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34节
曲非烟那银铃般的笑声和沈安略带宠溺的无奈话语,顺着晚风飘回院中,又一字一句落在她的心上。
“……你慢点,小心脚下。”
“知道啦,安哥哥你真啰嗦!”
“……”
直到那声音彻底远去,院落重归寂静,王小草才缓缓直起身。
空旷的庭院里,只剩下她孤零零的身影。
晚风拂过,带来一丝凉意,也吹起了她鬓角的碎发。
她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清冷的弯月,只觉得那月光也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寥落。
都怪这月亮,将她的心也染上了凄清。
悲从中来,无处可诉。
也不知怎的,等她回过神来时,已坐在了那具七弦琴前。
这琴,还是在她表露出喜好后,公子亲自为她买的。
王小草伸出手,怔怔地抚摸着琴身,那日的欢喜,一一浮现眼前。
琴为心声。
她还记得,公子说的这句话。
只是现在,小草的心声,公子你……还愿意听吗?
一个多月过去,她原本因农活而有些粗糙黝黑的手指,如今已养得如玉般白皙娇嫩。
这双手,再也不用去触碰泥土与庄稼。她过上了从前做梦都不敢想的生活。她应该感恩,应该满足。
可是,为什么,心还是会这么痛呢?
葱白的指尖轻轻搭上了冰凉的琴弦,她缓缓闭上了双眼。黑暗中,方才沈安与曲非烟嬉笑打闹、默契互动的画面,却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中浮现。
那个活泼明媚的少女,可以肆无忌惮地撒娇,可以理直气壮地挽住他的手臂,而他,也总是报以温柔的纵容。
他们站在一起,是那样的和谐,那样的登对。
是真正的郎才女貌,天生一对。
而自己呢?不过是一个无处可去、被公子出于善意收留的累赘罢了。
她仰起头,努力地睁大眼睛,想将那即将夺眶而出的泪水给按回去。
她不想哭,她告诉自己,公子对她已经恩重如山,她不能再奢求更多。可是,那股深入骨髓的卑微与绝望,却挥之不去。
她的手指,终于动了。
“铮——”
一声不成调的音符,带着压抑的颤抖与哽咽,从弦上流淌而出,在寂静的夜色中显得格外突兀。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散乱的音符如同断了线的珍珠,毫无章法地滚落。
渐渐地,那散乱的音符汇成了一首曲子。没有激昂的旋律,没有华丽的技巧,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凄怆与悲凉。
琴声如泣如诉,仿佛一个迷路的孩子在黑夜里无助的哭泣,又像一株在寒风中飘摇的孤草,诉说着自己的卑微与无望。
琴为心声,公子说的果然很对呢。
公子最好了。
她将自己所有的委屈、所有的爱慕、所有的自卑,尽数倾注于这琴声之中。她不知道,这穿透夜色的悲歌,竟引来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听客。
半刻钟前,衡阳城的一处屋脊上,一道瘦长的身影如鬼魅般悄然伫立,正是衡山派掌门,“潇湘夜雨”莫大先生。
他那把标志性的胡琴并未在手,只是负手而立,浑浊的双眼冷冷地注视着不远处的百炼坊。
“试剑大会”、“轻音仙子”、“一剑之约”……这些日子,城里闹出的动静,他自然一清二楚,只是不甚在意罢了。
可当他听说,嵩山百炼坊的人正在四处打探他的消息时,他心中那根警惕的弦立刻绷紧了。
嵩山派,左冷禅。
这三个字,对他而言,便意味着阴谋、野心与无尽的麻烦。对于那个野心勃勃、意图吞并五岳、称霸武林的所谓“盟主”,莫大先生从未有过半分松懈。
他深知左冷禅的为人,笑里藏刀,口蜜腹剑,为了达成目的不择手段。他麾下的“嵩山十三太保”,更是个个心狠手辣,行事霸道。
如今,嵩山派的小辈在衡阳城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甚至点名要寻他莫大,其背后若说没有左冷禅的授意,他绝不相信。这绝非小辈间的玩闹,其后必然隐藏着更深层的图谋。
与其被动地等待对方出招,不如主动出击,探探虚实。这便是莫大先生今夜潜行至此的目的。他要亲自看一看,这百炼坊里,究竟藏着什么牛鬼蛇神,又在酝酿着何等阴谋。
他身形一晃,便如一片落叶般飘入院墙,整个过程悄无声息,连守门的护卫都未曾察觉。
好好的百炼坊,整的跟某地底冒油的地方一样。
不过也不能怪守卫沸雾,能守住田伯光、莫大的潜入,他不如自立一派好了。
正当莫大准备深入探查之际,一阵琴声,如水银泻地,毫无征兆地传入了他的耳中。
第50章 莫大也想要高山流水
凄凉,悲切,沉郁,绝望,哀伤。
那琴声如秋叶冷雨,仿佛将人世间所有的苦楚都揉碎了,再一点点地倾诉出来。
莫大先生的身形猛地顿住了。
他一生孤僻,知交寥寥。
外人只知他剑法高绝,却不知他心中之苦,更胜剑上之寒。
他将毕生的情感与孤寂,都寄托在了那把破旧的胡琴上。
他的琴声,凄清入骨,孤峭如人。
他自诩知音难觅。
哪怕同样寄情于音律的师弟,也不能明白他那浸透骨髓的凄清,只说他那胡琴声一味催人泪下,苦得流俗。
可此刻,这从百炼坊深处传来的琴声,却熟悉的,像是从他心中所发。
虽曲调旋律与他惯拉的《潇湘夜雨》完全不同,但他听得懂,这琴声说的,是一样的。
求不得。
师弟总说自己的音乐苦的太假,可出身富贵、顺风顺水的他,又怎么知道自己小时候,连一顿饱饭、一件暖衣都不可得?
