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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求生:我肝成了不朽金仙 第666节

  我在无明巢外站了很久。

  看着那些光,听着那些嗡鸣,闻着那潮湿的、发霉的、如老屋般的气息。我忽然想起师父说过的话。他说,无明不是无知,是不知“知”。你知道自己不知道,便不是无明。无明是你连自己不知道都不知道。你以为你知道,其实你不知道。

  你甚至不知道“知道”是什么。

  那些巢中的生灵,便是如此。

  他们问“我是谁”,不是因为他们不知道,而是因为他们连“不知道”都不知道。他们以为问出来,便会有答案。可答案不在问中,在问之外。

  我继续往前走。

  身后,无明巢渐渐隐入虚空,如一座海市蜃楼,看得见,却摸不着。

  可我知道,它在那里。它一直在那里。从第一个生灵生出第一缕迷茫开始,到最后一个生灵灭去最后一缕迷茫结束。它比一切神庙都古老,比一切经典都深邃。因为它里面装着的,是众生最真实、最脆弱、也最珍贵的东西,他们的问。

  从无明巢出来,我站在虚空中,身后是那座如城池般巨大的巢穴。它的表面,无数孔洞中的光依旧忽明忽暗,如无数人在眨眼,如无数人在问。我深吸一口气,虽然在虚空中并没有空气可吸,可那个动作让我觉得自己还活着,然后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这一步,又跨过一个世界。

第344章 颠倒城

  无明巢那边,还有光,虽是幽暗的、如烛火般摇曳的光,可好歹能看见轮廓。这边,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不是虚无,是“颠倒”。你看不见颠倒,因为你一进来,便已经被颠倒了。

  我第一次意识到这一点,是因为我想抬左脚,可右脚却动了。不是右脚自己动的,是我想抬左脚的这个“想”,不知怎的,传到了右脚上。我又试了一次,想抬右脚,左脚却抬了起来。我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忽然笑了。不是觉得好笑,是觉得荒谬。连抬脚这样简单的事,在这里都做不对,我还怎么走路?

  我试着不去想,让脚自己走。这一招倒是管用。脚自动迈了出去,一步,两步,三步。可走了几步,我忽然发现,我在往后退。不是倒退着走,是面朝前方,可身体在向后移动。如一个不会游泳的人在水中挣扎,越用力,越下沉。

  我停下,不再挣扎。站在那里,静静地感受。

  脚下的地面是存在的,虽然我看不见。它有质感,硬硬的,凉凉的,如石板。可它在哪里?在我脚下吗?可我的脚,是朝天的。不,不是我的脚朝天,是这里的天,在我脚下。这里的“上”,是外面的“下”;这里的“前”,是外面的“后”。一切都被颠倒了。

  我忽然明白,为什么这地方叫颠倒城。不是因为它里面的东西是颠倒的,而是因为它本身就是颠倒的。它的规则,与外面的世界完全相反。你用外面的规则在这里行动,寸步难行。你必须放下一切“正常”的认知,重新学习如何走路、如何看、如何听、如何活。

  我闭上眼,不再用外面的经验判断方向,而是用心去感受。感受脚下的地面——不,是头顶的地面。感受头顶的天空——不,是脚下的天空。感受前后左右——不,是后前右左。慢慢地,我的身体开始适应。我不再挣扎,不再试图纠正,而是顺着它的规则,如一片落叶,随水流飘荡。

  我迈出一步。这一步,没有走错。不是因为我做对了,是因为我不再判断对错。对错,也是外面的概念。在这里,没有对错,只有如是。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座城。

  城很大,大到看不见边际。城墙是灰白色的,如老旧的骨头,上面布满了裂纹和青苔。城门开着,门楣上刻着两个巨大的古篆——“颠倒”。那两个字也是颠倒的,上下颠倒,左右颠倒。可在这里,它却是正的。因为整个城都是颠倒的,所以颠倒的字,反而成了正。我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两个字,忽然觉得,语言真是个奇妙的东西。同样的符号,在不同的参照系中,可以有不同的意义。意义不在符号里,在人心。

