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傲:从捡到曲非烟开始 第32节
沙洗河进门一见沈安,便长揖及地,神情肃然。
沈安坦然受了这一礼,他知道,在这群人面前,过分的谦和只会被视作软弱。
沙洗河直起身,却没有坐下,而是从怀中取出一份叠得整整齐齐的信笺,双手捧着,再次躬身。
“师兄,师弟今日前来,是有一件东西,想献给师兄。”
沈安接过信笺,沙洗河这才继续说道:
“田伯光此獠,生性好色,胆大包天。师弟的人查到,在他潜入衡阳之前,曾在我们长沙府地界盘桓多日。期间,他竟将主意打到了吉王府一位新纳小妾的身上。这份,便是他写给那位小妾的所谓‘情书’。”
沈安接过密信,眼中精光一闪:“你是怎么知道的。”
沙洗河状作惶恐道:“师兄明鉴,此事……此事也是机缘巧合。这小妾的父兄与我长沙府的帮派相熟,出了此事后便向我们求助……”
沈安展颜一笑,抬手打断他的解释:“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确认消息的真假罢了,你继续说。”
他心知,这小妾或许正是沙洗河送去的,正是他的人,否则这信……无论如何也到不了他手里。
好一个沙洗河,手腕倒是比那两个蠢货要厉害得多。
不过,那和自己也没什么关系。
沙洗河继续道:“衡山派与吉王府素有交情,尤其是掌门一脉,近百年来吉王府的侍卫统领几乎皆出于此。近些年莫大先生继承掌门后,虽来往不再密切,但若将此事告知衡山派,为吉王府的颜面,也莫大先生定然会出手。届时,或可请动他老人家来对付田伯光。”
这确是一条万全的后路。
沈安缓缓点头,将手中的信笺放在桌上。他看着沙洗河,问道:“沙师弟此番献策,功劳不小。此事之后,沈某必有厚报。不知师弟可有什么想要的?”
沙洗河再次躬身:“师兄言重了!师弟为师兄分忧,此乃应有之义。若嵩山在这里颜面尽失,师弟在长沙的生意也必然做不下去。这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师弟还是明白的。”
他起身继续说道:
“况且,师弟相信,以师兄的经天纬地之才,此番定能立下不世之功,将来回到山上,前途不可限量。到那时,又岂会忘了师弟今日这点微末的功劳?”
沈安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心中暗赞。此人,确实是个人才。
“好一个‘一荣俱荣’。”沈安笑道,“沙师弟放心,你的这份心意,我记下了。”
见沈安已然接纳,沙洗河心中大定。他知道,自己安插人手入吉王府这步险棋,算是过了明路。而借沈安之手,引莫大这尊大神来除掉田伯光这个潜在的麻烦,更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状似无意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一丝惋惜与恨铁不成钢:“唉,只可惜,有些人就是看不清这层道理。像湘潭的阎十七,鼠目寸光,还以为师兄您这边出了岔子,他那被停掉的赌坊生意就能重新开张。师弟听说,最近城里那些对师兄不利的流言,背后就有他在煽风点火。”
他话锋一转,声音更低了些,仿佛在说什么秘密:“还有……还有水道上的李东来李师兄。师弟斗胆多句嘴,此人野心不小,仗着自己管着私盐的渠道,素来骄横。他似乎……似乎觉得师兄您太过年轻,对师兄这些天的决策,颇有轻视……”
沈安不动声色地听完,心中了然。
阎十七倒在其次,这沙洗河,似乎和那李东来,不太对付。
“我知道了。”沈安淡淡地说道,“这些跳梁小丑,等明日之后,我自会与他们算账。沙师弟,你今日做得很好,先回去吧。”
“是,师弟告退。”
沙洗河再次行礼,恭敬地退出了书房。
待他走后,沈安才拿起那封信,细细读了起来。信中的言辞,当真肉麻到了极点,许以爱情、关怀、自由,要那女子接着许愿求香的由头与某日某时出府去某寺,其手段之娴熟,对受困女子的心理把握之精准,可谓是深谙此道。
可惜那小妾不是什么被吉王强纳入府、还没给名分的良家妇女,而是沙洗河安插的探子。
此事若利用得当,确实能邀来莫大出手。
只是……沈安捏了捏眉心,感到一阵头疼。
该怎么找到莫大呢?
