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帝好凶 第540节

　　话虽如此，在看到许守靖手上错综紊乱的伤口时，楚淑菀还是没来由地一阵心疼，脸蛋冷漠依旧，却忍不住道：

　　“修行也是要靠悟的，一个劲的瞎练就能入道，那全天下都是修士了。”

　　闻言，许守靖笑笑没有回话，他除了闷头练武，的确也没有其他办法了。

　　“老实待着吧，一会儿给你上药。”楚淑菀瞥了他一眼，低声道：“我收了个徒弟，以后会和我们住一起，你来认一下。”

　　说着，楚淑菀微微侧开身子，露出了一直躲后面的小女孩儿。

　　在看到她的第一眼，许守靖的第一反应是‘这是哪里的官家小姐？’。

　　一袭绣着紫鸢的锦服华裙，头戴精雕玉簪，身段儿娇柔，柔美的脸蛋儿上洋溢着知书达理的气质，才刚及笄却已能看出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只可惜，那双漂亮的杏仁瞳却一片死寂没有焦点，就仿佛世间早已没有任何值得留恋的存在。

　　许守靖怔了怔，下意识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小女孩抬头看了他一眼，无悲无喜，机械般地回答：

　　“姜容月。”

　　这便是许守靖与姜容月的初见。

　　在那之后，楚淑菀私底下告诉许守靖，姜容月的父母因为妖邪之患，重病不治而亡。

　　对于从小无忧无虑，一直活在父母庇护下的姜容月来说，无疑等同于天塌了。

　　“你没事记得跟她多说说话。”楚淑菀意味深长地叮嘱道。

　　许守靖还想着跟楚姨的二人世界没了，语气颇为郁闷：“我跟她说话有什么用？”

　　后来许守靖才知道，楚淑菀让他多跟姜容月说话，一方面是自己作为师父要端着架子，有些话不太好说。另一方面，也是想转移许守靖的注意力，少闲着没事儿琢磨着怎么占她便宜。

　　不管怎么说，许守靖对还只是小丫头的姜容月肯定没什么兴趣，每天听完早课，就跑回院子里锻体练武，一直到傍晚才会去瑶池里泡着。

　　姜容月则是开始跟着楚淑菀修行，一上来便引气入体，还没两月就入门仙道了，让许守靖好生羡慕。

　　不过这些倒是影响不到许守靖的心态，从得知自己体质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别人是别人，自己是自己，老羡慕别人没什么用，能把自己的路开拓出来才是关键。

　　时间就这样日复一日的进行着，到许守靖差不多习惯家里多了个人的时候，某一天，他继续锻体的日课，方才与木桩打了一个来回，余光瞥见角落里有一双漂亮的大眼睛，藏在暗处观察自己。

　　许守靖心中好奇，想要打个招呼，手刚抬到半空，还未来得及开口，对方如同被惊吓到的兔子，一眨眼就窜没影了。

　　“……”

　　自那之后，一连过了好几天，每当许守靖去院子里锻体，背后总有一双漂亮的杏仁眼在暗中观察。

　　最开始还只是躲在旁边偷看，到后面估摸着是察觉许守靖发现自己在偷看，干脆也不演了，只要许守靖去打桩，姜容月就掖着裙摆，俏生生地坐在门口台阶上，玉手托腮怔怔入神。

　　许守靖也没在意，该干什么干什么。只不过偶尔在喘口气的时候，也会向姜容月有一茬没一茬的搭话。

　　那个阶段的姜容月话很少，能用几个字回答的事情，就绝对不会说成句子。

　　许守靖倒也不厌其烦，就算姜容月对自己爱答不理的，也会出于善意地去搭话。

　　“姜姐姐，我刚早课回来顺手摘的果子，你要不要？”

　　“谢谢，不用。”

　　“姜姐姐，楚姨今天有点事不回来了，晚饭我们自己弄。”

　　“哦……”

　　“嘶……姜姐姐，你这么快就能放法术了，天赋异禀啊。今晚要不跟我一起去瑶池庆祝一下？”

　　“……”

　　这天，许守靖一如既往地在院里打桩，姜容月坐在门口台阶上看着他。

　　等到许守靖中间休息，去旁边井里打水喝的时候，姜容月第一次主动出声问道：

　　“我听师父说……你没办法修炼。”

　　许守靖拿着木瓢的手一僵，稍许沉默后，自嘲地笑道：

　　“是啊，七窍灵脉不通，五行断绝，天地灵气入体不存，五行绝脉，堪称天生废柴。”

　　“那你为什么……”姜容月眼神迟疑，似乎不知道这话该不该问。

　　许守靖轻瞥一眼，似是察觉到她心中所想，略感好笑，道：

　　“为什么不愿意放弃修仙？”