  我走进城门。

  城中的景象,让我愣在原地。

  房屋是倒悬的。屋顶朝下,地基朝上,如一个个倒挂的蜂巢。烟囱从“屋顶”伸出来——不,是从地基伸出来,朝下,冒着烟。烟也是倒流的,从下往上,不,是从上往下,从地基流向屋顶,然后消散在街道上。街道铺在头顶。不,是铺在脚下。不,是铺在我分不清上下左右的地方。街道上有行人,他们头下脚上,如蝙蝠倒挂在洞穴中。可他们走得很稳,如履平地。他们的“平地”,是我的“天花板”。

  我抬头看——不,是低头看。一个行人从我“头顶”走过,他的脚在我上方三尺处,一步一步,如钟摆。他的鞋子是布鞋,鞋底有泥,那泥会不会掉下来?掉下来,是掉到我的头上,还是掉到他的头上?我忽然觉得这个问题很可笑,因为在这里,“头上”和“脚下”是没有意义的。

  我继续往前走。街道两旁有店铺。一家布庄,布匹挂在“屋顶”——不,是挂在“地面”上。布匹垂下来,如瀑布,如帘幕。掌柜的坐在柜台后面,柜台是倒悬的,他的头在柜台下面,脚在柜台上面。他在打算盘,算盘珠子是倒着拨的,可声音是对的,噼里啪啦,清脆悦耳。他在招呼客人,声音也是对的,不大不小,不疾不徐。可他的话,却是颠倒的。

  “你要什么?”他说。

  我听成“什么你要?”不是他说的颠倒了,是我的耳朵在这里也被颠倒了。我听到的,是反向的。他说的“你好”,我听到“好你”。他说的“客官”,我听到“官客”。我努力去听,去反向理解,可脑子转不过来。最后,我放弃了。我不再试图听懂,只是听。听声音本身,听它的高低、长短、轻重。不去管意思。因为意思,也是外面的。

  走过布庄,是一家酒楼。酒旗倒挂着,旗上写着“醉仙居”三个字,可我看过去,是“居仙醉”。酒楼的门口,站着一个小二,头下脚上,手中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几碟菜。菜也是倒扣在碟子上的,如一座座小山。他看见我,笑着招呼:“来客,里面请!”我听到的是“请里面,客来!”我笑了笑,走了进去。

  酒楼里面很大,桌椅都倒悬在天花板上——不,是地板上。客人也倒悬着,围坐在桌旁,推杯换盏。酒从杯中倒出来,不往下流,往上流,如一条细细的瀑布,逆流而上,落入客人的口中。他们喝酒的姿势很奇怪,仰头——不,低头,嘴巴朝上,酒从下往上流,正好灌入嘴里。我站在那里,看着这一切,忽然觉得,如果外面的世界也这样,那该多好。酒往上流,便不会洒;人倒着走,便不会摔。可这念头刚起,我便笑了。不是外面不好,是我习惯了外面。习惯,才是最大的颠倒。

  小二领我到一个坐位前。座位也是倒悬的,我不知怎么坐。小二指了指,示意我头下脚上。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身体一翻,头朝下,脚朝上,悬在那里。起初很不适应,血往头上涌,脸涨得通红。可过了一会儿,便习惯了。不是血不往头上涌了,是我感觉不到了。在这里,感觉也是颠倒的。你觉得涨,其实是空;你觉得空,其实是涨。

  小二端来一壶酒,一只酒杯。酒是热的,冒着热气。热气不往上飘,往下飘,如一条白色的蛇,从杯口钻出来,钻到桌面上,然后消散。我倒了一杯酒,酒从壶嘴流出,往上流,流入杯中。我端起酒杯,低头——不,仰头,酒从杯中流出,往上流,流入我的嘴里。酒很烈,辣得我直咳嗽。可咳嗽声也是倒的,不是往外咳,是往里咳,呛得我更难受。

