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07节
? 第109章 无形无相
“将军,该去听国师讲经了。”
门外传来一声轻呼,铁意便缓缓吐气收架,走到脸盆架旁汲水擦汗。
今日外头大雨,他便在屋里行功练拳。
“知道了。”
铁意答应一声,又回身道:“说过多番了,在我这里不必跪拜,快起来吧。”
那婢女仍在门外五体投地,口中应道:“将军是再世弥勒圣上的梦中护法下凡,教众理当跪拜,岂能失之不敬?”
铁意摇摇头叹了口气,不再多言。
此处是原蕲州总管府改建的天完国皇宫内。
说不得果然没说空话。自己在这儿,的确是好吃好喝伺候着。
封了个什么名头的将军,赐下独门独院,还有八名美婢环绕伺候。
这些妙龄少女都是白莲教的狂热信徒,自己不叫她们贴身伺候已是极限,想赶人走却是万万不能的。
他换了身绸缎外衫,头发简单一束披在脑后,迈出门去。
“走吧。”
国师所居院落也在皇宫之内,原总管府也没多大,步行并不遥远。
走至半途,听见东面敲敲打打,连绵不绝。
铁意方探首望了望,身后便有随行的婢女禀告道:“大殿逼仄狭窄,朝会时已站不下诸多天兵天将,正在修整重建。”
不多时便到了说不得居所。稍经通传,铁意便直入书房相见。
“小兄弟来了。”
说不得笑脸相迎,请他入坐,手中不住拨着一串黄澄澄的念珠。
“我先提个问题,看昨日所讲,小兄弟记住了没有。”
说不得便问道:“本教教旨乃去恶行善,原和佛道两家并无大异,何以自唐代以来,历朝均受惨酷屠戮?”
铁意答说:“僧众、道士出家,各持清修,等闲不理世务。明教则聚集乡民,据地区建立组织,成员中不论是谁有甚危难困苦,诸教众约定一齐出力相助。”
“如此蔚然成风,等同坐地割据,一旦势大,必定对抗官府。”
说不得摇头道:“官府欺压良民,什么时候能少了?什么地方能少了?遇到有人遭官府冤屈欺压,本教势必和官府相抗。到后来动刀动枪,也没法了。”
“令朝廷官府不去欺压良民,土豪恶霸不敢横行不法,这才是本教教旨的关键。”
铁意却道:“除暴安良、扶危济困,此为侠义之道,却非只是你家教义。”
说不得拈珠一笑:“小兄弟是认可,本教教义合乎侠义大道喽?”
铁意正色道:“大道三千,殊途同归,道理或许有相通之处。但各门各派传了不知几代,又有几人够格称一声‘大侠’?同理而论,明教之中,又有多少得了教义中的光明?”
说不得皱眉道:“小兄弟难道以为,本教中真心得教义者不够多吗?”
铁意面无表情:“多在何处?”
说不得道:“蕲、黄二州举事抗元者皆是。”
铁意抬起袖子,伸出手指拈了拈这亮色锦缎,笑道:“我观这皇宫之中,并无一人堪称是也!”
说不得道:“小兄弟出身名门正派,对本教成见太深,看来还得日日前来听经不可。”
铁意反问道:“大师前日讲过圣火令,言及第一大令便是‘不得为官作君’,那这天完皇宫又是什么意思?”
“占下城池兵马,便迫不及待地称帝建制。”
“广封功臣,个个都做宰相将军,以至于大殿站之不下,要推倒重建。”
“皇宫内外锦衣玉食、绫罗绸缎,连我这个俘虏都配八名妙龄女婢服侍起居,又置明教尚节俭朴实之教义何在?”
他连连发问,句句诛心,说不得却不为所动,如风拂面。
说不得:“这便是本教为何要假托白莲教、弥勒教等外壳的道理。”
“愚昧者众,而能得光明真义者寡。对草莽匹夫,唯有金帛财宝、功名利禄可驱策之。而称帝建制,有正统王朝的气象,才能撼动暴元的根基。”
“妙极,妙极......”
铁意气笑道:“那外面那些入了白莲教,笃信弥勒降世会带来光明的信徒呢?大师可曾将他们当作过教中兄弟,互惠互爱?”
“我院子里的八个姑娘,她们大好年华不嫁人、不事生产、不在家孝敬高堂,偏偏来这皇宫里侍奉弥勒?”
“大和尚,侠义之道可不止要令朝廷官府不去欺压良民,土豪恶霸不敢横行不法——还要令邪教淫祀不得愚弄黔首!”
“你们号称反抗暴元,其实又何尝不是反在行暴元之实!”
