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融合万职，从唱鬼戏开始 第295节

　　巴图走在前面，一只手搭在牛缰上，另一只手转着念珠，步伐不紧不慢，像是已经这样走了一辈子。

　　说是牵牛，其实更像是牛跟着他走。

　　山门前的石阶很长，从山脚的玛尼堆一直延伸到半山腰的白墙红檐之间。几个扫雪的小和尚最先看见这一幕，手里的竹帚停了下来。

　　一个年纪稍长的和尚从偏殿出来，端着铜制的酥油灯盏，正要往正殿去，余光瞥见台阶上那两个人一头牛，脚步顿住了。

　　“这是……”他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巴图身上。

　　巴图穿的是寻常袍子，灰扑扑的，和山下那些来转经的老牧民没什么两样。但他手上的念珠，却让和尚认出了巴图的身份。

　　“赤哇活佛？”

　　小和尚们开始交头接耳。

　　“那牛背上坐着个人。”

　　“看见了，骑牛的嘛，山下赶集不是常有。”

　　“赶集的骑牛？赶集的能让赤哇活佛给他牵牛？”

　　几个人同时沉默了。

　　赤哇活佛。

　　这个名字在这片雪域上不需要任何修饰，光秃秃地说出来，四面八方就都能听见。

　　新晋活佛，一座次第寺院的住持尊者，在成为活佛的当天，便强势镇压了上一任住持。

　　那个年纪稍长的和尚放下灯盏，提起僧袍下摆，快步往大经堂走去。他得告诉师父。

　　牛继续往上走，经过第一座白塔，第二座白塔……

　　越来越多的僧人，跟在一人一牛的后面。

　　或许是想要一睹赤哇活佛真容，亦或是想要弄清楚究竟是何人，能令赤哇活佛牵牛。

　　“哼…”张拜仁忍不住低笑一声。

　　“佛子笑什么？”巴图问。

　　“有一种虫叫做松毛虫，我曾将若干松毛虫置于花盆边缘，使其首尾相连，围成一圈，并在不远处放置了它们喜爱的松针。”

　　“令人惊讶的是，这些松毛虫并未转向食物，而是持续跟随前面的虫子，一圈又一圈地行走，最终因饥饿和精疲力竭而死。”

　　张拜仁是在说身后盲从的僧侣，他没有刻意压低声音。而跟在两人身后的和尚，不乏有耳聪目明的修士。

　　他们听后，心中顿时生起恼怒。

　　而这时，巴图开口了。

　　“您所说的毛松虫我也听过，由于毛松虫视力差、嗅觉迟钝，只能通过吐丝留下轨道，这也是它们在黑暗中返回巢穴的关键。世人不分善恶，难除贪嗔痴念。正因此，还需佛子以身作则。”

　　张拜仁沉默片刻，然后说道：“横眉冷对千夫指，俯首甘为孺子牛。善！”

