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87节
一行沿路向北,去寻那张员外的豪宅,在途中听殷离讲了她的身世。
少女面色黯道:“其实,我妈也半算是叫我害死的。”
听她说起她父亲如何为了生儿子娶小,而后厌弃糟糠,宠妾灭妻。
她又是如何一刀杀了二娘,连累生母护她不住,哀而自尽。
“若非是婆婆救我,只怕我早已给我爹一掌拍死了。”
静净也是有孩子的人,听了这些,不禁想到自家女儿,心中一时起了哀怜之意:“好孩子,你真是受苦了。可你杀了你二娘,总归是太冲动了。你...你今后可打算怎么办呢?”
殷离摇摇头:“我也不知道,这世界大得很,跟着婆婆东面走走,西面走走。只要不碰到我爹爹和哥哥,倒也没什么。”
铁意道:“妻妾不合,殷野王这一家之主只消秉公调处,原不至于酿成如此人伦惨祸。”
张无忌额上冒汗:“舅舅,舅舅他的确是有些......”
只是为尊者讳,他到底不好直言自家娘舅的不是。
徐达接口替他道:“负心薄幸,罔顾旧情?”
殷离听了冲他一笑:“你说得真是对极啦!”
张无忌无言以对,只得长长一叹。
静净皱眉道:“殷堂主如此薄情,殷离是断不能再回天鹰教的了。只是那金花婆婆不是好人,你跟着她只怕要学得一身狠心辣手......”
殷离只道:“狠心辣手有什么不好?婆婆教我武功时向来叮嘱,只要出手,心中必要有置人于死地的坚定念头,这样才没人敢欺负我!”
静净轻叹口气,心中认定这少女心性已然走偏,有心将她带回峨眉吧,又顾虑师父恐怕不容其身份。
这毕竟是白眉鹰王殷天正的嫡亲孙女儿。
说话间走出四五里路,先见着连片的农庄田野,而后远远望见一片高墙大院。
铁意奇道:“怪哉,这一路所见农田无不干涸开裂,为何独这里偏能抗旱?”
徐达冷笑着指向远处:“这位张员外动员人力修了水渠,将方圆十里之内的水源都引来此处,唯他的田产得以灌溉。”
铁意问道:“此人这般霸道?乡亲们便忍气吞声吗?”
徐达说道:“不忍又能如何?不说张员外庄里养的打手豪奴,他还三五不时宴请鞑子官兵,存下了不少香火情。
真要闹起来,他将官兵请来,岂不是破家灭门的祸事?”
原来,蒙古大元国疏于下层治理,在地方上行包税制,把征税权包给色目商人、汉族地主。
朝廷只要足额拿到钱便万事不管,剩下中间的豪强随意盘剥底层百姓。
那么要如何成为承包税权的豪强呢?盖怯薛、荫叙、吏员......
简而言之,关系就是一切,只要你将蒙古人伺候舒服了,一心向着大元,自然便有了作威作福的底气。
铁意听罢,点头道好:“既然是个欺压乡里的恶霸,今日便也叫他体会体会。”
几人走到近前,只见朱漆大门半掩着,门外左右几张条凳,精精神神坐了八个汉子,皆是一身利落短打。
瞧他们靠近,立有人起来喝问:“哪里来的生人?”
又见一行人衣衫褴褛脏污,还有尼姑在其中,更皱眉道:“要饭的去耳门,寻人说几句好话儿吧!”
铁意走在最前,一语不发,脚下却半步不停。
那门子见状喝道:“好个叫花子,竟敢来张太爷门前撒野!”说着便伸手向前抓去。
铁意伸手一推,便将人拍飞出去摔了个狗吃屎。
余下七人嗬叱哈嘿一拥而上,却来得多快便去得多快,顷刻间诶呦诶呦躺了一地。
铁意拾级而上,一脚踢开大门,大刺刺朝里走去。
绕过影壁,又有庄客提着长短兵器呼喝前来。
他从当先之人手中夺过一条哨棒攥在腰间,不拘面前何人,只须一拦一扎,必定放倒,一路推向前去。
徐达见他动作简单,却打得好生轻易,便也从地上捡起一条长棍,学着姿态挑上前去。
谁知上去便给一个豪奴双手攥住棍头,与他角起力来。
铁意见状轻笑,上前提棍一戳,便将那人打晕过去。
他在与简捷一战中别有所悟,如今发起力来,外表瞧着简单,内里却是各种劲道在尝试糅合,其中妙处,轻易不足为外人所见。
他回头温言道:“请徐兄护我侧翼。”
徐达脸上一红,果然持棍在铁意右后方站定,对周遭张府打手怒目而视。
铁意一杆棒子打翻十数人,余者如见天神下凡,惶惶四散。
打至前院大堂外,动静早已惊动里面,堂中迈出两个穿着辫线袄的元廷武官,提刀喝些听不懂的话语,想来是在骂人。
铁意哪里耐烦去听,依旧脚下不停,上去便扎倒一人。
一旁的蒙古兵似乎有些武艺,趁他出枪时一刀劈来,竟颇具威势。
徐达大喝一声冲上前去,持棍替铁意架了开来,棍头被削掉尺许。
铁意懒得收招回枪,索性腾出一手夺过徐达长棍,向前一送便将那人捅了个透心凉。
“哎呀呀——!”