说不得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正要说话时,窗外传来一道尖声叫唤。
“你说我们是暴元?我去你个乌龟王八蛋嘞!”
屋里蓦地闪进一个须发杂乱,不修边幅的中年汉子,竟直接一掌朝铁意掴去,劲风呼呼。
铁意当即发力起身,合肩钻出一拳。拳掌相接,“啪”地炸响气浪,吹飞桌上一应书本纸张。
说不得赶来喝道:“周颠你手下注意着,可莫将他打坏了!”
又见铁意退了两步便自稳住,这才放下心来。
周颠嘿了一声,回头朝说不得招了招手:“晓得晓得,我才出了一成力道而已!”
他又饶有兴致地歪头看向铁意:“小朋友,你这是七伤拳?”
“我与崆峒五老中的几人也交过手,怎么感觉你这拳劲像又不像,似是而非的?
好像只练了个半吊子,却比那几个饭桶凝实得多,只是功力实在浅薄......奇怪奇怪,快来再与我对上个百八十拳!”
他说话颠三倒四,好似已忘了方才是为何向铁意出手,目下已只念着铁意的拳法了。
说不得将他扒开:“去,去,别在这儿捣乱,妨碍我讲经渡化此子。”
周颠翻个白眼:“呸!还渡化?我方才可都听见了,你叫人家骂得屁滚尿流,根本不是对手!”
同在五散人之列,说不得最是清楚,一旦跟周颠扯起皮来,定要被他胡搅蛮缠没个停歇,便转口问道:“你怎么不去江上水寨,回来晃荡作甚?”
周颠答道:“连日瓢泼大雨,战船哪开得出港,眼瞅着拖下去便要入冬,也不知......不对,你别打岔!我正在说你屁滚尿流!”
说不得惊诧不已:“你今天脑子怎地这般够用?”
周颠摇头晃脑:“老子向来聪明绝顶!要我说,彭和尚要给这小子封官儿,你说不得要给这小子讲经,都是放狗屁,还不如瞧我的手段!”
他招着手便向外走去:“小朋友,来,来!”
铁意看了说不得一眼,皱着眉小心谨慎地跟了过去,才出门几步便听周颠哈哈一笑,一双肉掌横扫回来。
他早有提防,足尖一点便将其让过。只看周颠掌尖刮起劲风,压的铁意衣襟紧贴胸膛,便知其掌力何其浑厚。
周颠嘿嘿笑道:“可不容你躲开!”
他跺脚踏碎脚下青砖,合身飞速朝铁意扑过来。动作刚猛粗暴,不讲精巧招式,一副全凭浑厚内力硬拼的架势。
铁意避之不及,只得全力出拳打去,与周颠刚猛的拳头对撞。
“嘭!”
一股奇异的螺旋劲道自拳锋上传来,浑厚的炁力直打入经脉,横冲乱撞。
“唔!”
铁意强自提气压下不适,勉力与周颠对拳。
可惜此番入体的却不再是七伤拳劲,乱环诀化之不开,只能凭自身硬抗。
周颠瞧出他脸色不对,顿露喜色。他也不变招,就这么一拳一拳擂了下去,一拳比一拳重。
“好小子!你这个年纪的后生,竟能有这般扎实的功力,武林之中你也是头一份儿啦!”
“叫周颠看看,你能撑几拳!”
说不得在侧旁观,随时准备出手,生怕周颠手下没个轻重,真将这人质打死了。
然而他嘴里数着,铁意竟一连与周颠对了一十三拳,不由笑道:“周疯子今早看来没用饭,手上没劲儿呀!”
周颠气鼓鼓哼了一声,脸上似有些挂不住,怪叫一声全力出手,一拳将铁意轰飞了出去。
说不得嗤道:“这下你还敢吹牛说自己只用了一成力?”
周颠摇头道:“说不得,说不得,这小子奇怪至极!我后头已出了五成力,他竟能挺到第十三下。非要我全力出手,才能打垮。”
“我倒要瞧瞧他凭什么!”
铁意躺在地上眼前一花,便见周颠闪了过来,拿起他的手握住脉搏。
“咦?”
周颠奇道:“小朋友,你功行虽浅,却竟通内炼之法,于五行五脏之炁颇有心得?”
说不得听了亦感诧异,上前来提起铁意另一只手。
“还真是,这小兄弟五脏内壮,这才能接你那么多拳。”
铁意此时胸闷气短,那浑厚的螺旋炁劲正在他经脉中肆意徜徉,化不去、压不住,令人根本动弹不得,连开口说话都难。
周颠上下打量着铁意,神情极为新奇:“小朋友,你真是崆峒派的亲传弟子?怎么里里外外都像与崆峒派对着干一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