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88节
火堆旁,静净将张无忌抱在怀中,扣住其脉门将内息往里一探,只觉冰冷刺骨,令人震惊不已。
“孩子,你原来受了这么深的伤。”
张无忌面色惨白,反微笑安慰她道:“纪姑姑,我本来就活不长啦,不过你也不要为我伤心。”
“生死修短,岂能强求?予恶乎知悦生之非惑邪?予恶乎知恶死之非弱丧而不知归者邪?予恶乎知夫死者不悔其始之蕲生乎?”
这三句话出自《庄子》,用意是说生未必乐,死未必苦,生死其实没什么分别。
一个人活着,不过是“做大梦”,死了,那是“醒大觉”,说不定死了之后,会觉得从前活着的时候多蠢,为什么不早点死了?
正如做了一个悲伤恐怖的恶梦之后,一觉醒来,懊恼这恶梦实在做得太长了。
张无忌在武当山上待了两年,耳濡目染,倒是听了一些道学。此时踏在生死之间,忽有感悟,倒也不愧是张三丰的徒孙。
静净急道:“无忌,你快运张真人传你的武当九阳功!”
张无忌已闭上双眼,气若游丝:“武当九阳功原来是管用的,近两年来倒是越发不顶用了,我也懒得费劲...纪姑姑,就叫我轻轻松松地去死了吧。”
张翠山夫妇自刎之后,殷梨亭曾数次带着张三丰真人亲笔信拜访峨眉,求以武当九阳功换取峨眉九阳功,这事静净自然是知道的。
后来听说,三丰真人曾亲自携无忌上过少室山求取少林九阳功,也未能达成。
静净看着怀中的少年,纠结半晌,终究不忍。
她咬了咬牙,俯身过去在其耳边轻声道:“无忌,你别睡过去。我下面给你讲的话,你可千万要记在心里......”
? 第93章 夤夜忽逢
铁意与徐达在火堆另一侧说着追魂门的风土人情、团结火热,殷离也在跟前听得有滋有味。
她幼时跟着母亲,在殷家不受待见。
后来又跟着金花婆婆,不是在海外岛上,就是四处漂泊,倒是真不曾有稳定、快乐地在集体中生活过,听着格外新鲜。
“几十人都要拜你作大师兄,可是拜完了便要挨打,这可真是......咯咯咯咯!”
至于那边儿看着好像发了病的张无忌,既然是她“好爹爹”的亲外甥,她恨屋及乌,倒也就不是很关心了。
铁意倒是知道,张无忌必是玄冥神掌的寒毒发作,只是此地又非昆仑山中那缥缈无踪的山谷里,却没处去寻那白猿腹中的九阳真经救命。
三人聊至深夜,铁意与徐达定下守夜次序,便各自和衣休憩。
睡到半夜,铁意忽然从假寐之中惊醒过来,运起内力凝神听了片刻,立即翻滚起身,正见徐达已在呼唤众人。
“有动静!”
还不及思索如何应对,便听得上方一阵兵器交击夹杂着破风声,几个呼吸后便有身影掠空而过。
殷离睡眼尚且惺忪,抬头就着火光一扫,顿时惊喜地跑了出去,口中呼道:“婆婆——!阿离在这儿!”
只听空中落下一声轻咦,当先的人影当即夭羽一般飘摇落地:“这倒是喜事,寻着那火光查看过来,竟恰好找到你这妮子。”
金花婆婆一把将殷离抱进怀里,笑问道:“这些日子没受人欺负吧?”
殷离道:“婆婆,阿离差点儿给人活煮了吃啦!”
“哦?”金花婆婆眼神一冷,抬起头来,正扫向铁意、徐达二人:“是这两个恶人吗?”
“不是不是!”
殷离忙脱出怀抱连连摆手:“恶人都给他们杀死啦,这两个大哥是好人!”
金花婆婆却道:“哼,好人?这世道上,两个大男人会好心救你这么个女娃?他们是藏着更龌龊的心思呢!”
徐达正要辩解,便见天上又落下一道身影。
“芙妹!无忌!”
来人正是武当殷梨亭。观他形貌,赶多日前也不免潦草了些许。
“芙妹,无忌这是怎么了!”殷梨亭见张无忌瘫在静净怀中,不由地着急上火。
静净道:“他身上寒毒发作,实在厉害得紧......”
金花婆婆蓦地一笑:“寒毒?咳咳咳...老婆子我寒气入体二十余年,对抗寒一道颇有心得,你们不如叫我瞧瞧?”
殷梨亭重重一哼:“你会好心相救无忌?殷某可半点不信!”
金花婆婆昂然道:“殷六侠,我劝你这小辈子还是放尊重些。老身敬重三丰真人,才一直对你颇加忍让,否则的话......莫以为我叫倚天剑坏了兵刃,便奈何你不得了!”
