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846节

　　权贵子弟不得不收敛傲慢，不再随意挥刀斩杀弱小，因为屠杀弱者不仅毫无收益，反而损耗自身天资，纯属自毁前程。他们被迫放下身段，去主动寻找同级甚至更强的对手厮杀，谋求天道馈赠，而强者……自然是其他仙门和世家，于是世家和仙门内部之间，顿时也开始了厮杀。

　　而底层民众，彻底看见了翻盘的捷径。

　　越弱之人，斩杀越强的敌手，得到的回馈就越恐怖。

　　一名修为低微的凡人，如果运气好，斩杀一名高阶世家修士，所得的天道奖赏，甚至能让他一步登天！

　　这是天地刻意的倾斜，是天演之道为了打破固化、倒逼竞争，定下的铁律。

　　不过，这种情况下，想要击杀高阶修行者也基本不可能。

　　高阶修行者们太强了。

　　强到不可能被越级击杀。

　　因此……很快，第二条关键规则被世人发掘，围杀有效，协力有功。

　　天道不辨单打与群战，只论最终胜负。多名弱者合力围剿一名强者，只要最终将其斩杀，所有参与者皆可按照出力多少，瓜分天道奖励。

　　出力越重、杀伐越勇，得到的灵气馈赠就越丰厚；哪怕是留守辅助、牵制敌手，也能分得微薄天恩。

　　这条规则，彻底改写了底层生灵的命运。

　　孤勇终究难抵强权，可万众凝心，便能撼动强者。

　　乱世之中，无数散碎流民、逃难百姓、被世家追杀的底层武者，纷纷抱团聚集。

　　有人牵头，有人追随，零散的蝼蚁开始汇聚成军团，不再各自为战、盲目送死。

　　其中，天台谷，便是最典型的缩影。

　　天台谷本是一处在瀛州的偏僻贫瘠的断崖山谷，地势崎岖，土地荒芜，往日里是人迹罕至的流放之地。

　　谷内聚集的人，皆是乱世里的弃子，最多也就八境而已，没有强者，没有底蕴，没有神兵秘宝，放眼望去，尽是世间最卑微、最不起眼的泥腿子。

　　起初，这里仅有不足千人。

　　他们没有野蛮互杀，没有争抢口粮，反而定下严苛规矩，不残杀同伴，不欺凌弱小，合力狩猎强者，均分天道馈赠。有人负责探查情报，有人负责布下陷井，有人负责正面牵制，有人负责致命一击，分工明确，进退有度。

