倚天崆峒掌派人 第105节
彭莹玉一脸纳闷地望了过去,只见刘宗霖振振有词:
“当年周子旺本是坐地豪强,素有仁义口碑,终感生民疾苦,愤而起事。左近州县的朋友都佩服他,遂以盐铁粮食多方资助。
我鄱阳帮念及江西老乡的份儿上,连定钱都没要,便发了好大一批正经食盐出去,后来回款亦是赊了一大半没讨要。
这一桩桩一件件,可有哪家英雄豪杰计较过你们魔教的背景吗?!”
“如今你姓彭的统统不认账了,口口声声‘单凭你明教一家之力’?好哇,现将赊欠本帮的一千担食盐款子结清了罢!”
彭莹玉道:“尔等不过见我周师弟称帝,便凭些资材来趋炎附势罢了,否则怎么不见你们率人前来,实在襄助?”
“而一旦事露败相,便一个个抽身而去。袖手旁观不说,甚而还要以讨债之名行落井下石之事,真是丑恶至极。却怎么不看看,我们义军抛洒了多少鲜血,难道还值不上你区区几船盐吗?”
“你......!”
刘宗霖气得吹胡子瞪眼,可论辩才,却远远不是这邪教头子的对手。
铁意则笑讽道:“莹玉大师这话有两个错处。”
“哦?”彭莹玉道:“愿闻其详。”
铁意负手踱出两步:“一来,非‘以讨债之名’也。大家敞亮做生意,我出货,你付钱,此乃天经地义之事。
二来,周子旺起义抗元,麾下抛洒鲜血,其人满门死绝。纵他是明教弟子,江湖上黑白两道,也无人不尊其一声大英雄。”
“可莹玉大师你嘛......”
彭莹玉皱眉道:“我又怎地!”
铁意嗤道:“周子旺义军抛洒鲜血,与你这个独善其身之人何干?”
“莹玉大师自称造反半生,屡败屡战。可怎么屡战之中,都是煽动别人送死,自己却总能金蝉脱壳?”
他冷笑道:“彭莹玉,你但凡能将周子旺家的子女救下一个妥善安置,江湖同道都当赞你一句有情有义、有始有终!”
“你!”
这下倒反天罡,竟换作彭莹玉无从辩驳。
刘宗霖拍着手连道“没错”,实在扬眉吐气。
冯远声亦沉声接道:“彭大师,‘联络普天下英雄豪杰,一齐奋力,方成大事’,这道理原本是不错的。
只不过道理不在其言,而在其行。从你这般人物嘴里说出来,敝派可是不敢尽信。”
说不得见彭莹玉吃瘪,不由指他笑道:“你瞧,我说你这联络正大门派的路子走不通吧,要赶走蒙古鞑子,救民于水火,还是要以咱们明教自己为主。”
铁意闻言,不由在心中腹诽:若是阳顶天这个天下第二还在,这话或许还当说得。但你明教如今自己四分五裂,六神无主,不知还主个什么劲儿?
只是这二人武艺实在高深难测,虽是在自己家中人多势众,可若真要打了起来,能不能敌得过还在两可,本门却少不了要死伤大片,更绝难以留下这二人。
是以他只将这话按在心里,并未出言挑衅。
方才不过辩论道理而已,可若是攻讦明教家丑,怕是真要惹恼了这两个。
“还是按我的法子来吧!”
说不得慨然一笑,竖掌在身前念了句阿弥陀佛,令追魂门上下皆严阵以待。
只听他和善道:“此事原本简单至极,倒也没甚可辩来辩去的。
本教大军一到,若果然能横扫江州五县之地,直抵九江,贵门自然无从抵抗。冯门主,你说是也不是?”
冯远声颔首道:“堂皇大势,乃是最正的道理,的确不可辩驳。然而兵锋过处,若无仁义之相,却也不能叫天下人信服。”
“贵教此番动手,若还是如两年前一般在地方上裹挟百姓,弄得千里赤地,那敝派便是再度弃了山门退避三舍,也绝不会与魔教同流合污。”
“唉——”说不得叹了口气。
“和尚正是担心尔等正大门派对本教成见颇深,无论如何不肯合作,这才要提前走这一趟。”
“如今看来,和尚果然是来对了。彭和尚好言相劝,尔等置若罔闻,那说不得便只有上些手段。”
铁意皱眉道:“大师果然还是来结仇的?如此行事,明教与江湖各派之间的嫌隙怨恨,岂不是越来越深?”
“说不得,说不得!”说不得连连摇头。
他环顾左右:“和尚与你们结仇作甚?我等来意,是期望追魂门率领下宗,能尽心与本教里应外合,拿下九江。”
“今日这堂中虽无人是我二散人的对手,可即便我们强倚武力拿下甚而打杀了诸位,难道追魂门与鄱阳帮便能听我号令行事了吗?”
