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学现代知识,怎么修仙? 第79节
他们未必都是这两位侍郎的官场好友,但是,面对这种针对朝廷命官、毫无底线的大凶行径,都是有同理心的。
身为朝廷高官,连自身亲属都不能保全,试问哪个官员能接受?
一个县令之子,竟然敢攻击父亲的顶头上司,试问官场秩序何在?
于情于理于法,这全都是不可饶恕的大罪。
无关立场,无关站位,只要你是个官员,就必须站出来,对这种无底线行为予以抨击!
就在满场气氛完全引爆之时,一人站将出来,跪下:“陛下,微臣……微臣有些疑惑!”
众人目光一落,此人乃是工部尚书林向道。
一看到是他,大殿中闹哄哄的口诛笔伐突然完全静音。
数十双眼睛落在他的背上,带着的意味极其复杂。
林向道其人,很特殊。
特殊在何处?
他与周亮生乃是“同年”,何谓“同年”?
就是同一届进士及第。
“同窗”、“同乡”、“同年”……
都是科举时代“亲近”的代名词,更何况,周亮生卷入烟台案之前,身为京城三品侍郎之时,林向道也是三品侍郎,二人交情相当不一般。
工部侍郎的心跳很快。
自家这个顶头上司今日会不会犯浑?
只要他为周亮生这个“同年”求情,他就会完蛋!
只要他完蛋,自己就有机会上位工部尚书……
“林爱卿有何疑惑?”陛下平静开口:“起身吧,尽管道来。”
“是!”林向道慢慢站起:“两位侍郎所言,委实惊世骇俗,若真是周家父子造反作乱,那周家九族同诛老臣也认为完全应当。然而,老臣于此事件本事,有一个巨大的疑点难以释怀,未知两位侍郎能否给予回答。”
“尚书大人请讲!”黎中则道。
“据本官所知,令兄黎运苍乃是苍山宗宗主,修为道花境,其部下道心、道山足有上百,道坛、道根未知其数,你却言,周氏父子率河西谷村民,绝灭苍山宗?敢问是如何做到的?”
此言一出,满殿之人心头齐齐一跳。
对呀……
这是一个巨大的漏洞。
完全说不通。
普通村民只是普通人,苍山宗宗主是道花境,手下一堆道心、道山高手。
随便拎一个出来,都是普通村民头顶的神仙。
一群蝼蚁,如何杀死神仙?
而且不是一个神仙,是一大群神仙!
黎中则心头一沉,这件事情他本不愿意展开,但是,林向道这个混账,偏偏就揪住了这个问题,陛下当面,他也只能解释:“岭南知府陈章言,是因为周亮生之子周文举以墨家器道制作了一样名为‘枪’的神器,此枪,射速比弓箭快十倍,杀伤力强十倍,普通人持此枪,亦可与修行者抗衡。”
“黎大人此言,就有违本官常识了!”林向道道:“本官身为工部尚书,与墨家打交道最多,墨家沙场之器,本官尽知,何曾有过黎大人所说的那种枪?若是有这种枪之存在,墨家止战非攻之道,恐怕也无需墨家子弟拿命来填吧?”
此言一出,逻辑上,可信度,瞬间拉满。
至少,比黎中则、贺方二位随口所说之话,可信度高了十倍。
你说周家公子制作了枪,是用墨家器道制作的。
可我身为工部尚书,制作战争之器,本就是我的本职,我都不知道墨家有这种器物,墨家连自身都没用上这种器物,却由一个普通弟子制出,你说可能吗?
贺方额头青筋爆起:“林大人不怜同僚亲人惨死,却费心费力为‘同年’罪臣开脱,敢问是何居心?”
这句话,已是毫不客气。
第72章 工部尚书挺身而护
林向道也怒了:“贺大人,动辄诛人九族之事,不可捕风捉影,不可道听途说,终需查明实证,方可定夺!你身为三品侍郎,可知朝堂律法,不可因私心而废?”