这位衡山掌门行踪飘忽,神龙见首不见尾。别说他一个嵩山派的外人,便是衡山派本门弟子,乃至莫大的亲传,平日里都未必能见到他的人影。
他也只好把李青德喊来,动用多个渠道尽量去找一找了。
未时,回雁楼,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说书先生的惊堂木一拍,讲的是“一剑之约”的最新评书;南来北往的客商,交头接耳,谈论的也是“一剑之约”的各路盘口;就连那些走江湖卖艺的、跑堂传菜的,嘴里都离不开“沈安”与“田伯光”这两个名字。
对衡山弟子来说的一场笑话,在底层江湖人看来,却是最火热的事了。
二楼临窗的一张八仙桌旁,四个气质迥然不同的人,不知怎的竟凑到了一起,正对着楼下鼎沸的人声,议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江湖盛事。
“痛快!当真痛快!”一个满脸虬髯、身材魁梧的壮汉将一大碗烈酒灌进喉咙,用袖子抹了抹嘴,瓮声瓮气地说道,“俺不管那姓沈的小子是输是赢,他敢当着全天下人的面,跟‘万里独行’田伯光叫板,就冲这份胆气,俺就敬他是条汉子!”
此人正是前几日在酒馆里对沈安颇为欣赏的那位虬髯客。
坐在他对面,那瘦脸汉子则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依我看,这根本就是嵩山派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他们就是想借田伯光的恶名,给那百炼坊造势扬名罢了!明日啊,只怕两人随便比划两下,田伯光‘惜败’一招,然后逃之夭夭,百炼坊名利双收,皆大欢喜!”
他这番阴谋论,说得有鼻子有眼,引得邻桌不少人暗暗点头。
“兄台此言差矣!”一个清朗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不悦。说话的是一位衣着华贵、面带书卷气的年轻公子,正是那位从长沙一路追来,只为一睹“仙子佩剑残骸”风采的周公子。
他轻摇折扇,义正辞严地反驳道:“阁下怎能以如此龌龊之心,去揣度沈公子的侠义之举?轻音仙子风华绝代,其遗物蒙尘,如今又遭淫贼玷污,沈公子挺身而出,以弱冠之龄,约战成名悍匪,此乃何等风骨?何等气魄?其心可嘉,其情可悯!”
周公子一番话说得慷慨激昂,俨然已是沈安最忠实的拥趸。
因他前几日便在百炼坊预定了一把轻音剑复原版。
“呵呵,说得好听。”瘦脸汉子嗤笑道,“不过是些骗骗你们这种富家公子的漂亮话罢了。江湖,终究是靠刀子说话的。”
眼看三人就要争执起来,同桌的第四人,一直沉默不语的书生,终于开口了。
三位,都稍安勿躁。在我看来,此事既非简单的匹夫之勇,也非全然是阴谋诡计。这,已经是一盘棋了。”
“哦?愿闻其详!”周公子顿时来了兴趣。
那书生微微一笑,可惜此时不流行眼镜,否则此时该中指一推,镜片再折出一道白光:
“诸位请想,对于百炼坊和沈安而言,他们要的是什么?是名。是‘轻音剑’这个招牌能一炮而红,是‘沈安’这个名字能响彻湖广。而对于田伯光,他要的又是什么?也是名。他偷了东西,却反常地自己站出来,还摆出一副‘宝物有德者居之’的姿态,他这是想转型了。你们看,他们的目的,其实并不冲突。”
“所以,”书生顿了顿,一字一顿地说道,“明日这场‘一剑之约’,胜负其实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重要的是过程,是故事。这一战,打的不是武功,而是人心、名望。谁的故事讲得更好,谁能赢得在座诸位以及全天下看客的心,谁,才是真正的赢家。”
这番分析鞭辟入里,听得虬髯壮汉和周公子都陷入了沉思,唯有瘦脸汉子听得双目放光,抚掌赞道:“先生高见!”