  我放下酒杯,不再喝。不是不能喝,是不想在这种别扭中继续。我宁可渴着,也要保持自己的方式。可这念头,是不是也是一种执着?执着于“自己的方式”,执着于“正常”,执着于“外面的规则”。在这颠倒城中,这些执着,才是最大的障碍。

  我离开酒楼,继续往城中心走。

  街道越来越宽,行人越来越多。他们有的在赶路,有的在做买卖,有的在闲聊,有的在吵架。可无论做什么,都是颠倒的。赶路的人,面朝后,脚往前,如倒着跑。做买卖的人,付钱的人收钱,收钱的人付钱。闲聊的人,嘴巴在下面,耳朵在上面,说话的人听,听话的人说。吵架的人,骂人的话从对方嘴里出来,被骂的人反而在骂。

  我看着这一切,心中没有惊讶,没有恐惧,只有一种深深的、说不出的疲惫。不是身体的疲惫,是认知的疲惫。你每时每刻都要提醒自己,这里的一切都是颠倒的,你不能用外面的标准去衡量。可你越是提醒,越是执着;越是执着,越是累。累到极致,你便想放弃,想融入,想成为他们中的一员。因为融入,便不再累。

  可我不敢融入。因为我怕融入之后,便再也出不来了。

  我咬紧牙关,继续走。

  城中心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中央有一座高台,高台上立着一根柱子。柱子是金色的,在颠倒的城中,它却是正的。上下不颠倒,左右不颠倒,前后不颠倒。它如一根定海神针,插在这片颠倒的天地中,如一个固执的老人,不肯随波逐流。

  我朝那柱子走去。

  越靠近,周围的景象越正常。房屋不再倒悬,街道不再铺在头顶,行人不再头下脚上。他们走路时,脚在下,头在上;说话时,嘴在上,耳在下;做买卖时,付钱的人付钱,收钱的人收钱。一切如外面的世界。我松了一口气,仿佛溺水的人终于抓住了岸边的芦苇。

  可当我走到柱子脚下时,我忽然发现,不是这里的景象变正常了,是我被柱子“正”过来了。柱子上有一股力量,将我的认知扭转,让我看一切都觉得正常。可那些行人,他们看这里,是不是觉得这里是颠倒的?他们路过柱子时,会不会也觉得头晕目眩?我不知道。

  我伸手触摸柱子。柱身是温的,如人的体温。表面光滑,没有文字,没有图案,只有一种纯粹的、不容置疑的“正”。它在这里,如一座灯塔,告诉所有迷失的人——外面是颠倒的,这里才是正。可“正”是什么?是外面的规则,还是柱子定的规则?如果外面的世界也是颠倒的,那这根柱子,才是真正的颠倒。

  我收回手,心中忽然有了一个念头——也许,没有所谓的正与颠倒。正与颠倒,只是参照系不同。在蚂蚁的世界里,人的一步,是千里;在鸟的世界里,水的下面,是天。没有绝对的正,没有绝对的倒。只有看问题的角度。

  我离开柱子,往广场的另一边走去。那边有一座巨大的建筑,如宫殿,如庙宇。建筑的门楣上刻着四个字——“颠倒真经”。门开着,里面黑漆漆的,看不见任何东西。我犹豫了一下,然后走了进去。

  殿内很大,空荡荡的,只有中央有一座石碑。石碑是黑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文字。我走近,借着不知从何处来的微光,看清了那些文字。它们也是颠倒的,可我已经学会了反向阅读。我一个字一个字地读,读完一遍,又读一遍。读着读着,我忽然明白了。这石碑上刻的,不是什么真经,而是所有进入颠倒城的人,留下的感悟。

  第一个人写道:“我来了,我看见,我被颠倒了。”

  第二个人写道:“我试图纠正,可越纠正越乱。后来我放弃了,然后我便不乱了。”

  第三个人写道:“颠倒的不是城,是我的心。心正了,城便正了。”

  第四个人写道:“我在这里住了十年,已经分不清外面和里面哪个是颠倒了。也许都是颠倒的,也许都不是。”

  第五个人写道:“我学会了倒着走路,倒着说话,倒着想问题。可有一天,我忽然问自己——我学会了这些,然后呢?然后我还是要出去。出去之后,我还能正过来吗?”