　　姜容月犹豫片刻，缓缓点头。

　　许守靖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因为我不信命，世界上不存在绝对，上天不许我修仙，我偏要逆天改命。”

　　“只是因为不服气？”姜容月眼眸微怔。

　　“当然不是。”许守靖轻笑了声，继而收敛起笑容，认真地道：“如果我生来还是孤身一人，或许我还会认命吧……但既然这次我身边有楚姨，无论如何我都不会认输。”

　　他看着一脸不明所以的姜容月，把木瓢随手扔进桶里，一边擦拭着脖颈处的汗水，低声解释道：

　　“我不想在百年之后，因为凡人之躯而不得不离开楚姨。既然此世有仙，不论如何，我一定要让自己能陪在家人的身旁。”

　　许守靖脸不红气不喘地美化自己的最终目的，当了回‘家人侠’。其实说穿了，就是想和楚淑菀双宿双栖，不想以后会仙凡永隔。

　　“家人……我没有家人了。”姜容月喃喃自语，杏眸中似有一抹羡慕，随之又很快黯淡下去。

　　她又想起对自己近乎溺爱的父母。

　　以前总是把家人对自己的好当成理所当然的事。

　　直到失去的那一刻，才明白那是怎样的馈赠。

　　如果可以的话，真想再见他们一面。

　　世间无鬼混，可如果能再与他们见上一面，哪怕是鬼魂也好。

　　有太多没来得及说的话，太多没来得及做的事，她真想好好弥补。

　　过去，不该当一个刁蛮任性的调皮丫头，不该和父亲闹脾气冷暴力，不该那样态度恶劣地向母亲说话。

　　只可惜，一切都没有如果。

　　人一死，灵魂散去，就是有玄夜之能也无能为力。

　　肉体可重塑，但消散的灵魂又能从哪里找寻？

　　时间是一剂良药，尽管在龙玉门渡过的这段时间，已经冲散了不少姜容月失去至亲的悲伤。

　　但，也只能治愈一时，真正的心伤又哪儿是那么容易治愈的？

　　许守靖挠了挠头，稍作斟酌后，轻叹了口气，来到姜容月身旁坐下，漫不经心地笑道：

　　“说什么呢？你不也早就是我的家人了？难不成，我这快半年的‘姐姐’白叫了？”

　　姜容月娇躯一颤，眼帘微阖，瞳孔轻颤，却是许久无言。

　　她稍显僵硬的抬眸，怔怔地望着许守靖，语气似乎有些不可思议：

　　“你真的……当我是姐姐吗？”

　　许守靖盯着她的眼睛，看了半晌，认真地点头道：“只要你愿意，以后你就是我亲姐姐。”

　　闻言，姜容月捂住自己的小嘴，眼眶骤然红了，眼泪跟珍珠似得不停地滑落。

　　许守靖替她轻轻擦拭眼角，直到姜容月停止哭泣为止，都一直待在身旁，不曾离开半步。

　　自那以后，姜容月脸上的笑容明显多了起来，与之相对话也变密了不少。

　　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坐在房间门口的台阶上，一眨不眨地看着许守靖练武，只不过原本只是单纯的在看，而现在眼神中却多了几抹温柔。

　　在看到许守靖满头大汗的模样后，会主动递过去手绢。

　　瞅到许守靖稍作休息，便赶忙打水过去，生怕渴到‘弟弟’。

　　甚至在半夜里会跑许守靖的房间，看看他有没有盖好被子，平时也嘘寒问暖个不停，就连楚淑菀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有天趁着姜容月去炼气塔打坐，楚淑菀把在上早课的许守靖拉出来，纳闷地问：

　　“容月这是怎么了？最近心情这么好？”

　　许守靖觉得楚姨这问题就很离谱，一脸无语地道：

　　“心情好还不行？难道非得跟之前那样，每天生无可恋苦大仇深才好？”

　　“臭小子，说什么呢？搞得好像你楚姨盼着容月不好一样。”

　　楚淑菀顿时气急，朝着许守靖脑门敲了一下，稍作思忖后，蹙眉问道：“你做了什么？”

　　许守靖揉了揉脑门，一脸茫然懵懂：“没做什么啊……不是你说让我跟容月姐多说话的吗？”

　　容月姐？

　　……楚淑菀眼神微怔，隐隐察觉到了什么。

　　——

　　时光如梭，白驹过隙。

　　不知不觉间，许守靖已经习惯了姜容月对自己好，习惯了她围着自己转的日子。

　　习惯真的很可怕，当习惯了某个人的好，就会不自觉的认为那都是理所当然的。

　　尤其是将其冠上‘家人’的名头之后，就会更加忽视对方的感受，因为家人总是会无底线不求回报的对你，而‘习惯’会潜移默化地去伤害她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