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98节
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
“老顾头,还没死呢?我隔着三里地就闻着肉香了!”
随着声音,一个须发皆白身形魁梧的老者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暗红色的锦袍,腰间挂着把阔剑,走起路来虎虎生风,震得藏经阁的地板都在颤。
正是林峰的亲爷爷,林啸天。
顾清源头也不回,大勺在锅沿上敲得当当响:“林匹夫,今儿是大喜的日子,你最好把嘴巴放干净点。要是敢说一句不吉利的,信不信我把你轰出去?”
“嘿,你这位老前辈,脾气还是这么臭。”
林啸天也不生气,凑到灶台边,伸手就要去抓锅里的肉。
啪!
顾清源一勺子敲在他手背上,毫不留情。
“洗手去!”
“好好好,洗手,洗手。”林啸天揉着手背,嘿嘿直笑。
“想当年我还是个炼气期弟子的时候,想吃你一顿饭比登天还难。没想到临老,倒是沾了孙子的光。”
他看着忙碌的顾清源,眼中的调侃渐渐收敛。
“顾老,这回多谢了。”林啸天收起笑容,正色道。
“峰儿那孩子从小没了爹娘,是我一手带大的。这孩子心眼实,认死理。去万妖窟后我整宿整宿睡不着,生怕他折在里面。”
“如今不仅全须全尾地回来,还娶了这么好个媳妇,我心里的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谢我作甚?”顾清源盖上锅盖,转过身,“是你家孙子自己有福气,也是他自己争气。再说了,小青到你们林家是下嫁。以后要是受了委屈,我可是要打上门去的。”
“下嫁?未必吧。”林啸天吹胡子瞪眼,“我家峰儿好歹也是核心弟子,未来的宗主候选……”
“核心弟子怎么了?”顾清源白了他一眼,“我家小青还是金丹长老,青鸾剑仙呢。”
“她会修书,会做饭,会缝补衣服。你孙子除了练剑还会干啥?连个袜子破了都得找人补,到底是谁高攀谁?”
第90章 定的是白首不离
两个加起来好几百岁的老头,像小孩一样在厨房里斗起嘴来。
门外,又陆陆续续来了几个人。
丹鼎堂的药痴姜离,如今已是中年模样,留着两撇小胡子,怀里抱着个巨大的紫檀木盒子。刚进门就被门槛绊了一下,差点把盒子扔出去。
“哎哟,慢点慢点。”姜离心疼地摸了摸盒子,“这可是我炼制的驻颜益寿丹,专门准备的贺礼。”
宗主也来了,没有穿掌门的法袍,而是换了一身便服,甚至收敛全身的气息,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教书先生。
顾清源端着菜从厨房走出来,对着宗主说道,“既然来了就别端着架子,今日没有宗主,只有长辈和朋友。去,帮忙摆个盘子。”
堂堂一宗之主,闻言竟没有丝毫恼怒,反而笑着挽起袖子:“好,听顾师叔的,今日我就是个跑堂的。”
藏经阁逐渐热闹起来,虽然人不多,满打满算也就一桌。
而此时,东厢房内。
骆青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
她没有穿平日里素净的青衣,也没有穿繁复华丽的凤冠霞帔,只穿了一件红色的嫁衣。
这嫁衣并非买来的成品,而是这几天她翻着顾清源给的《持家之道》,一针一线自己改的。
嫁衣的款式很简单,收腰窄袖,方便行动,不似寻常新娘那般拖泥带水。但在领口和袖口处,她绣了几朵小小的桃花。
绣工不算精湛,甚至有些拙劣,有的花瓣绣歪了,有的叶子多了一针。
若是以前的她绝不会容忍这种瑕疵,杀手的世界里精准就是生命,任何一点偏差都可能致命。
但现在的骆青,看着镜子里绣歪的花瓣,却忍不住笑了。
“歪就歪吧。”她轻声对自己说,“日子本来就是歪歪扭扭的,哪有那么直的道。”