听人提起倚天剑,静净终忍不住问道:“殷...六侠,请问我师父和师姐还好吗?”
殷梨亭道:“芙妹放心,令师太与师姐寻了你一阵不见,便先自回淮上去了。她们预备求助追魂门,再四处打探你的消息。
我与她们分别之后,一直在左近搜寻你和无忌的下落,昨日才偶然撞见了金花婆婆。
我追问她是否曾见过你们,她口中尽是些不真不切的话语,这才争斗起来。”
静净点头道:“师父师姐她们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殷离在金花婆婆身侧左右打量,说道:“诶,婆婆,你的拐杖真不见啦?”
金花婆婆哼道:“已叫灭绝贼尼的倚天剑轻松一剑,削成两截了。”
阿离掩口惊讶道:“呀,那倚天剑可真厉害。”
原来金花婆婆手中的拐杖虽看起来灰黄黝黑,毫不起眼,却是灵蛇岛旁海底的特产,叫作“珊瑚金”。
乃是由数种特异金属混合了珊瑚,在深海中历千万年而化成,削铁如切豆腐,打石如敲棉花,不论多么锋利的兵刃,遇之立折,实可称作海外神物、兵中至宝。
却不想,竟轻易为倚天剑所断。
金花婆婆更恨恨道:“那贼尼功夫不甚了了,然凭倚天一剑在手,你祖父也得小心应对,不敢大意。
要找她寻回场子,非得有一件可堪匹敌的神兵利器不可。”
众位江湖人听了这话,心中都不由浮现出“倚天不出,谁与争锋”八个字来。
要论哪一件神兵利器能压下倚天剑,自然只有那武林至尊的屠龙宝刀了。
金花婆婆骤然一把抓住殷离,足下一点,飞身而起。
殷梨亭与此人缠斗了许久,却到现在都摸不透其武功来历,只深知其出手诡异、难缠至极,心神一直不曾放松。
故一见其动静,长剑立时如灵犀望月,穿破夜色。
然而下一瞬间,他便不得不更加倾力地抢回剑锋。
只因为,他剑尖之前,忽地多了一个稚嫩而惊愕的少女。
这就仿佛是自己铆足了劲儿给了自己一击似的。
强行中断收回的发力令他呼吸一错,经脉裂痛,不得不张口换气。
便在这一刹那,金花婆婆已化作一道影子落在了静净面前。
静净抬掌挡去,却扑了个空,面上一痛便被一巴掌抽得跌开,怀中顿时一空。
“无忌!”
金花婆婆得手之后别无二话,立即远遁,像一片叶子轻盈地飘上了树梢。
静净趴在原地仰头厉喝,却只能眼睁睁见人掠走。
真不愧是明教的紫衫龙王呐......
铁意皱着眉目送金花婆婆远去,收起了掌中所扣的斩仙刀。
此人出手迅捷无伦,手法又怪异之极。
那“指东打西”之法,铁意已在殷离手上领教过,但今日见其行动直似鬼魅的风范,才知真佛是何等风采。
只是他虽好战,却也不是没脑子的莽夫,更没有横插一手的动机缘由。
况且,听先前说话的意思,金花婆婆是想要屠龙刀去对付灭绝师太的倚天剑?
倘若张无忌叫她捉去......
若能撬开张无忌的嘴,这位紫衫龙王倒是真有能力出海去寻到冰火岛,将谢逊带回来呢。
换了旁人,纵知晓寻着季风一路向北,又哪来的远航之能?
到了那时,本派镇派秘籍遭劫之仇,或许有处报还。
殷梨亭缓过口气,回头喊道:“芙妹,我不能弃无忌于不顾,你先自回去寻你师父吧!”
说罢拔身而起,脚下踩着武当梯云纵追了上去。
静净仓促爬起,脸上一侧高高肿着,高声喝道:“小意,劳你向我师父报个平安!”
话音落下,居然也自追了上去。
铁意眨巴着眼冷眼旁观。这就呼啦啦一下全走了?
不过原地倒也没清净下来,只听一阵戚戚哭泣之声哀而不绝。
殷离方才被殷梨亭以剑脊拍开,此时正胸闷气短,再一哭丧,更加上气不接下气。
她冲着几人离去方向跑了几步,没出多远便脚下一绊,摔得满脸泥尘:“呜呜呜.......婆婆...你怎么也不要阿离了...呜呜...”
“唉——”徐达叹气道:“这小姑娘也的确可怜。”
铁意上前去握着肩膀将少女扶起,伸手扫去她脸上和着泪水的污泥。
“金花婆婆走了,这下你以后怎么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