“嘿,滥杀滥施,可非成事之道,说不得还要坏事的。”
铁意便顺之说道:“既然如此,大师只消回去好生编练兵马,严整军纪,届时师出仁义,百姓箪食壶浆,天下英雄自然也当刮目相看!”
说不得嘿嘿笑道:“你这小兄弟说话倒是好听,嗯......只是和尚一身武艺,又岂能白来一趟?”
话音落下,他猛然一把扯下肩上口袋,胖大身躯凌空飞起。
以此人之体态,竟连屈膝发力的迹象都瞧不出来便已翩然掠起,足见其轻功是何等高深莫测。
可堂中追魂门众人早就严阵以待,时刻绷着根弦儿在。这下变故骤起,顿时弓响而弦惊!
明教散人名声显赫,武功更是各有绝处。
铁意深知此番正面临前所未有的强敌,一出手便是蓄势多时的杀招。
顿有一点寒芒直射其面门而去,真如长虹贯日,杀气滔天,明教散人也不由得面色一变。
“斩仙送魂,名不虚传!”
说不得人在半空,自是避无可避。他出声一赞,手中口袋随之打开,兜头便将那射斗寒光罩了进去。
只听得袋中“噗”的一声轻响,便再没有了半点声息。仿佛方才那煊赫气势只是梦幻泡影,并不曾存在一般。
这斩仙送魂的飞刀绝技早已在江淮之上鼎鼎大名,众人见其无功而返,连一朵浪花都未曾翻起,不由得大吃一惊。
彭莹玉哈哈笑道:“小朋友,你的飞刀固然了得,可碰见说不得的乾坤一气袋,却正好是遇见克星啦!”
他方才在房梁上猝不及防吃了一亏,如今见铁意飞刀无用,自是幸灾乐祸。
铁意也不禁大皱眉头。
说不得这布袋质料奇妙,非丝非革,亦非棉布,乃天地间一件异物,的确难以对付。
说不得身法太快,电光石火之间已然逼近,直冲上首而去,瞧着竟是要对追魂门主下手。
“徒儿让开!”
身后传来一声断喝,铁意立即侧身而避,一条银蛇顿从他肩头掠出。
有道是弟子不必不如师,追魂门中,如今许多绝学都是铁意这个大弟子走在了前头。
可唯独这一手名列奇兵八绝的摧心飞挝,仍是冯远声这个做师父的最为独到。
飞挝如灵蛇出洞,摇摆随心,射至说不得面前忽地迂回转向,绕其颈侧咬了上去。
却见说不得单手一抖,如使拂尘,那布袋飘晃而去,顿将锁链卸开。
师徒二人趁机迎上,默契非凡地分取左右,各自按出一掌。
说不得轻松一笑,双手内炁勃发,握住布袋一拧,竟如持棍棒般抵了上来。
“嘭!”
掌劲摁实,师徒二人脸上陡现惊色。
他们只觉掌根真个砸上了一根精铁棍棒,沛然巨力弹袭而回,竟将二人一齐震飞。
好深厚的内力!
铁意在心头一品,感觉直如当日硬接殷野王的拳头一般吃力。
可他与数月之前相比,已有了长足进步。由此观之,说不得的武功还在殷野王之上。
尤其是他这乾坤一气袋,配合其高深内功变化由心,实在玄妙。
铁意自诩也算领悟举轻若重之道,可要如这和尚一般,将柔软布袋使成七八十斤的禅杖,那还是差的太远了。
“喝!”
断喝声中,说不得双手持棒赶将上来,一记力劈华山悍然砸下。
师徒二人已识得厉害,哪里敢硬接硬抗,连忙左右跳开。
轰隆一声巨响,上首正中的桌椅板凳顿时散作碎屑,地板上也现出好大一片裂痕。
这势大力沉的一击若砸在人身上,岂不要将之轰成一摊碎肉?!
当此之时,铁意耳畔骤闻一声娇喝。
“请宝贝转身!”
他旋即运足内力抢上前去,轰出四炁混同的一拳,企图在其前力已尽,后力未继之际牵制一二。
说不得“嘿”了一声,随手横棍打来。
纵铁意出手灵敏快捷,仍给他稳稳砸中拳面,当即痛呼出声,踉跄而退。
二人内力差距委实不可以道理而计,论巧论力,皆为其全面碾压。
说不得此时才听见身后细微的破风声。
有铁意牵扯这一招的功夫,他现在别说躲闪,连回头都来之不及。
原来请宝贝转身,是应在这里。
说不得立定原处,单掌在胸前一竖,吐气开声:“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