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95节
“不回符箓堂了?”
“不回了!”陆离咧嘴一笑,“那个只会抄书的地方,留不住我这只墨中仙。”
“好。”
顾清源点点头,转身走到书桌前拿起砚台。
这方被陆离舔过无数次,用来磨制《藏经阁百景图》墨汁的砚台。
“这个带上。”顾清源把砚台递给他,“这里面还剩点墨底子,够你画几张保命的符。”
陆离接过砚台,视若珍宝地揣进怀里。
“还有这个。”顾清源又从墙上取下一个酒葫芦,“这里面装的不是酒,是墨。”
“是我这几天用紫源稻的根须烧成灰,兑了岁月泉的水,给你调的长生墨。”
“以后在外面要是饿了,没钱吃饭,就喝一口。”
“虽然不能长生不老,但至少能保你三天不饿。”
陆离抱着酒葫芦,眼圈瞬间红了。
他知道这看似随意的礼物里,藏着多重的情义。
“长生墨……”陆离哽咽道,“长老,您这是要把我腌入味啊。”
“滚蛋。”顾清源笑骂了一句,“赶紧滚,别在我这儿哭哭啼啼,我现在最见不得别人哭。把我的地板弄湿,还得我来擦。”
陆离吸了吸鼻子,噗通一声跪下。
这一次,他没有嬉皮笑脸。
他整了整脏兮兮的道袍,认认真真地磕了三个响头。
“师父。”
他喊了一声。
顾清源摆摆手,没有应,也没有否认。
“走吧。趁着天还没黑。”
陆离走了。
他没有带走那幅画,他说这是留给藏经阁的魂,带走这里就空了。
他只带走了那方砚台,那个酒葫芦,还有一头的白发。
他换下道袍,穿上一身麻布衣裳,背着一个大竹箱,里面装着笔墨纸砚,像个凡间的穷酸书生,一步三摇地走下了山。
顾清源站在藏经阁的门口,看着背影消失在山道的尽头。
小白鼠蹲在他肩膀上,手里拿着陆离临走前给它画的一张大饼图,正在试图去咬纸上的饼。
“吱吱?”(他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顾清源看着远方的云,“也许会,也许不会。”
“江湖路远,风大浪急。谁知道哪片浪头能把人打翻,哪阵风能把人送回来?”
“而且人这一辈子就是会遇到很多人,能存几个能在记忆中有头有尾?呱呱落地到一捧黄土,只道是寻常。”
“不过……”
顾清源回过头,看向前厅墙壁上巨大的《藏经阁百景图》。
画里扫地的陆离似乎停下动作,直起腰,对着门外的顾清源挥了挥手。
“只要这画还在,他就还在。”
陆离走后,藏经阁又恢复往日的平静。
但也不完全平静。
因为那幅画成了藏经阁的一绝。
偶尔有弟子来借书,进门第一眼看到这幅画,都会忍不住驻足。
“这是咱们归元宗?”
“天哪,云怎么在动,树叶好像在飘?”
“快看,那只老鼠眨眼了!”
第88章 遭遇重大危机的骆青
渐渐地,藏经阁有一幅仙画的传闻,在宗门里传开。
甚至有传言说,只要盯着这幅画看久,就能从中领悟出某种功法,或者解开修炼上的心结。
这倒不是空穴来风。
因为陆离画这幅画的时候,倾注太多的精气神。这画里本身就蕴含着一种道韵。心静的人看了,自然能有所感悟。
于是,来藏经阁看画的人,比看书的人还多。
顾清源不胜其烦。
最后,他不得不立了个规矩:“想看画可以,先帮我把后院的地扫,或者是挑水、修缮等等。”
这一招果然奏效。
大部分凑热闹的人被吓跑,留下的都是些真正有耐心有慧根的弟子。
藏经阁的免费劳动力,倒是因此多了不少。
春去秋来,又是几年。
这一年,世间出了个奇怪的游方画师。
他的画很怪,画的不是山水花鸟,而是市井百态。
画里有卖豆腐的西施,有杀猪的屠夫,有倚门卖笑的青楼女子,也有沿街乞讨的老叫花子。
每一幅画,都丑得让人发笑,却又真的让人想哭。
屠夫脸上的横肉,乞丐眼里的绝望,都像是活生生从纸上跳出来一样。
有人说这画师是个疯子,他卖画不要钱,只要故事。你给他讲个故事,请他喝壶酒,他就送你一幅画。
还有人说这画师是个神仙,因为他画的东西,如果不及时收起来,到了晚上会自己跑掉。
这个消息通过来往的商队,传到顾清源的耳朵里。
顾清源正在给《藏经阁百景图》除尘,听到这个消息手里的动作顿了顿。
“只收故事,不收钱?”
顾清源笑了。
“这小子,倒是活明白了。”
他看向画卷的右上角。
那里原本是一片空白的天空,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多了一朵云。
云的形状像是一只在天空中遨游的苍龙,这是陆离的笔意。
他在外面画得越多,见得越多,这幅留在他根里的画,也就越有灵性。
这幅画,成了他和藏经阁之间,斩不断的风筝线。
这一天深夜。
顾清源正准备关门。
忽然一只纸折的千纸鹤,摇摇晃晃地从门缝里飞了进来。
这千纸鹤飞得很艰难,翅膀上沾满了泥点,还破了个洞。它飞到顾清源面前,像是耗尽所有力气,扑通一声掉在桌子上。
顾清源拿起千纸鹤,缓缓展开。
纸上是一幅画。
画的是一片波澜壮阔的大海,海浪滔天,一头巨鲸跃出水面,而在巨鲸的背上,坐着一个满头白发的青年。
青年手里举着一个酒葫芦,正在对着大海狂饮。
画的旁边,写着一行狂草:
“师父,我看见海了。真咸,比您的咸菜疙瘩汤还咸。”
“但我画出来了。”
“这浪,是活的。”
顾清源看着这幅画。
果然画上的海浪在翻涌,甚至能听到隐隐的潮声,一股子狂放不羁的气息,扑面而来。
“臭小子。”
顾清源骂了一句,眼角却带着笑意。
他将这张画纸抚平,小心翼翼地贴在《藏经阁百景图》的旁边。
一大一小两幅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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