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83节
沈安喉头一哽,连忙垂首:“弟子不敢。”
见他重新恢复了恭敬,左冷禅这才冷哼了一声,继续说道:
“我嵩山剑法,讲究的便是沉雄峭拔,以势压人。你的剑法,舍弃了所有精妙变化,将‘势’之一字推到了极致。形虽不同,其‘意’却是一脉相承,甚至比门中九成以上的弟子,都更得精髓。你,没有走错路。”
“但是!”
凡事就怕一个但是,沈安刚放下的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左冷禅话锋陡然一转:
“得其意,不代表你这剑法就已大成!恰恰相反,在我看来,破绽百出!空有霸气,却少了变化;一味刚猛,却失了圆融。无论是劈、是扫、还是挑,都太过稚嫩,欠了太多打磨!若遇上力量、功力胜于你者,三招之内,你必为人所制!”
“弟子受教。”沈安汗颜道,他知道师父句句属实。
“空想无用。”左冷禅的语气冷硬如铁,听不出丝毫情绪,“你走的是一条前人未走过的路,单凭我口述,帮不了你。唯有在生死之间去锤炼,方能将这块璞玉,打磨成真正的利器。”
他背过手,在大殿中缓缓踱步,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响:
“你三师叔、四师叔近日都在山上。自明日起,每日下午,去寻他们二人给你喂招。他们会让你明白,你这几招剑法里,到底藏了多少取死之道。”
这听似惩罚般的命令,却让沈安一喜。
让陆柏、费彬这等级数的高手亲自喂招?这是何等天大的机缘!
“多谢师父!”他真心实意地躬身一礼,激动得难以自持。
“还有,”左冷禅的脚步停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你与他们拆招之时,记得请你七师叔也去旁观。”
沈安一愣,有些不解。
只听左冷禅用一种近乎于陈述事实的平淡口吻说道:
“你七师叔于我嵩山正统剑法浸淫最深,无人能及。由他在旁看着,正好可以时时提点你,何为根基,何为变化,免得你一味求奇求新求变,走火入魔。”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调侃:
“当然,以他的性子,看你这不伦不类的剑法,估计会气得心血翻涌。正好,也算是……磨练磨练他的心性。”
沈安一个愣神,他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他近些年教授弟子,也确实是愈发死板了些。”
沈安强忍笑意,恭敬应是。
“另外,你的剑法,还有一个最大的破绽。”
左冷禅的神情重新变得严肃:
“一剑无回,太过决然。方才若非是我,而是真正的敌人,在你弃剑的那一刻,便已身首异处!将所有赌注都压在一柄剑、一门还不甚成熟的剑法上,这是莽夫所为。”
斥责声严厉无比,沈安悚然一惊,正要认错。
“但你弃剑后的决断,倒还有些意思。”左冷禅话锋再转,“临危不乱,舍得下,放得开。最后一记大嵩阳掌,是你大师兄教你的?”
“是。”沈安恭敬回答。
“嗯,他做得不错。”左冷禅点了点头,“这路掌法刚猛霸道,与你的路数颇为契合。回去之后,日夜勤练,尤其是你的左手。到时左掌右剑,方能浑身无漏。”
不是沈安吹,就这点,杨过他做得到吗?
“还有,”左冷禅看着那柄巨剑,又冷冷道,“除了此剑,去兵刃库,再寻一把趁手的软剑或短剑藏于袖中或腰间。日后,再遇到方才那般不得不弃剑的窘境,扔了重剑之后,敌人以为你已是待宰羔羊,你却还能再出一剑。”
“记住,能活下来的,往往不是最强的,而是手段最多的。”
沈安听得一乐,师父,我是不是还漏了一包石灰?
第121章 问询
自家师父这一番话,算得上是推心置腹了。
沈安有些感动。
江湖之上,师徒名分虽重,然恩义能至情同父子者,又有几人?
他躬身一揖到底,声音恳切:“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左冷禅微微颔首,目光落回那柄重剑之上,似是陷入了某种沉思。
大殿之内,唯余烛火哔剥之声,以及窗外掠过的山风呜咽。
沈安心念电转,一个念头不可抑制地冒了出来。
师父他老人家,目光如炬,胸襟似海。
自己那点剑法上的粗浅变化,他一眼便能看透其本质,非但不加苛责,反而为自己指明了前路,甚至不惜让陆柏、费彬这等顶尖高手来为自己喂招。
自己那《琉璃身日光王咒》……是否也该向师父坦陈?