一个老者焦急从堂中跑了出来,见状猛拍大腿:“祸事,祸事!这可是本县的达鲁花赤!”
徐达却认得此人,冷喝道:“张老太爷如此着紧,那你不若去陪他便是!”
说着拔出短刀,上前两步便攮进此人胸口。显然凤阳本地人对这张员外是恨到极处了。
迈进大堂里,果然是一派豪奢宴会景象。上下分餐数席,每席前怕不摆了有二三十样精巧碟子,一眼扫去,仓促间竟有大半认不出是什么东西。
堂中下人女使四散而逃,打翻杯盏,众人也不去管,各自寻了吃食大快朵颐——实在是饿得狠了。
徐达哈哈大笑,抱起个酒壶冲铁意道:“徐某此生再没像今日一般痛快过!铁大侠,我也能练成你这样的功夫吗?”
铁意正坐在最上首,闻言笑道:“这我可不能保证,练武功,无论如何是要看天赋的。但你尽可来本门试上一试,几个月也就见分晓了。”
徐达喜道:“好,我愿追随铁大侠一试!多谢铁大侠,我敬您一壶!”
“小事耳,何须言谢。”
铁意答应一声,随意提起个轻巧银壶,启盖一嗅,倒是一壶香醇美酒。
只是酒乃穿肠毒,师父念着本派七伤拳先伤己身的练法,从不许他饮酒。
放下来低头望去,只见手边儿金银玉铜诸般器皿,却不知都盛了些什么。
“壮...壮士...”
一名裸肩赤膊,只以轻纱稍裹胸脯的女使膝行过来,颤着手捧起一只羊脂白玉壶:
“壮士可是不喜饮酒?此乃吐蕃果脯汁兑的奶茶。”
铁意接过来道了声谢,便执壶与徐达遥遥示意,共同酣饮。
那女使手上拿着配套的白玉空杯,讶异地看着这一幕。
铁意饮罢此壶,咂巴了一下嘴,酸酸甜甜,一股怪味儿。
再低头时,那女使竟已捧了一杯清水递来面前。其周到至极,仿佛知他所想一般。
他微微一讶:“多谢。”
接在手上正要漱口,却见女使又跪近两步,仰头伸长了鹅颈,轻轻张开涂红泛彩的嘴唇,定住不动。
铁意居高临下看去,那薄透纱衣便再遮不住其胸前滑腻。
他挪开视线,问道:“你这是做甚?”
女使道:“待壮士净口。”
铁意闻言一默,静净在下方双手合十,念了声阿弥陀佛。
殷离咯咯笑道:“好家伙,那张员外老则老矣,日子却过得花哩。”
徐达哼道:“对这些乡里豪强来说,这算什么?不过是日常起居罢了!”
铁意抬手饮了清水,在口中稍微一漱,喉头滚动便咽了下去。
在那女使诧异的目光里,他放下杯子,拿手背去轻轻碰触合上了她的下巴。
“这儿的主人死了,没人要你伺候了。手脚麻利地去卷些细软,有家便回家去吧。”
女使眨巴了两下眼睛,蓦地俯身磕了个头,转过身连滚带爬地跑了出去。
这堂内还剩下的,哆嗦着不敢动弹的下人,也都一起哄然而散。
铁意便与徐达叹道:“将来之天下,能令此等事不复现之吗?”
张无忌左看看,右瞧瞧,只觉得这中土世界真是复杂极了,到处是自己不能理解的事情,还是在冰火岛上生活更令人舒服。
几人踞此席间大快朵颐,过了一时三刻,忽闻声响有异,出门一看,原来是后院已然火起,想必是庄子里下人惊惧逃散时为之。
他们抓紧装了些干粮、清水,背负着尽快离去。
刚才听说有个被打死的蒙古人是什么达鲁花赤,想必大小是个官职。等这儿的事儿发了,免不得要有兵马开到。
向南走了一阵,张无忌行路之间忽然打起摆子,没两下便扑腾在地上蜷缩起来。
此时天色已黑,索性便寻了林中避风之处扎营起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