　　起初，他们的目标只是落单的低级世家子弟。

　　五人围杀一名，以伤换伤，以命搏命，用最简陋的法器和陷阱，硬生生磨死养尊处优的修行者。

　　强者倒下的瞬间，天光洒落，柔和灵气均匀灌入每一名参与者体内。哪怕是仅仅牵制敌手、未曾下死手的伤员，也能感受到骨血被灵气温润淬炼。

　　他们清晰察觉到，抱团能赢。

　　没有一人私藏战利品，没有一人偷袭同伴。

　　天台谷摒弃了乱世之中的猜忌与歹毒，以纯粹的团结对抗残酷世道。

　　五百人，千人，数千人！

　　越来越多的底层流民奔赴天台谷，残兵、难民、落魄武者尽数汇聚。谷内之人从不拒绝投奔者，无论老弱病残，只要遵守规则、同心协力，便能留下存活、共同变强。

　　随着众人实力稳步提升，他们的狩猎目标也在不断拔高。

　　他们设下天罗地网，围剿外出搜寻猎物的世家小队；凭借山谷复杂地形，伏击过往的权贵商队；暗中追踪名门修士，以数十人之势围杀一名强者。

　　每一次胜利，都有漫天灵气坠落山谷；每一次斩杀，都有众人同步蜕变升华。

　　曾经手无缚鸡之力的农夫，长出紧实筋肉，拥有开山裂石之力。

　　曾经经脉破损的废人，被灵气修复根骨，觉醒修行天资。

　　曾经怯懦胆小的流民，在一次次厮杀中磨砺心智，变得坚毅冷厉。

　　不过短短三月，天台谷脱胎换骨。

　　原本破败荒芜的山谷，被灵气滋养，生出灵草仙木。

　　原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众人，气血充盈，眼神锐利如刀。

　　他们没有正统功法，便在厮杀中自创搏杀术，没有上品灵宝，便打磨已有的战利品，靠无数次围杀，一点点提纯自身平凡。

　　消息传开，震动四方。

　　那些高高在上的世家门阀，第一次正视这片不起眼的山谷。

　　他们骇然发现，这群出身最卑贱、起点最低的泥腿子，靠着极致的团结、严明的规矩、无畏的狠劲，硬生生在天演乱世之中撕开一道生路，稳步攀登、逆流而上。

　　反观诸多自视甚高的世家派系？

　　权贵子弟彼此猜忌、互相算计，为了资源大打出手，为了宝物背刺同伴。

　　他们不屑联手，鄙夷抱团，贪图单打独斗的虚荣，又不愿冒险挑战更强的敌手。明明手握优越根基，却在内耗与傲慢中停滞不前。

　　高下之分，一目了然。

　　天台谷的崛起，直白印证了天演之道的逻辑。

　　此方天地从不论手段正邪，不分单打独斗还是集群合力，唯一的评判标准自始至终只有一个——胜负输赢。

　　大道非但不排斥彼此携手、同心协力，反倒推崇抱团共赢之法。

　　弱者凝聚群力，以人海之势、精妙配合倾覆强者，天道非但不会降下半分责罚，反倒会将奖赏尽数均分，人人皆能分得气运灵光，修为、根骨、悟性齐齐受益。

　　在这天演秩序之下，从来没有所谓道义束缚，没有礼法桎梏，更没有单打独斗才算正道的迂腐定论。

　　只要最终能够取胜，谋略算计、设伏围杀、联手强攻、借力制衡，万般行事尽皆合乎天道，皆是顺应大势的正途。

　　单打独斗、强者风骨都是狗屁，谁能聚拢人心、结成阵势，谁就能更快踏上攀升之路。

　　赢了，便是顺应天演大势，所作所为皆是理所应当。

　　胜了，便能坐拥天地馈赠，前路自会一路坦途。

　　天是真的变了。

　　个人一切前程命运，只由自身战力、杀伐魄力、求生智慧决定，真正做到弱肉强食，凡人亦可登临高处，世家贵胄亦可跌落尘埃。

　　世间的一切行事准则彻底颠覆，唯胜负论对错抛弃仁义礼法、情面道义、正邪观念，个人行事不再受世俗道德束缚。只要能取胜、能变强，围杀、伏击、结盟、借力、隐忍蛰伏皆为正道，心中底线全面放宽，人人变得果决狠厉，务实至极。

　　而且，众人认清单打独斗难以长久，愈发信奉合作共赢。不再崇尚独行侠客式的孤傲，转而习惯组队协作、分工配合，个人开始学会隐忍、配合、服从大局，摒弃自私短视，懂得牺牲与互助换取共同收益。

　　门阀统治彻底瓦解，往日由世家掌控资源、垄断修行、把持世道的格局不复存在，固有的社会阶层彻底打乱重组，乱世新格局快速成型。

　　社会风气彻底走向杀伐进取世间不再追求安稳平和，全民都陷入了竞争狂热，弱肉强食成为社会主流风气。

　　城池乡野再无往日祥和，处处皆是博弈争锋，社会整体氛围愈发凛冽强势，摒弃安逸，全民尚武尚争。

　　抱团势力快速崛起，零散流民、底层百姓自发聚集结成团体，如同天台谷一般的民间势力遍地滋生。

　　小团体、同盟、聚落取代旧有宗族势力，依靠团结凝聚力量，成为新时代最主流的社会生存形态。

　　山川灵脉、天材地宝不再被世家独占，而是流向敢于争斗、善于取胜的群体与个人。

　　资源随实力流动，随胜负易主，不再按身份地位划分，社会资源流向更具活力与战斗力的人群。

　　社会淘汰速度急剧加快，懦弱、懒惰、迂腐、固守旧规之人快速被世道淘汰消亡，坚韧、果敢、懂得合作、顺应规则之人快速壮大，整个社会完成高速清洗与族群进化。

　　世间矛盾彻底转变往日邻里恩怨、宗族纷争消退，全社会矛盾统一化为强弱之争、新旧势力之争，底层抱团势力与没落世家势力冲突不断，社会冲突更集中、更惨烈，也更贴合天地大势走向。

　　社会发展走向极端功利化，世间一切社交、结盟、往来皆以利益胜负为核心，无纯粹情谊，无世俗情面，所有交际往来都围绕变强、取胜、获取奖励展开，整个社会彻底沦为功利至上的竞争体系。

　　不过两三个月，一切都已经大变样了。

第655章 奖励？偿命？

　　他叫刘三，没有姓，排行第三，家住凉州北境一个叫石沟屯的小村子。

　　村子挨着荒山，地薄，种不出什么好粮食，但祖祖辈辈就这么过着，靠着功法种地，偶尔打猎，交完税之后饿不死，但也没吃饱过。

　　他爹是个老实人，一辈子没跟人红过脸，打猎也会分给邻居们，就算功法练的不错，也都是和和气气的。

　　他娘死得早，是生第六个弟弟的时候难产死的，他爹一个人把他拉扯大，请了村头写春联的人教他几堂课，认得几个字，会写自己的名字，还会算几笔账。

　　他爹说，够了，认得字就不会被人骗了，会算账就不会被人坑了，剩下的靠力气吃饭。

　　就这样，他慢慢的长到了十岁。

　　后来，天下变了。

　　先是打仗，死了好多人，

　　天地都开裂了。

　　不过就算天塌下来也砸不死蚂蚁，他们还是活了下来，长到了二十来岁，就在不断的战火绵延，不断的天崩地裂里长大，天上突然被剑气划过对他们来说都是常事了。

　　但是活下来之后……事情发生了一点变化。

　　村里的屠户赵大壮，变强了。

　　他平日里杀牛杀猪，甚至是杀一些比较弱的妖怪，都动过手，所以，大家都可以看见，当他杀的时候，有灵力落下。

　　不是隐晦的奖励，而是实实在在的、看得见的、当场兑现的奖励——杀了强者，天道就给你力量。

　　杀得越强，给得越多。不是阴谋，不是陷井，不是任何人的算计，是天地规则本身变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就像没有人知道夕兽为什么会出现一样。规则就是规则，你遵守也好，不遵守也好，它就在那里。

　　刘三第一次听说这件事的时候，正在地里刨土豆。

　　他爹蹲在田埂上，抽着旱烟，说：“三儿，听说了吗？”

　　刘三“嗯”了一声，继续刨土。

　　他不在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