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99节
“夫妻对拜。”
骆青擦干眼泪,站起身,与林峰相对而立。
红烛摇曳,映照着两人的脸庞。
林峰看着骆青,眼神专注而深情。他在万妖窟的尸山血海里挣扎求生时,支撑他活下来的,就是眼前这个人的影子。
如今影子变成真人,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骆青看着林峰,她曾以为自己注定属于黑暗,注定孤独终老。眼前这个人告诉她,她也可以有家,也可以被爱。
两人缓缓弯下腰,头碰头,心连心。
这一拜,许的是生死相依,定的是白首不离。
“礼成!”
随着宗主一声高喝,小白鼠兴奋地把手里的喜糖壳扔向空中,姜离打开了那盒驻颜丹,满室药香。林啸天拍着桌子大笑,震得酒杯乱跳。
“好,好,好!”顾清源连说三个好字,举起酒杯,“今日高兴,都别端着,不醉不归。”
这一夜,藏经阁的灯火亮了很久。
酒过三巡,林啸天喝高了,非要拉着宗主比划两招,被宗主笑着推脱。
姜离抱着小白鼠,絮絮叨叨地说着丹道理论,把小白鼠听得直翻白眼。
林峰也喝了不少,脸红扑扑的,一直抓着骆青的手不放,傻笑个不停。
骆青没怎么喝,她一直清醒着,安静地看着这一幕。
她看着喝得面红耳赤的顾清源,看着这个虽然没有血缘关系,却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老人。
她想,这就是家吧。
不是冷冰冰的建筑,不是森严的等级,而是一盏灯,一碗红烧肉,一群喝醉能互相说胡话的人。
夜深,宾客散去。
林峰醉得走不动路,几乎是挂在骆青身上。
“师……师妹,我没醉,我还能喝……”林峰大着舌头。
“好,没醉。”骆青扶着他,有些吃力地往东厢房走去。
如今东厢房已经重新布置过,成了两人的新房。
顾清源站在前厅门口,看着两人相互搀扶的背影,夜风吹起他的衣摆。
红妆十里不如一碗热粥,大道三千不抵两人白首。
这一次,顾清源没有在无字天书上记录什么。
因为最好的故事不在书里,而在眼前。
他吹灭油灯,哼着不知名的小曲,慢悠悠地向楼上走去。
“小白,走,睡觉去。今晚高兴,准你吃个夜宵。”
黑暗中,传来小白鼠兴奋的吱吱声。
窗外月光如水,洒在藏经阁的飞檐上,洒在挂满红绸的老槐树上。
夜,静谧而美好。
这是骆青的新婚之夜。
也是顾清源漫长岁月里,难得的一个好梦之夜。
宿醉的头痛,大概是这世上最公平的惩罚。
不管你是修仙界的天骄,还是凡俗界的更夫走卒,喝多了陈年女儿红,第二天醒来脑子里都像是有一群驴在踢。
日上三竿。
藏经阁的前厅里,红烛已经燃尽,只剩下一滩凝固的蜡油,空气中还残留着淡淡的酒气和脂粉香。
此刻顾清源手里拿着一把秃了毛的扫帚,正慢吞吞地清扫着地上的瓜子壳和花生皮。
小白鼠蹲在门槛上,脖子上的红铃铛已经被它偷偷摘下来藏了起来,两只爪子捧着脑袋,一副没睡醒的呆滞模样。
东厢房的门打开。
林峰揉着太阳穴走出来,身上的喜服有些皱巴,平日里挺拔的剑修身姿此刻显得有些佝偻。
“醒了?”顾清源头也没抬,扫帚划过地面,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峰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体,整理衣冠,“您怎么在扫地,放着我来,我来!”
他快步走过去想抢扫帚,却被顾清源用扫帚柄轻轻挡了一下。
第91章 醒世钟
“别动。”顾清源说道,“这一地的狼藉是喜气,我扫的是尘,留的是福。你毛手毛脚的,别把福气扫没了。”
林峰讪讪地缩回手,满脸羞愧:“昨晚弟子失态,喝多了酒,没说什么胡话吧?”
“胡话倒是没说。”顾清源停下动作,倚着扫帚笑眯眯地看着他,“就是抱着柱子喊了一晚上的师妹真好看,还非要跟小白拜把子,说以后有你一口肉吃,就有它一个碗刷。”
小白鼠闻言,愤怒地冲着林峰吱吱叫了两声,显然对刷碗这个安排非常不满。
林峰的脸瞬间涨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骆青也走了出来。
她换下红色的嫁衣,穿回素净的道袍,只是头发不再像以前那样随意挽个道髻,而是梳成妇人的发式,插着那根桃木簪。
“醒酒汤在锅里,热着呢。”骆青走到林峰身边,自然地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领口,“先去喝一碗,满身的酒气。”
林峰看着她,傻乎乎地笑:“哎,好,听娘子的。”
这一声娘子叫得极其顺口,也极其肉麻。
顾清源抖了抖身上的鸡皮疙瘩,转身走进厨房端早饭。
早饭很简单,白粥,咸菜,还有昨晚剩下的几个馒头切片烤了烤。
三人围坐在桌边,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吃过饭,骆青起身,从旁边端来早已准备好的茶盘。
“师父。”
骆青拉着林峰,两人恭恭敬敬地在顾清源面前跪下。
“请喝茶。”
这是新婚夫妇的敬茶礼,虽然顾清源不是生父,但在骆青心里,这就是高堂。
顾清源放下筷子,看着跪在面前的一对璧人。
他接过骆青递来的茶,茶水温热,刚好入口。
“我就两句话。”顾清源抿了一口,缓缓说道,“第一,过日子别计较输赢。家里不是讲理的地方,是讲情的地方。谁对谁错不重要,重要的是怎么把这页翻过去。”
“第二,无论以后走到哪一步,哪怕是成了元婴老祖,也别忘了你们是在这破旧的藏经阁里成的亲。”
“无论外面风雨多大,只要还没把天捅破,这儿永远给你们留着门。”
林峰重重地磕了个头:“师叔祖放心,我林峰若是有负骆青,天打雷劈,道心崩碎!”
“行了,誓言这种东西,听听就好,关键看做。”顾清源放下茶杯,从怀里掏出两个平安符。
这符不是买的,是他用岁月意境画的。看起来普普通通,就像是街边摊上两文钱一个的劣质货,但若是遇到致命危机,这符能挡下一击。
“拿着,滚吧。”顾清源挥挥手,“剑堂那边估计还等着你们去发喜糖呢,别在我这儿赖着了。”
骆青接过平安符,紧紧攥在手里。
她站起身看着顾清源,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红着眼眶,深深行了一礼。
“师父,保重。”
“走吧走吧。”顾清源转过身去收拾桌子,背影显得有些不耐烦,“又不是这辈子都不回来了。”
两人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顾清源才停下手中的动作。
他看着空荡荡的前厅,看着昨晚还坐满人的桌子,轻轻叹了口气。
“走了好啊,这就清净了。”
小白鼠爬上桌子,看着桌上没吃完的半个烤馒头,有些落寞地扒拉了一下。
“吱?”(不留他们多住几天?)
“住什么住。”顾清源敲了一下它的小脑袋,“人家新婚燕尔,去过自己的小日子,留在这儿陪咱俩闻墨味吗?”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顾清源还是走到门口,看着挂着红绸的老槐树发了很久的呆。
人老了,就容易变得矫情。
明明是为了送雏鸟高飞,可真飞走了,心里却像是被挖空了一块,空落落的漏风。
“罢了,干活。”
顾清源拿起抹布,开始擦拭书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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