书生含笑点头,端起茶杯,目光幽深地望向窗外。
明日的石鼓书院,究竟会上演一出怎样的好戏呢?他拭目以待。
第47章 曲线救衡鲁连荣
申时,日头偏西。
衡阳城西偏僻的巷弄深处,一座平日里门扉紧闭的院落,此刻却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衡阳城原有的赌坊早在月余前都莫名其妙地尽数关停,那群杀千刀的甚至还不准别人开。以至于现在只有些偷偷摸摸开的私人赌局,赌的,正是明日那场万众瞩目的“一剑之约”。
院子里乌烟瘴气,龙蛇混杂。三教九流的江湖汉子、本地的地痞无赖、闻风而来的好事之徒,将不大的院子挤得水泄不通。汗臭、酒气与劣质的烟草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窒息的浊浪。
院子中央,一张临时搭起的巨大木板上,用粗陋的毛笔写着今日的盘口:
“一剑之内,田伯光胜,一赔一点一。”
“一剑之内,沈安胜,一赔五。”
“死局(未出一剑,或外力干涉),一赔二。”
悬殊的赔率,赤裸裸地反映了人们对这一剑的普遍看法。绝大多数人都认为,沈安不过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黄口小儿,想在他身上爆冷发财的,只有那些输红了眼的赌徒。
“下注了!下注了!买定离手,概不反悔!”一个光着膀子的壮汉扯着破锣似的嗓子高喊,他身前的木箱里,已经堆满了碎银和铜钱。
一扇门帘后面,阎十七坐在一张太师椅上,脚踩着板凳,手里盘着两颗油光锃亮的铁胆,满脸横肉因为得意而微微颤抖。他眯着眼,享受着这嘈杂而又充满金钱气息的氛围。
自从被沈安断了财路,他已经憋了太久的火。如今,他就是要用这种方式,狠狠地打那个年轻师兄的脸。他不但要开赌局,还要亲自坐庄,让全衡阳的人都看看,大家究竟信谁。
“妈的,那姓沈的小白脸,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阎十七对着身旁的心腹啐了一口,“还他娘的‘一剑之约’,老子看他一剑都递不出去!到时候,我看他那百炼坊还怎么开下去!”
心腹连忙谄媚地笑道:“老大说的是!那小子就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等他明天一败涂地,咱们在湖广的生意,还不是得靠老大您这样的老江湖撑着?”
“哼,算你小子会说话。”阎十七冷笑一声,“等他栽了跟头,左盟主自然会知道,管着咱们这摊子事的,从来不是什么毛头小子,还得是懂规矩、有人脉的咱们!”
正说得兴起,一个手下神色慌张地从外面挤了进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道:“老大,不好了……不,是来人了!衡山派的鲁连荣鲁师叔,到衡阳了!”
“鲁连荣?”阎十七盘着铁胆的手猛地一顿,铜铃大的眼睛瞬间瞪圆了。
他层次太低,接触不到真正的江湖。
在他看来,五岳剑派都是高高在上的庞然大物,衡山派与嵩山派对他来说没什么分别。沈安之所以能在这里开设产业,湘潭那里的赌坊,月月给衡山派的鲁连荣送上一份厚厚的抽水,那便是交保护费,是拜码头。
而沈安自作主张停了这份抽水,这可是天大的事!鲁连荣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了,十有八九是来兴师问罪的!
阎十七的脑子飞快转动,一股狂喜涌上心头。
诶,我有一个点子!
他猛地站起身,将手里的铁胆重重拍在桌上,对心腹吩咐道:“这里你先看着!老子去见个贵人,给咱们沈师兄,再添一把火!”
一炷香后,城南一处外表不显,然内里典雅别致的院子。
阎十七已收敛了浑身的匪气,换上了一副恭敬中带着委屈的表情,对着上座那位身穿锦袍、面容清癯的中年人躬身行礼。
“鲁师叔,您可算是来了!您要是再不来,我嵩山派在湖南这点基业,可真要被那不懂事的黄口小儿给败光了!”
鲁连荣端着茶杯,那双黄澄澄的眼睛只是看着杯中茶水,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眼皮都没抬一下,淡淡道:“哦?此话怎讲?”
阎十七见状,立刻大倒苦水,将沈安如何自作主张、停了所有灰色产业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通。他刻意将重点放在了那份“抽水”上。
“师叔您是不知道啊!”阎十七捶胸顿足,满脸愤慨,“那姓沈的,仗着自己是左盟主的亲传弟子,根本不把我们这些在刀口上混饭吃的老人放在眼里!他一句话,就把咱们的财路全断了!兄弟们都快揭不开锅了!最过分的,是赌坊停了以后,他连月月孝敬您老人家那份供钱,都给停了!”
他小心翼翼地观察着鲁连荣的神色,继续煽风点火:“师叔,咱们在您衡山派的地界上讨生活,月月上供,这是天经地义的规矩。他沈安倒好,不把您放在眼里,就是不把整个衡山派放在眼里啊!这小子,我看他是昏了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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