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尽红尘,吾乃世间长生仙 第32节
一尊巨大的血色丹炉正在熊熊燃烧,炉火不是红色的,而是惨绿色的鬼火。
丹炉旁躺着一个昏迷的女弟子,正是莫长河今天抓来的药引。
莫长河披头散发,双目赤红,状若疯魔。
“快了……快了……”他一边往炉子里打入法诀,一边喃喃自语,“只要炼化这个纯阴之体,化解怨气,血灵丹就成了。我就能突破金丹中期,甚至后期!”
“我的寿元将近,谁都想活下去,我也会带着你们的夙愿,同登大道。”
炉盖震动,里面传出无数凄厉的尖叫声,是之前九十八个弟子的冤魂在挣扎。
莫长河从怀里掏出今天在藏经阁借来的几本书,按照上面的邪法,开始念诵咒语,试图压制怨魂。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几本书里有一本《安魂录》,被顾清源动过手脚。
其中一段咒语的音节,被微妙地改动了几个字。
这点改动平时没什么,但在这种关键时刻,就像是在紧绷的弦上轻轻弹了一下。
丹鼎堂后山,回风口。
陈默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捏碎手中的回音石。寒风呼啸,吹得他衣衫猎猎。
一股恐怖的无形声波从石头中释放出来,这是忘尘崖底积攒千年的罡风怒吼。
他闭着眼,所有的神识都集中在耳朵上。
通过天耳通,他穿透层层岩石和阵法,听到地下深处丹炉的声音。
“嗡……嗡……”
这是一个极其不稳定的频率,像是一颗即将爆炸的心脏。
“就是现在。”
陈默猛地睁开眼,举起玉箫放在唇边,以身为媒,以箫为引。
将这股庞大的声波,压缩成一线,顺着风口直刺地下。
箫声凄厉,如同一把无形的利剑,刺破夜空,刺入大地。
地下丹房。
正念到关键咒语的莫长河,忽然感觉心神一悸。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尖锐至极的啸叫。
这声音仿佛直接在他的脑子里炸开,瞬间冲散他的神识。
与此同时,原本就处于临界点的血色丹炉,在接收到这股特定频率的声波后,发生了剧烈的共振。
嗡~咔嚓!
坚不可摧的丹炉表面,出现了一道裂纹。
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不!”
莫长河发出绝望的怒吼,但一切都晚了。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丹炉炸了。
积压在里面的恐怖怨气,连同惨绿色的地火瞬间爆发出来,席卷整个密室。
被囚禁许久的冤魂,在这一刻获得自由,带着滔天的恨意,扑向毁了它们的罪魁祸首。
“啊!”
莫长河被万鬼噬心,他的护体灵光在怨气的侵蚀下瞬间破碎,肉身被撕扯,灵魂被啃食。
一代金丹长老,就此陨落。
爆炸的冲击波冲破地表,掀翻丹鼎堂的一角。
整个归元宗都被惊醒,无数遁光朝着丹鼎堂飞来。
而在后山的回风口,陈默放下玉箫,嘴角溢出鲜血。
刚才那一下不仅抽干他的灵力,也震伤他的内脏。
但陈默笑了,笑得无比畅快。
一直折磨他,属于莫长河的恶心心跳声,消失不见。
世界,终于安静。
一只温暖的手按在他的肩膀上,顾清源不知何时出现在他身后。
“走吧。”顾清源轻声道,“戏看完,该回去睡觉了。”
“那个女弟子……”
“放心,丹炉炸的时候我有分寸。那个方位的冲击力最小,她死不了。而且动静这么大,掌门很快就会发现她。”
顾清源拎起虚脱的陈默,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掌门来得很快,丹鼎堂被封锁的更快,很少有人知道今夜发生了什么。
更没有人知道,这个夜晚有一个炼气期的少年,用一支玉箫,吹断了一位金丹长老的长生路。
第37章 因为它承载不了一个谎言
藏经阁又恢复了平静。
陈默依旧在擦书,吹箫,只是箫声里少了几分戾气,多了几分从容。
他在无字天书上的那一页,又多出一行字:
“以音入煞,陈默借风雷之势,破金丹魔炉。音杀之道,初露锋芒。此子,已可独当一面。”
【记述完成。获得岁月墨一滴。品质:地品,下。】
顾清源收起墨,看了一眼正在院子里喂老鼠的陈默。
“差不多了。”
“该让他去听听,这天下更大的声音。”
岁月如流沙,握得越紧,流得越快。
转眼间距离丹鼎堂那场意外已过去整整十年,鼎堂的新首座是一位温和的女修,擅长炼制滋补的草木丹药。
宗门的气象似乎焕然一新,只有经历过那晚的人,偶尔在深夜听到风声时,会下意识地打个寒颤。
藏经阁依旧是老样子。
墙角的青苔爬高几寸,门前的石阶被磨得更亮一些。
顾清源坐在二楼的窗前,手里捧着一卷新送来的书册,神色平淡。他的头发已经全白,脸上布满岁月的沟壑,看起来就像是一截行将就木的老树根。
楼下,传来一阵轻微的沙沙声,是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陈默正伏在案前,整理着一堆乱如麻的旧书。
如今的他早已褪去当年的青涩与阴郁,穿着一身灰色长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看起来甚是平凡。
但他那双耳朵却总是微微颤动着,捕捉着这世间哪怕最微小的律动。
这十年他没有再刻意修炼《音煞》,也没有再去试图用箫声杀人。
他学会了藏,把锋芒藏在箫声里,把听到的秘密藏在心里。
“长老。”陈默忽然停下笔,头也没抬地说道,“有人来了。三个人,脚步虚浮,心跳急促,手里拿着重物。是礼法堂的人。”
顾清源放下书,往窗外看了一眼。
果然,片刻后,三个穿着礼法堂服饰的弟子气喘吁吁地抬着一块巨大的石碑模具,走进了院子。
“顾长老。”领头的弟子恭敬地行礼,“奉掌门法旨,宗门即将迎来大庆,需重修《宗门功德录》,并刻录新的功德碑。掌门命我等来藏经阁查阅历代长老的生平事迹,以保无误。”
顾清源点了点头:“这是好事,你们查便是。”
几个弟子放下模具,擦了擦汗,便开始在陈默的指引下,翻阅起一摞摞厚重的宗门史册。
陈默站在一旁,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哎,找到了。”一个弟子翻开一卷书,念道:“丹鼎堂首座莫长河,于炼丹时遭地火反噬,为护宗门基业,以身殉道……啧啧,莫长老真是大义啊。”
“是啊。”另一个弟子附和道,“听说当时爆炸很剧烈,若非莫长老用肉身压制火脉,恐怕整个丹鼎堂都要上天,这等功绩必须刻在功德碑的显眼位置。”
说着弟子拿出朱笔,准备在模具上勾勒莫长河的名字。
一阵尖锐的摩擦声突然响起,弟子手一抖,朱笔在石碑上划出一道长痕。
众人回头,只见陈默手里拿着玉箫,正轻轻抵在桌角上。刚才刺耳的声音,正是玉箫与木桌摩擦发出的。
“抱歉。”陈默说道,“手滑了。”
弟子皱了皱眉,也没多想,继续低头去写。
“写不得。”陈默忽然开口。
“你说什么?”弟子抬起头,有些不悦,“陈执事,这可是掌门亲自审定的稿子,你说写不得?”
“这石头在哭。”陈默指了指石碑模具,眼神空洞,“你们听不见吗,每一笔落下去石头都在尖叫,因为它承载不了一个谎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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