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96节
一静一动。
仿佛在隔着千山万水,遥遥对望。
脑海中,无字天书翻过一页。
“以墨为骨,以心为魂。困于一室者,终见天地。”
“从墨池里飞出的鸟,终于变成翱翔九天的龙。”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上。】
这滴墨,颜色如深海般湛蓝,透着一股浩瀚的生机。
顾清源将其融入体内,他感觉自己的神魂似乎也随着这滴墨,去无尽的东海之上,游历了一番。
“看来,我也该动动了。”顾清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看了这么多人的故事,也是时候给自己找点乐子。”
他看向窗外,归元宗的护山大阵依旧闪烁着微光。
可就在顾清源准备关上窗户的时候,一道剑光划破夜空,直直地坠向藏经阁的后山。
“嗯?”
顾清源眼神一凝,这是青鸾剑气?
骆青?
她不是已经是金丹长老了吗,怎么还会如此莽撞。
“难不成遇到了麻烦。”
顾清源叹了口气,却没有丝毫犹豫。
他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残影,消失在原地。
小白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留在桌子上。它看着空荡荡的屋子,又看了看那幅画里正在睡觉的顾清源。
“吱?”(你也去吗?)
画里的顾清源翻了个身,没理它。
小白鼠只好无奈地叹了口气,抱起一颗松子,守在门口。
顾清源的身影在林间穿梭,他没有用任何花哨的遁术,只是看似随意地迈步,但每一步落下,周围的景色便如流光般倒退。
“气息竟然如此凌乱……”顾清源皱着眉头。
前方的一处山坳里传来一声闷响,几棵百年的松树被拦腰撞断,巨大的撞击坑若隐若现。
烟尘渐渐散去,顾清源站在旁边,看着蹲在坑底把头埋在膝盖里的骆青,眉头渐渐皱起。
这位名震剑堂的金丹长老,此刻全无半点高人风范,反倒像是个做错事想找地缝钻进去的小丫头。
她周身气息紊乱,灵力在经脉里乱窜,导致周围的空气都变得灼热扭曲。
“受伤了?”顾清源沉声问道,“是何方神圣伤的你,邪修还是妖兽?”
坑底的人影动了动,没抬头,只是闷闷地传出一声:“没受伤。”
“没受伤你把自己搞成这副德行?”顾清源不信,眼睛微微眯起,神识悄无声息地探了过去。
确实没受伤。
不仅没伤,这丫头的气血旺盛得吓人,尤其是脸部,滚烫的温度隔着老远都能感觉到。
“长老。”骆青终于抬起头,平日里清冷的面容此刻布满红霞,眼神更是慌乱得无处安放,像是受极大的惊吓,“我遇到大恐怖了。”
“大恐怖?”
顾清源心里咯噔一下。
能让一个金丹期剑修称之为大恐怖的事,绝非小可。
难道是万妖窟出了变故?
他瞬间联想到一去数年生死不知的傻小子,万妖窟是九死一生的凶地,若是他折在里面……
“是林家那小子出事了?”
“没。”骆青从坑底跳了出来,“他没死,活着回来了。”
“回来就好。”顾清源松了口气,随即又有些恼火,“既然没事还有什么可恐怖的,隔着逗老头玩呢?”
骆青张了张嘴,似乎想说的话有些烫嘴,憋了半天才带着哭腔说道。
“他一回来就堵住我,说……说要和我结成道侣。”
“……”
山风吹过,卷起几片枯黄的落叶。
顾清源脸上的凝重僵住,随后慢慢化作一种哭笑不得的古怪神情,他看着眼前慌乱无措的骆青,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杀人你不怕,闯阵你不怕。
结果人家求个婚,你把后山给炸了?