这下好了,两人都指对方有私心。
宰相杜天罡眉头深锁,正待开口,突然,他官印轻轻震动……
官印拿出,一封来自岭南的奏折出现于他的官印之中,是从海州文驿楼发来的。
岭南之地,文道不昌,书信难以通过文道手段或者官印传输,也只能是从海州文驿楼发出,而地方官发来的奏折,是直接发往中书省的,中书省在他这个宰相管辖之下,传递到中书省的奏折,在文道伟力之下,可以随时通过官印调取——这就是这个时代的“无纸化办公”。
“陛下,周亮生之奏折!”杜天罡微微鞠躬。
“报来!”陛下此刻其实也是满腹狐疑。
工部尚书林向道这个怀疑,引发了全殿之人的怀疑,自然也包括他这个陛下,他也急需知道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而来自岐山县县令的奏折,无疑就是解开这个疑虑最好的东西。
杜天罡手中官印一起,奏折虚空浮现于大殿之上。
“罪臣岭南府岐山县县令周亮生,汗颜告禀陛下:十月初八晚间,辖内河西谷村民民变,聚三百余人,持火枪,一夜时间攻破本地大户贺家七大庄园,杀其家丁近千人,焚其房屋七百余间,抢其现银二十万两之巨,同夜,另有村民四百余人,亦持火枪,杀上本地宗门苍山宗,杀苍山宗主黎远苍及其部下修行人近千人,更于初九之夜,持枪袭击县城商户,洗劫本属贺、黎两家的商铺达三百余间……”
满殿大哗。
惊悚得让人无法相信的大案,通过所在地县令的奏折,予以印证。
还真的发生了这起大案。
而且比两位侍郎所说的,更加严重。
至少,增加了两位侍郎未曾提及的,昨夜才发生的持枪袭击县城商户……
贺方、黎中则盯着这新冒出来的消息,两眼冒火。
岐山县城商户,是他们家的!
这也是他们维持着洛阳城中奢华生活的财源,竟然也被那些暴民洗劫……
一时之间,他们大脑全都充血……
“陛下!”贺方猛地跪下:“周亮生已然全盘承认,此案真相已然确凿无疑,请陛下予以严惩!”
他的声音极其低沉,极其有力。
“陛下!”黎中则也跪下:“周亮生也已经承认,就是因为其子周文举私制利器,鼓动村民,罪在不赦!”
两人的控诉掷地有声,底气十足。
因为他们的指控,随着工部尚书林向道的一句质疑,让满殿之人怀疑其真实性,而现在,周亮生一纸奏折,宣告他们的控诉完全是事实。
底气足了。
然而,旁边的林向道目光冰冷,移将过来:“两位侍郎大人,你们俱都认可周亮生奏报之事?”
“周亮生乃是案发地县令,他的奏报尚书大人不认么?”贺方霍然抬头。
“既然两位大人都认!”林向道沉声道:“那就请两位大人解释解释,为何贺家能在岭南穷乡僻壤之地拥有七大庄园?为何能有房屋七百余间,为何能有二十万两现银?岐山不过是最边远之县城,全县商铺恐怕也不过四五百家,你贺、黎两家为何能占据三百余家?”
贺方、黎中则大脑之中轰地一声炸了。
刚才,他们一门心思关注着澄清自己“御前污告”之嫌疑,得到印证立时底气十足。
岂料,奏折之中的一些数字,被林向道一下子抓住。
就这样水灵灵地在陛下面前提将出来。
事情瞬间难以解释……
一个三品侍郎,年奉不过八百两。
你老家身在岭南最穷的岐山县,往日他宣扬的都是家中至亲守着几亩薄田清贫度日,大家也信他,因为岐山县作为官场鄙视链的末端,无论如何清贫,大家也都能接受。
可是,一个大案报到陛下面前。
里面的数字是真正的触目惊心。
七大庄园,七百间房,二十万两现银。
一个最穷的县城,你们两家竟然拥有三百余间商铺?
他们也是久经官场之人,第一感觉就是……他们被周亮生此刻的朴实给骗了,周亮生这奏折哪里是请罪?分明是弹劾!
贺方心念电转:“周亮生奏折中所罗列之物,纯属子虚乌有,他是刻意混淆,其心可诛。”
“正是!”黎中则道:“陛下莫要被罪臣蒙蔽,此贼为脱罪,不择手段,只需关注一点即可,那就是此凶案本身乃是事实,周家满门,该当九族同诛!”
林向道一步踏出:“两位大人,莫要忘了此刻身在金殿,面对的是陛下!真相如何,终是可以查实的!若是查出你两家的确如奏折所言,拥有华厦七百余间,商铺数百间,现银二十万两之巨,那今日你们就犯了欺君大罪!而本官也大致可以想象到,为何岐山县会发生民变!”
后面一句话出口,带着无比的森然,无比的正气。
他没有明说,但在场之人,谁不是人精?
全都听出了他话中之意。
他的意思就是:自古以来,官逼民反!你们贺黎两家盘剥百姓,鱼肉乡里,霸占一县资财,百姓没有了活路,才会民变。
贺方大怒:“尚书大人,下官敬你是上官,不敢对你恶言相向,但你岂可臆断指责?凭空诬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