  第六个人写道:“我在这里遇见了自己。不是镜中的自己,是颠倒的自己。他和我长得一模一样,可他是反的。他笑的时候,我哭;他走的时候,我停。我们拥抱,然后合为一体。那一刻,我不再分正反。”

  第七个人写道:“颠倒城不是困住我的地方,是教会我的地方。它教会我,没有绝对的上下,没有绝对的前后,没有绝对的对错。一切都是相对的。相对,便是道。”

  第八个人写道:“我走了。不是因为我走出了颠倒城,是因为我不再觉得它是颠倒的。它只是它,我只是我。我们之间,没有分别。”

  到了第九个,我就看不清了,真的看不清,那些文字就像是颠倒过来颠倒过去,没有任何的办法去看清。但我感觉,若是能够看清,必定大有收获!

第345章 另一个世界中镜像的自己

  我读完最后一行,站在石碑前,久久未动。这些人的感悟,有的深,有的浅,有的偏激,有的平和。可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它们都是在“被颠倒”之后,才写下的。被颠倒,不是坏事。它让你看见,你原来的“正”,也许只是习惯,不是真理。

  我转身,走出大殿。殿外的光刺眼,我眯起眼睛。广场上,行人依旧在颠倒中忙忙碌碌。柱子依旧立在那里,固执地“正”着。我忽然觉得,柱子和行人,都没有错。柱子守着自己的正,行人守着自己的倒。各安其位,各得其所。这才是颠倒城的本来面目——不是混乱,是秩序。一种与我们不同的秩序。

  我离开广场,往城北走。北边有一座小山,山不高,却长满了树。树也是倒着的,树根朝天,树枝朝地,如一把把倒撑的伞。我走上山,山路崎岖,可我已经习惯了。我不再分辨上下,只是走。走一步,再走一步。

  山顶有一座亭子。亭子是正的——不,是倒的?我已经分不清了。它在那里,如一个句号,结束了一段旅程。我走进亭子,坐在石凳上。石凳是凉的,如外面的石凳。我望着远方,远方是颠倒城的全貌。房屋如蜂巢,街道如蛛网,行人如蚂蚁。一切都在动,一切都在颠倒中井然有序。

  我忽然想起吉祥天说过的话。她说,颠倒不是错,执于正才是错。正与倒,如阴与阳,相生相克,互为依存。没有倒,便没有正;没有正,便没有倒。执着于正,便是执着于倒。放下执着,正亦是倒,倒亦是正。

  我坐在亭子里,看了很久。看日出日落——不,这里没有太阳。看云卷云舒——不,这里没有云。我只是看着,看着那些颠倒的房屋、街道、行人,看着它们如何在这个与我不同的世界里,活着。它们活着,如我活着。只是方式不同。方式不同,便不是错。

  太阳终于出来了——不,不是太阳,是一团光,从地底升起,照亮了整个颠倒城。光也是颠倒的,从下往上照,影子朝上。我的影子在我头顶,如另一个我,倒挂在那里,看着我。我看着它,它也看着我。我们都没有说话。因为不需要说话。

  我站起身,走出亭子,走下山,走出城。回头望去,颠倒城依旧在那里,房屋倒悬,街道铺顶,行人头下脚上。可我不再觉得它奇怪。它只是它,如我只是我。

  这便是颠倒城了。一个让你重新思考“正”与“倒”的地方。它不是监狱,是学校。它不困你,是你困自己。放下“正常”的执念,你便能走进去,也能走出来。放不下,你便永远在里面,如那些行人,忙忙碌碌,却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从颠倒城出来,我站在城门口,最后望了一眼那座倒悬的城池。房屋依旧屋顶朝下,街道依旧铺在头顶,行人依旧头下脚上。可我不再觉得它们奇怪了。它们只是在那里,用自己的方式活着。我转身,朝黑暗中走去。