“就这?”顾清源反问。
“这还不够恐怖吗!”骆青瞪大眼睛,满脸的理所当然,“那是结道侣,是成亲!是要……要过一辈子的。”
她语无伦次,手里的青鸾剑都在微微颤抖,“我……我没经历过这个,我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当时我脑子一片空白,剑都拿不稳,只能……只能跑了。”
顾清源看着她这副没出息的样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行了,别在这儿丢人现眼。”他转身向藏经阁走去,“回家说,再不走,执法堂的人就要来罚你毁坏公物的款了。”
藏经阁,前厅。
一壶热茶,两碟点心。
小白趴在骆青的肩膀,用脑袋蹭着她的脸颊,似乎在安抚。
骆青捧着茶杯,热气氤氲,让她脸上的红晕稍稍退去些许,但眼底的惊惶依旧未散。
“说说吧。”顾清源坐在摇椅上,慢条斯理地剥着一颗花生,“那小子怎么跟你说的,能把你吓得直接撞进后山土沟里。”
骆青低头看着茶水中的倒影,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
“我外出处理公务,突然感觉一股极其凌厉的剑意逼近,我以为有敌袭,提剑冲了过去。”
“结果是林师兄。”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骆青的眼神有些恍惚。
那时候林峰一身破烂的衣衫,头发乱糟糟,身上还带着万妖窟特有的腥臭味和陈旧血迹。
“他瘦了很多,也黑了很多。”骆青轻声说道,“他看到我没有像以前那样傻笑,也没有行礼。他就直勾勾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发毛。”
“然后呢?”顾清源问。
“然后我就问他,这些年情况如何。”骆青咬了咬嘴唇,“可他根本不答,只是向我走来。每走一步,身上的剑意就收敛一分,等到走到我面前时,他已经完全像个凡人。”
“他抓住我的手。”骆青的声音有些抖,“以前他从来不敢这样的,他抓得很紧,手心里全是老茧和伤疤。”
“他对我说:师妹,我在万妖窟待了好久,见过无数人死去,有惊才绝艳的天才,也有苦修百年的老修。死的时候都一样,就是一堆烂肉。”
“他说:有好几次我也差点死掉,在快死的时候,我脑子里没想什么剑道,也没想什么长生,我只想到了你。”
“我想起藏经阁的饺子,想起你给我擦汗的手帕,想起你灯下读书的样子。”
“然后。”骆青深吸一口气,似乎用尽全身力气才复述出那句话,“他说:我不想寻什么更进一步的修仙道途,我只想寻你。骆青,我们成亲吧。做我的道侣,生同衾,死同穴。”
“寻得好啊。”顾清源喃喃自语,“这傻小子去了一趟死人堆,倒是把活人的道理给活明白了。”
大道无情,人却有情。
多少修士修到最后修成石头,修成孤家寡人。林峰能在生死边缘悟出这一点,比他境界提升还要珍贵。
“那你呢?”顾清源看着骆青,“你怎么想?”
“我……”骆青放下茶杯,双手捂住脸,“我怕。”
“怕什么?”
“长老,您知道我的底细。”骆青的声音从指缝间传出,“我这种人,配得上光明正大的喜事吗?”
“而且。”她放下手,眼中满是迷茫,“成亲之后该做什么,怎么做妻子,怎么经营一个家,我从未学过,也没人教过我。”
“在归元宗我努力学着做个好修士,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做个好妻子。”
“我怕我做不好,怕有一天他发现我其实是个无趣阴暗,甚至连做饭都只会做那几样的人,他会失望。”
“这种失望,比杀了我还难受。”
这就是她的恐惧。
源于自卑,源于对未知的恐慌,更源于太过珍视,所以不敢触碰。
“骆青啊。”顾清源把剥好的花生米放在她面前,“你觉得,林峰那小子傻吗?”
“有时候,是挺傻的。”骆青下意识回答。
“是傻,但他不瞎。”顾清源指了指对方的眼睛,“他在万妖窟那种地方生存至今,看人的眼光早就毒了。他既然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求娶,说明他看透了你的一切,包括你的过去,你的阴暗,你的恐惧。”
“他求娶的是会在除夕夜陪他洗碗,会在淋雨时心疼的骆青。”
“至于你说你不会做妻子。”顾清源笑了笑,起身走到书架旁,开始翻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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