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8节
他领着二人进了后院,来到一处练功场。
铁意左右一扫,见地方不大,木桩石锁等器械一应俱全,猜想此处应是帮主独享的练功之所。
在这里传授功法,可见刘帮主对金蝉玉裆功的重视。
刘帮主在一尊石锁上坐下,脸上现出追忆之色:“没别的废话,我就直接跟你们讲讲这金蝉玉裆功。”
这一开口,便从快二十年前讲了起来。
铁意已在金鳌岛待了个把月,刘帮主发家的故事自然早已听过。
原来多年之前,还未有鄱阳帮这块招牌,金鳌岛刘家也只是鄱阳湖上众多势力之一。
刘帮主接掌事业时年近三十,已然拿定气血由外入内练出真气,自觉家传沉浪拳已练到了头,再无更进一步的可能。
可他自觉颇具天资,雄心勃勃要做出一番事业,于是下血本四处寻求门路,终于碰上崆峒派来江南传道,一拍即合,做了江湖六大门派之一的记名弟子。
自此之后,不光金鳌岛刘家扯上了崆峒派的虎皮,刘帮主本人也得授高明武功,业艺有成。
又经过十多年经营,终于成就鄱阳湖上一番事业,打下了鄱阳帮的金字招牌。
而刘帮主当年从崆峒派得到的神功,便是这《金蝉玉裆功》了。
说起这个,刘帮主昂首指天颇为自得:“这功法传自江湖一流大派,便与山下的庄稼把式截然不同。”
“我们这些苦哈哈熬上个十年八年,也只能闷头求个气血强盛,希冀有朝一日福临心至,能由外入内,练出真力。”
“然而,到底多强盛才算足够,又到底该怎么由外入内,其实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就好比走在一条黑洞洞看不到头的路上,不知还有多远,不知该不该调头改道,实在是煎熬人心。”
铁意听到这里暗自点头。
的确是这个道理,但凡做一件事,不得反馈、不知终点,每一步踏出都是浓重的挫败感,却没有半点正向激励,人又如何坚持得下去呢?
“这金蝉玉裆功便截然不同!”刘帮主话锋一转。
“它内外俱全,其中便有完整的由外入内的法子,只须依法练功,到什么地步得什么报果,每一步都写得明明白白!”
潘石头已激动地满脸通红,一抱手长揖至地:“求帮主赐下神功!”
“莫急。”刘帮主高深一笑,“我方才说了,这功法内外俱全,是故若要入门,也分上、下二法。”
“且叫我先看看,你们有没有得其上法的机缘。”
说罢,刘帮主站起侧身对着二人:“都听仔细了!”
他抬起一只脚,指着足底前部凹陷处:“此乃涌泉穴。”
说完手指上移,指内踝前下方道:“此乃然谷穴。”
啊?潘石一脸疑惑,却又不敢发问。
而铁意眼中精光一闪,顿时全神贯注,认真听讲。
认穴辨脉!这是真的要传高深内功了!
如此这般,刘帮主自脚底一路指上胸口锁骨下缘,一口气说了足足二十七个穴位。
罢了停手唱道:“足少阴肾二十七,涌泉然谷溢太溪。
大钟水泉通照海,复溜交信筑宾拐。
膝窝阴谷上横骨,大赫气穴四满伍。
中注肓俞商曲属,石关阴都腹通谷。
幽门步廊神封灵,神藏彧中俞府停。”
“这二十七个穴位便为十二正经之一,足少阴肾经所在,尔等都记下了吗?”
他眼光左右一扫,便将两人情态尽收眼底。
潘石头已然满头大汗,嘴唇嗫嚅不已,不由自主地将头埋低,好似学堂上生怕被先生抽问的学子。
再看铁意,虽也眉头紧锁,却毫不躲避他的目光,拱手答道:“回帮主,弟子愚钝,只记下了一半。”
听他这么说,潘石在一旁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哦?”刘帮主道:“把记下了的指给我看。”
“是。”
铁意应了一声,抬起右脚金鸡独立,从足底涌泉穴说起,一直说到上腹部的商曲穴才停下,摇头道:
“剩下的,弟子只记得名字,却摸不准具体位置了,不敢妄言。”
说完等了数息,始终不见刘帮主说话,他奇怪地抬头:“帮主?可是弟子有些穴位记得不对?”