  这一步,又跨过一个世界。

  颠倒城那边,还有光,虽是颠倒的、从下往上的光,可好歹能看见。这边,什么都没有。不是黑暗,不是虚无,是“空”。一种很干净的、很纯粹的、如刚洗过的白瓷般的空。没有颜色,没有声音,没有气息,没有温度。连“没有”的感觉都没有。我站在那片空中,觉得自己也空了。不是消失,是透明。如一块冰,渐渐融化成水;如水,渐渐蒸发成汽;如汽,渐渐散入虚空,无影无踪。

  可我还“在”。这个“在”,不是身体在,不是意识在,不是任何可以描述的东西在。它只是在。如一面镜子,镜面上什么都没有,可它能映照。它映照空,便空了;它映照万物,便万物了。它不选择,不拒绝,不评判。只是映照。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点光。那光不是从远处来的,是从“我”里面来的。我忽然意识到,不是我看见了光,是光看见了我。它在我里面亮起,如一盏灯,照亮了我自己。我低头看——不是看身体,是看那个“我”。那个“我”,原来是一面镜子。镜面光滑如水面,镜框是虚无。镜中映出什么?映出虚空。虚空中有无数光点,每一个光点都是一面镜子。镜子映镜子,光点映光点,层层叠叠,无穷无尽。

  这便是镜像台了。

  不是一座台,是一片镜的海洋。无数镜子悬浮在虚空中,大大小小,形态各异。有的圆如满月,有的方如印玺,有的长如剑身,有的如云霞,有的如花瓣,有的如泪滴。每一面镜子都在缓缓转动,如星辰在夜空中旋转。每一面镜子里都有景象,有的清晰,有的模糊,有的静止,有的流动。它们彼此映照,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如无数个世界在同时呼吸。

  我站在镜海中央,脚下没有地,头顶没有天,前后左右都是镜子。我能看见自己,不是一面镜子中的自己,是无数面镜子中的自己。每一个自己都在做不同的事,穿不同的衣,有不同的表情。有的在笑,有的在哭,有的在打坐,有的在斗法,有的在饮酒,有的在作画。有的年轻,有的年老,有的健壮,有的病弱。有的活着,有的已经死了。

  我忽然感到一阵眩晕。不是因为旋转,是因为太多了。一个“我”已经够累了,无数个“我”,让我不知该看哪一个,该信哪一个,该做哪一个。我闭上眼,可闭上眼睛后,那些镜子便出现在我脑海中,更多,更密,更亮。它们在我脑中转动,如无数只眼睛,盯着我,看着我,等着我做出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睁开眼,朝最近的一面镜子走去。

  那镜子是圆的,如一轮满月,直径约三尺。镜框是银色的,上面雕着云纹,云纹中嵌着细小的宝石,在不知从何处来的光中闪烁。镜中的景象,是一个少年。那少年眉目清秀,穿着一身青布道袍,腰间系着一条白色的丝绦,脚上是一双布鞋,沾满了泥。他站在一座道观的门口,手里拿着一封信,信上写着“拜师帖”三个字。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他的手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反复了三次,终于,他敲了门。门开了,一个老道人探出头来,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少年笑了,笑得如春天的花,灿烂而单纯。

  那少年,是另一个我。是在一处修仙界前,刚拜入师门的我。

  我站在镜前,看着那个少年,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那是另一个我的过去,是另一个我走过的路。可那个少年,已经不在了。他被时间带走了,被岁月磨平了,被无数次选择改变了。他是我,也不是我。他是我的一个可能,一个已经实现了的可能。可如果他当初没有敲门呢?如果他去了另一座道观呢?如果他根本没有拜师呢?那他会是谁?会在哪里?会做什么?

