘帮主所传心法口诀有云,“气暖如煎汤,鼓荡如蝉鸣”,正是是玄感初萌之象。
这便是入门的气感!是无数山下武人苦修难觅的由外入内之兆!
他深知初生气感最是虚浮,最易散逸,半点马虎不得。
于是立刻敛了心神,双目微阖,牙关轻扣,舌抵上腭,整个人瞬间静如枯木,唯有胸腹微微起伏,恪守桩功心法,不敢有半分杂念扰动气息。
他凝神内视,清晰感知那股缓缓游走的暖流。
此气细微纤弱,不成洪流,恰似一碗文火慢熬的清汤,温润和煦,在末梢经脉中轻轻鼓荡,隐隐有细微的酥麻震颤,贴合口诀中“鼓荡如蝉鸣”的微妙意境,感知气机生生不息的律动。
这也正是这门功法冠以“金蝉”之名的缘由。
稳住气机后,铁意依循正经法门,引这缕初生炁感,顺着足少阴肾经缓缓上行。
先前的认穴辨脉,便是为了此时此刻。
否则若是弟子练到了这一步,却搞不清穴位脉络走向,走岔了气,岂不是个走火入魔的下场?
铁意气息吐纳愈发轻柔缓慢,如捧琉璃、如持沸水,慎之又慎,不敢有分毫急进。
任由那湾暖流循经脉过脚踝、沿小腿、穿膝关、越大腿,一路缓缓归聚丹田。
待到细微暖流尽数沉入小腹丹田之内,瞬间化作一团融融温意,稳稳沉降、聚而不散。
下一瞬,丹田轻轻一震,似空谷纳泉,那暖意盘旋滋生,丝丝缕缕、绵绵不绝,又有细微新气从周身经脉汇聚而来,生生不息。
铁意立身不动,只觉周身通透,通体轻盈,往日练功后的沉累酸痛一扫而空,四肢百骸皆被温煦气机包裹,举手投足间,似有一股无形之力蓄于筋骨之中。
他缓缓长长吐纳一口浊气,白雾随息而出,遇晨雾缓缓弥散。
再一睁开眼时,便见着近处刘帮主沉肃的表情瞬间解冻,哈哈一笑:
“不错!不错!这金蝉玉裆功我练了二十年,教了十几个儿子,终于见着一人以上法得玄!”
铁意平复了呼吸,恭恭敬敬地一抱拳,一字一句地说道:“弟子铁意,多谢帮主授艺之恩!”
第9章 内力初显
这一日作罢早课,铁意一面缓步下山,一面双眼迷蒙、神思不属,心神都沉到了体内丹田中去。
内息之妙,其乐无穷矣。
铁意感觉自己就好像真在丹田里养了一只金蝉,每日里最大的兴趣就是逗弄它,让它震颤个不停,旁的什么都不再关心。
而只要这只小金蝉壮大哪怕那么一丝丝,也足以让人欣喜万分。
怪不得武当张真人总是闭关修行呢。旁人以为清苦,却不知其中之乐也。
他正安步走着,前方山道忽然现出一个身影背对着自己。
“你终于下来了!”那人倏然转过身来,一脸愤懑之色,不是潘石又是何人。
“我已经等了你很久!”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铁意抱了抱拳:“连日不见,潘兄精神矫健了不少。”
潘石眉头一挑:“算你有眼力见儿,我玉裆功已然入门,浑身气血更上了一层楼!”
说到这里,他忽然面皮抽动,仿佛想起了什么痛苦难过的事情。
铁意不解其意,问道:“那潘兄在这里等我是...?”
潘石重重一“哼”,脚步踏出,竟已拉开了拳架:
“你该还没忘记,我们还要再打过吧?听说你得了金蝉上法,那便叫我看看,这上、下之别,究竟能有多大!”
铁意双眼顿时一亮。
这不是瞌睡来了有人送枕头吗?
他正寻思自己腹中的金蝉到底养出什么火候没有呢,当即干脆地答了声“好”。
潘石头点了点头:“不错,算你有种!”
铁意踏前两步,伸出腕子与潘石头一碰。
无论如何,他二人都算是同门较技,该有的分寸却不能落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