她拿起画笔,沾了点胭脂,轻轻点在唇上。
这是她第一次正儿八经地描妆。
以前在影楼也学过易容术,那是为了伪装成各种身份去接近目标,歌女、乞丐、贵妇、村姑。
每一次化妆都是为了戴上一张面具,为了变成另一个人。
唯独这一次,她是为了做回自己。
不是杀手,不是剑堂长老,仅仅是骆青,一个即将嫁给自己心爱之人的女子。
吱呀~
房门被轻轻推开。
骆青回过头,看到一身红袍的林峰站在门口。
他显然是被顾清源和林啸天联手收拾过了,乱糟糟的头发束得整整齐齐,胡茬刮得干干净净,大红色的喜服穿在他身上,竟然出奇地合身,衬得身姿挺拔英气逼人。
只是手脚似乎有些僵硬,站在门口不知该迈哪条腿,脸红得跟顾清源锅里的红烧肉有得一拼。
“师……师妹。”林峰结结巴巴地开口,眼神落在骆青身上,然后就再也挪不开了。
“你看完了吗?”骆青放下画笔,转过身,大大方方地让他看,“好看吗?”
“好看。”林峰用力点头,“比我见过的所有剑谱都好看。”
“傻子。”
骆青嗔怪了一句,心里却是甜的。
“准备好了吗?”她问,“吉时快到了。”
“准备好了。”林峰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我……我来接你。”
他的手心里全是汗,还有些微微发抖。
骆青看着这只手。
这是一只剑修的手,指节粗大,布满老茧,手背上还有一道狰狞的伤疤,是当年在万妖窟为救同伴留下的。
这是一只杀人的手,也是一只救人的手,如今这只手要牵着她走过余生。
骆青将手放在他的掌心,“走吧。”
前厅。
红烛高烧,酒香四溢。
没有震天的锣鼓,没有繁琐的礼节。
顾清源和林啸天分坐上方主位,小白鼠蹲在专属小桌子上,手里捧着一颗大大的喜糖,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当林峰牵着骆青的手走进前厅时,原本还有些嘈杂的屋子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这一对新人身上。
顾清源看着他们。
恍惚间,他仿佛看到在院子里笨拙地挥舞着裁纸刀,满眼倔强的杂役;看到在灯下读书,逐渐洗去一身杀气的女修。
时光如水,将一块顽石打磨成美玉。
如今,这块玉终于找到属于她的底座。
“吉时已到。”
宗主充当司仪,温和的声音在厅内回荡。
“一拜天地。”
林峰和骆青转过身,对着门外的夜空和大地,深深一拜。
这一拜,敬的是过往的苦难与生机,敬的是这片给了他们容身之所的天地。
“二拜高堂。”
两人转回身,对着顾清源和林啸天跪下。
林啸天乐得嘴都合不拢,连声说好,从怀里掏出两个厚厚的红包塞给他们。
轮到顾清源时,他看着跪在面前的两人,沉默了片刻。
没有给红包,而是从怀里拿出一本书,里面记录着过往的点点滴滴。
有骆青第一次做饭烧糊锅的记录,有她第一次练剑划破衣服的囧事,有她读书时掉眼泪的感慨,也有林峰每次来蹭饭时说的傻话。
这是两人的青春,也是顾清源的记忆。
“这东西,不值钱。”顾清源将书递给骆青,“以后若是日子过得淡了,忘了当初为什么在一起,就翻翻这本书。看看你们是怎么一步步走到今天的。”
“不管是修仙还是过日子,莫忘初心。”
骆青双手接过书,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砸在书皮上。
“师父……”
虽然顾清源从未正式收她为徒,但在她心里,这就是再生父母,是恩师。
“哎。”顾清源应了一声,“哭什么,大喜的日子,妆哭花就不好看了。赶紧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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