  我移开目光,看向另一面镜子。

  那镜子是方的,如一方印玺,边长约二尺。镜框是青色的,上面雕着龙纹,龙目是用红宝石嵌的,在光中闪闪发亮。镜中的景象,是一个中年道人。那道人面容刚毅,眉宇间有一股威严之气。他身着玄色法袍,腰悬金印,站在一座巍峨的宫殿前,身后跟着无数弟子。他在讲法,声音宏亮,如钟磬,如雷鸣。弟子们恭敬地听着,有的在记录,有的在点头,有的在沉思。他讲完一段,众人齐声赞叹:“师父慈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有一丝满足,也有一丝疲惫。

  那中年道人,也是我。是修行千年后,开宗立派的我。我站在镜前,看着那个自己,心中没有羡慕,也没有庆幸。那是一条路,一条我可能走的路。可我没有走。不是因为那条路不好,是因为我选了另一条。每一条路都有它的风景,也有它的代价。他站在宫殿前,万人敬仰,可他也失去了自由。他不能随意走动,不能随意说话,不能随意做自己。他的一切,都被“宗主”这个身份绑住了。他累,可他不能说累。因为他身后有无数人在看着,在等着,在依靠着。

  我转身,走向第三面镜子。

  那镜子是不规则形状的,如一片云,如一朵花,边缘参差不齐。镜框是木头的,没有雕花,没有镶嵌,朴素得如一块木板。镜中的景象,是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那老者坐在海边的一块礁石上,面朝大海,一动不动。他的衣袍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可他不理。潮水涨上来,漫过他的脚,他不躲。潮水退下去,露出湿漉漉的沙,他不看。他只是望着远方,望着海天相接的那条线,望着那条线后面他看不见的东西。他的眼睛很亮,不是锐利的亮,是温润的亮,如月光下的海水,不刺眼,却很深。

  那老者,也是我。是万年之后,已证长生、却不知为何长生的我。我站在镜前,看着那个自己,心中忽然一阵酸楚。他活了那么久,看了那么久,想了那么久,可他找到了什么?他找到了海,找到了风,找到了潮来潮去。可他找不到自己。因为自己,不是找的,是活的。他活了一万年,却忘了怎么活。他只是坐在那里,如一块石头,如一棵枯树,如一座墓碑。

  我伸出手,想触摸镜中的老者。指尖触到镜面的刹那,镜面如水波般荡开,老者的脸忽然变了。他不再是白发苍苍,而是变成了一个婴儿,闭着眼睛,蜷缩着,如还在母腹中。婴儿的脸皱巴巴的,红通通的,嘴巴一抿一抿的,如在吸吮什么。那是生命的起点,也是终点。起点和终点,在镜子中,只是一转脸的距离。

  我收回手,镜面恢复平静,老者又回到了那里,望着海,一动不动。我忽然明白,这面镜子映照的,不是时间的流逝,而是时间的虚无。一万年,如一瞬间。一瞬间,如一万年。长短,只是心的分别。

  我继续往前走。镜子越来越多,越来越密。有的镜子大如城门,有的小如指甲。大的里面,映着宏大的场景——战争、庆典、灾难、奇迹。小的里面,映着细微的事物——一片落叶、一滴露珠、一粒尘埃、一抹微笑。每一个场景,都是一个可能;每一个可能,都是一个世界。

  我停在一面大镜子前。那镜子高约三丈,宽约两丈,镜框是黑色的,上面刻满了符文。镜中的景象,是一场大战。无数修士在空中厮杀,法宝横飞,灵光四溅。有人被飞剑穿胸,有人被雷法劈成焦炭,有人被毒雾腐蚀成白骨。大地在颤抖,山河在破碎,天空在燃烧。而在战场中央,有一个人,浑身浴血,手持一柄断剑,仍在厮杀。那人是我。是走火入魔、坠入邪道的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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