入了衡山,衣食自是得了保证,可那时,自己却已经失了父母亲人。
成了掌门,这个身份,如同一副沉重的枷锁,将他牢牢困住。他必须为门派、弟子的安危负责,闲云野鹤、自由逍遥又成了奢望,甚至都无法公开表露自己的真实好恶。
作为掌门,他最大的责任是保全师门传承、门人弟子的性命。但在左冷禅野心勃勃、江湖风雨飘摇的当下,他愈发感到力不从心。
鲁连荣志大才疏,刘正风看起来长袖善舞,但实则固执、幼稚的像个孩子。他又怎么放心的下把衡山交给他们。
自己这一生的苦,是这些。那么,这琴声的主人,又是为了什么,而如此悲恸欲绝呢?
高山流水,知音难觅。
这一刻,莫大先生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动。他甚至有些后悔,今日为何没有带上他那把胡琴,否则定要以琴声相和,共奏一曲断肠之音。
接着,他竟生出一种荒谬而又强烈的冲动——他想见见这个弹琴的人。
这个念头一生起,便再也无法遏制。什么探查嵩山派的阴谋,什么江湖的恩怨情仇,在这一刻,都被他抛到了九霄云外。
他不再犹豫,循着琴音,身形在坊中穿梭,如同一缕轻烟。很快,他便来到了后院,看到了那个弹琴之人。
月光如水,静静地洒在庭院之中。
石凳上,端坐着一个身形纤弱的少女。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珠。两行清泪,正顺着她苍白的脸颊无声滑落,在清冷的月光下,映出两条凄美的银痕。
她的十指在琴弦上翻飞、拨弄。她的人,她的心,她的灵魂,仿佛已经与这悲伤的乐曲彻底融为了一体。
好浓烈的哀伤,好纯粹的琴音。
莫大先生听得明白,这里只有悲恸,甚至没了她自己。
这少女的技法或许尚显青涩,但她琴声中所蕴含的情感,却足以让世间任何一人为之潸然泪下。
一曲终了。
王小草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仿佛将心中的郁结也一并吐出。她用袖子拭去脸上的泪痕,小心翼翼地将琴收好,放回屋内的琴架上。
然后,莫大先生便看到了让他费解的一幕。
那少女竟拿起抹布,开始认真地擦拭院中的石桌,又提着小水壶,给廊下的几盆花草浇水,动作娴熟,神情专注,俨然一副丫鬟的模样。
一个能弹出如此惊心动魄琴音的少女,竟只是一个做杂役的丫鬟?
莫大先生心中充满了疑惑,但他对那份才情的爱惜,已经压倒了一切。他从阴影中缓缓走出,身上那股凌厉气息早已收敛得一干二净,只像一个偶入此地的清瘦老者。
“姑娘。”
他沙哑的声音在寂静的院中响起。
王小草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手中的水壶“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惊恐地回过头,看到一个形容枯槁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自己身后,一双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你是谁?”她吓得后退了两步,声音里带着颤抖,但她的双手,却下意识地向后摸索,摸到并紧紧握住了一根立在墙角的扫把。
虽然害怕到了极点,却并未因慌张而彻底失去分寸,心中仍存了一丝反击的勇气。好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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