此功法虽得自魔教,但实则没有半点关系,反而与嵩山派武学刚猛沉雄之意,实有异曲同工之妙。
若能得师父这等大宗师指点一二,自己说不定能更快勘破瓶颈,臻至更高境界。
甚至……此法若能于门中推广开来,人人修得金刚之躯,对嵩山派的实力,又将是何等惊人的提升!
这念头一生,便如燎原之火,再难遏制。
沈安喉头微微滚动,气息亦随之出现了一丝极细微的紊乱。
他数次欲要开口,将自己修行《龙象般若功》、并以《大日经》等佛法要义相融之事和盘托出。
可话到嘴边,曲非烟那张可爱中带着几分依赖的面容,却蓦地浮现在他眼前。
不行!
沈安心头猛地一凛,那股子冲动消失得干干净净。
说龙象般若功,只怕离不开魔教。
自己之前打算编个坠崖得功法之类的缘由来骗师父,此刻,也说不出口,不愿做了。
可眼下,自己虽得了师父青眼,但这份看重,究竟又有多少分量?
只怕在师父眼中,曲洋、曲非烟这祖孙二人,立时便会变成两枚可以利用的棋子,用来在刘正风乃至日月神教上,做些布置。
自己如今的价值,还远远不足以让师父为自己破例,保住曲非烟的性命。
况且,自己的《琉璃身日光王咒》还未完善,目前只适合自己。
等自己武功再有精进,能将这功法精简一些,能够推广,到时也有了保住非非的实力,再和师父和盘托出也不迟。
这番天人交战,不过发生在刹那间。
沈安竭力平复心绪,重新垂下头,将那即将脱口而出的话语,死死地咽回了肚里。
他自以为掩饰得极好,却不知他这点细微的变化,早已尽数落入了左冷禅的眼中。
“怎么?”
左冷禅的声音平淡无波,听不出喜怒,却让沈安刚刚平复的心,又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看你的模样,似有话要说,却又不敢说。”
“是觉得为师方才说的不对,还是说……你身上,另有秘密藏着?”
轰然一声,沈安只觉脑中似有惊雷炸响,后背当即便被冷汗湿透。
他强自镇定,躬身道:“弟子不敢!师父教诲,字字珠玑,弟子心悦诚服,岂敢有半分质疑。”
“哦?”左冷禅拉长了语调,“那便是后者了。”
他一步一步,缓缓从重剑旁走回,重新踱到沈安面前。
那股无形的威压,比方才更盛三分,压得沈安几乎喘不过气来。
沈安将头埋得更低,心中已是惊涛骇浪。
他实不知该如何应对。
便在沈安一颗心沉入谷底,以为难逃此劫之时,那如山岳般的压力,却忽然消散了。
只听左冷禅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带着几分自嘲,几分过来人的了然。
“罢了。”他摆了摆手,语气竟是出人意料的温和,“你不想说,便不说吧。什么时候想说了,再与为师说也不迟。”
沈安猛地抬头,愕然地望着左冷禅。
只见左冷禅负手而立:
“怎么?莫非你以为,你学了什么为师不知道的武功,为师便会不认你这个弟子了?”
他顿了顿,目光飘向大殿上那个宝座,悠悠道:“若真是如此,那我师父他老人家,恐怕第一个便要不认我了。”
“师父……”沈安声音沙哑,心中五味杂陈,既有感动,又有愧疚。
“行了。”左冷禅打断了他,“此事就此揭过。”
他话锋一转,神情复又变得肃然:“你此番回山,除了考教你武功进境,还有正事。将你在衡阳的所作所为,一五一十,再与我说一遍,不得有丝毫遗漏。”
沈安精神一振,连忙收敛心神,将衡山派诸多情报以及调查刘正风一事、最后怀疑田伯光与刘正风相交……种种情节,详详细细地禀报了一遍。
他所说的内容,与先前信中所报,以及陆柏回报的并无二致,每一个细节都经得起推敲,每一处关节都显得合情合理。
左冷禅静静地听着,不发一言,脸上亦无甚么表情。
待沈安说完,他只是沉吟片刻,便挥了挥手:
“嗯,我知道了。你先下去歇息吧。晚间若有精神,可自行去寻你费师叔,让他指点你几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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