“啊...!”刘帮主好似突然回神,轻着嗓子点头道:
“咳咳...不错,谨慎些是对的。尔等记住了,穴位炁脉但有毫厘之差,行功时便有走火入魔之险。届时一个不好,半身不遂都算走运,一命呜呼也毫不奇怪。”
“所以,你们新学功法,若无人看顾,一定不可妄自练习!”
“是——!”
趁着两个小子低头行礼的时候,刘帮主趁机在背后甩了甩颤抖的手。
区区一遍.......区区一遍呐!
想想自己当年学功时,师父嫌弃又不耐烦的神色。
再想想自己这些年教这些儿子们,每每被气得三尸神暴跳的情态。
这可真是......高下立判呐高下立判~
可惜啊,师父,您已经不在了。
真想叫您亲眼看看,徒儿的运气实在是比您好!
第8章 上法得玄
刘帮主贵人事忙,每日清晨只能指点他们一个时辰。
头一天下来,铁意已将自己身上足少阴肾经的二十七个穴位悉数弄清。
结束时刘帮主交代:“老大老六都是我手把手教过的,你们回去若有遗忘,只管问他们便是。”
二人已得刘帮主亲自授过艺,今后便无甚禁忌,大爷、六爷都可以代父授徒了。
第二天再来时,潘石头一扫昨日的窘迫,见了面雄赳赳气昂昂的。
果然等刘帮主考校昨日传授的穴位脉络,这厮竟也能答得分毫不差,想必是回去后六爷给他狠狠上了强度。
刘帮主甚为满意:“好,今日便教你们桩法。”
当下出马开架,以作示范,又将内练口诀悉数传授。
这桩功看着异常简单,令人诧异,几乎与寻常马步没什么两样。只是发劲口诀实在晦涩难明,云山雾绕。
刘帮主分明说的是汉语,拆开来每个字都听懂,可连在一起便叫人摸不着头脑。
刘帮主道:“山上将这等高深的内练之法称之为——‘心法’。其意便是说,只可意会,不可言传。单凭斟酌字句,万难明白,你们还是要在实践中体会。”
那口诀铁意听了三四遍,已然记下,当下凝神开架,悉心体会。
潘石头见他这般,亦不甘落后,无论如何先将那步桩扎起。
院中一时静默下来,刘帮主细呷温茶,眯着眼打量着两个后生。
初始各自扎着马步没甚分别,过得两刻却渐渐有了些不同。
潘石到底打磨日久,硬功的根基扎得很是牢固,这等轻巧没负重的马步,他扎上一天都是小事,始终稳稳当当。只是时不时皱起眉头,脸上颇有些心浮气躁。
再看铁意,两条腿好似开始有些若有若无的动作,重心忽左忽右,来回晃荡,似是要支持不住的样子。
可刘帮主一瞧见此景,便放下茶盏虚着眼仔仔细细地端详起来,好半晌才仰头一叹,一口将满碗茶闷进嘴里,连碗底的茶叶都悉数嚼了。
恩师啊,您真的死早了......
刘帮主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物,慨叹之后便收拾了情态,仍旧一副不动声色的样子,将卯时等尽。
“行了。”他起身望了望天上大亮的太阳,“卯时已尽,你等收了功行吧。”
两个小子同时睁开了双眼。
潘石头精神抖擞,毫无疲惫之态,随意地抻了抻双腿。
转头一看,铁意却撑着双膝躬身喘着气,额上汗水蒸腾,几乎冒起肉眼可见的白汽儿。
有那么累吗?潘石自鼻孔中“嗤”了一声。
到底是个泥腿子,身子骨哪有什么根基可言?
刘帮主忽然转眼过来,对他说道:“小石头,马步扎得不错,想必平素练拳从无偷懒。既然如此,明儿起便不必到我这儿来了,叫老六看着你练就成。”
潘石欣喜地一抱拳:“谢师祖夸奖!”
刘帮主呵呵一笑:“铁意恐怕还得歇会儿,你自先去吧。”
“诶!”潘石答应一声,扭头冲铁意扬了扬下巴,欢天喜地地蹦跳出去了。
人逢喜事精神爽,潘石得了帮主夸赞,一路脚下轻快如腾云驾雾,回家时六爷还正蹲在门口漱口。
一见徒弟回来,六爷含糊问道:“怎么样,今儿该教桩功了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