　　迅哥儿，抱歉了。

　　巴图屈身下马，是为了给张拜仁造势。

　　而张拜仁既然选择接受，就打算再狠一点。

　　所以，他自然的说出了毛松虫，并且准备了迅哥的名言。

　　他没有与巴图商议，但巴图却出乎预料地懂。

　　只能说不愧为当世活佛，在点明身后跟着的和尚心中藏有嗔念后，也使得他抛出迅哥名言更顺滑了。

　　瞬间，他们被这半句诗的镇定与坦然震住。

　　原本因为张拜仁之前的话，而生起的嗔念也旋即烟消云散，甚至生出了就当如此之感。

　　两人的对话，开始在人群中迅速传播。

　　僧侣们一个字一个字地复述，从山腰到山尾。

　　而张拜仁每越过一座白塔，白塔上每跑出一位僧人，这段对话便再被多一个人知道。

　　慢慢的，雪山山脊出现了一幕奇景。

　　一条蚂蚁长龙跟在张拜仁身后，如此之长，蔓延或许超过千里。

　　僧众们迫切的想要知道，是谁能让赤哇活佛牵牛，是谁能做领头的松毛虫。

　　他们想知道张拜仁的名字以及法号。

　　最终，他们来到山腰的一座寺庙，噶举甘丹寺。

　　属于噶举派初等学位僧的学习地点。

　　张拜仁佛学知识还是有些薄弱，因此这里也成为了他学习的第一站。

　　学位一共分为四等，这座寺庙可以考取林赛、多然巴两等。

　　前者需要在寺院里答辩通过，后者则仅仅需要在寺院大经堂石阶法会上进行答辩。再往上，就需要在法会、祈愿大会上进行答辩。

　　吵闹的声音，逐渐传入大经堂里。

　　老住持正对着铜镜整理袈裟。他今天心绪不宁，早课诵经时念错了两处，这在一向严谨的他身上从没发生过。

　　这时，门被推开。

　　他没有回头，只是问了一句：“到了？”

　　“师祖，山下有人上来，是赤哇活佛，还带着一个骑牛的年轻人。”

　　老住持的手停在衣领上，停顿了片刻。然后他转过身来，脸上的表情很奇怪，不像意外，倒像是某种悬了很久的东西终于落了下来。

　　“叫全寺的人都到大殿来，”他说，声音比平时沉稳得多，“把三年前封存的那对法号也取出来。”

　　“三年前？三年前惟一封存的法号，那应该是神通……”

　　“或许，就是今天。”

　　他走出经堂，站在廊下，望着山门的方向。

　　雪还在下，那两个人已经走过了第二座白塔，身影在白茫茫的天地间显得很小，但身后跟着的队伍很长。

　　老住持推开两扇刷成白色的铁门，双手合十，深深弯下腰去。

　　新的神通，即将降临了。

　　全寺的僧人已经分列两排，从山门一直排到大殿。

　　张拜仁从马上抵达大殿门口，他牛背上翻身下来。

　　老住持跪下了。

　　他是第一个跪下的，身后两百多个僧人跟着跪下去，像风吹过一片草甸。

　　“恭迎神通转世。”

　　老住持的声音在发抖。他活了七十三年，见过三任活佛圆寂，两度寻找转世灵童，从来没有哪一次像今天这样。

　　不需要卜卦，不需要观测拉姆拉错的湖面，不需要任何征兆。赤哇活佛亲自牵牛上山，这本身就是最大的征兆。

　　更何况他拥有天眼通，“看”到了山路上发生的一切。

　　不是神通，怎么能说出如此有哲理的话呢？

　　张拜仁站在原地，当着众人的面，整理自己袈裟上还挂着牛毛和干草屑。

　　老住持抬起头来，眼眶湿润，目光里全是虔诚和期盼。

　　他仔细端详着这个年轻人，眉清目秀唇红齿白。那双眼睛很静，静得不像是这个年纪该有的。

　　这更印证了他的猜测。神通转世，本就是如此。

　　“请神通入殿。”

　　老住持伏下身去，额头磕在石板上，久久没有起来。

　　神通转世么？

　　张拜仁心里清楚，自己绝不是什么神通转世。他只不过是借用面板之力外加谢正的刻意设计，取得了部分神通传承。

　　他走进了大殿。

　　殿内很暗，只有长明灯的火苗在跳。

　　老住持跟在他身后，恭敬地递上一杯清水。

　　“还请神通喝下圣水，恢复记忆。”

　　喝下圣水，恢复记忆？

　　也就是说，这碗清水拥有回忆前世的能力？

　　张拜仁第一时间没有伸手，他在想要不要以神通转世的身份将这碗水接下。

　　亦或是，做自己？

第344章 成为神通的必要条件

　　张拜仁伸手接过盛满清水的木杯。

　　紧接着，在老僧侣惊愕的目光中，他将整碗清水尽数洒落在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