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830节
哪怕护体龙光浩荡如海,哪怕天道纹路密布全身,终究拦不住这一道直指根源的心念刀意。
滋啦——
一声细微异响,压过四海轰鸣。
龙王那亘古不损、万术难伤的千里龙躯脊背之上,一道浅浅却清晰无比的刀痕,骤然浮现。鳞甲碎裂,龙血微渗,古老的的肉身当场崩裂一丝,从中间被切开了。
心念之刀在龙鳞上划过。龙王感觉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触感——不是疼,是“痒”。是那种轻微的、微不足道的、却真实存在的异样感。
他的爪子上,掌心处,多了一道痕迹。在那痕迹所过之处,龙鳞的纹路被打乱了,像是有人在一幅精密的织锦上挑断了几根线。
龙王的爪子停住了。
他的竖瞳聚焦在那道浅浅的、微不足道的刀痕上。不是愤怒,不是意外,是一种更复杂的、更接近于“困惑”的情绪。
不致命,却刺眼。
天演顶点的真龙之身,万古以来无人可伤,今日,被落败的高见,硬生生留下了第一道伤疤。
龙王动作骤然一滞,掠过一抹震怒。
因为,爪子被切开了。
坚逾神铁的龙鳞应声崩裂,厚重龙皮被轻易剖开,连龙筋龙骨都被斩出一道利落豁口,龙血瞬间喷涌而出,染红周遭海水。
这一刀,其实对真龙来说算轻伤,却实打实破开了真龙肉身。
几乎在伤口出现的同一刹那,血肉蠕动,鳞甲重生,断筋重接,裂骨愈合。
断手而已,对高见来说都不算什么,更别说对龙王而言了。
眨眼之间,方才狰狞的刀口平复如初,血迹消弭无痕,龙爪完好无损,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愈合极快,近乎瞬息。
可伤到,就是伤到了。
龙王心底清楚,这根本不是伤势轻重的问题。
他执掌四海,统御万龙,布局万古,早早就天天让这片天地之中,所有的叠加天地所有术法抗性,一遍遍洗练自身肉身。
所有这片天地之间的中诞生、演化、传承的术法,万般神通、术法、杀伐、道法,但凡此方世界所能诞生的攻击手段,他皆提前设防,给自己洗练过,所以尽数豁免。
理论上来讲,他在这方天地之内,本就该万法不侵,无人可伤,无人可破。
可偏偏,高见这一刀,硬生生破了他的绝对防御,伤到了他早已无懈可击的真龙肉身。
龙王眨了一下眼睛。
“果然是魔道的野狗。”
“寻常手段伤不了我,这天地的术法破不了我,唯有你这外道心念,不循规矩。”
无需再多试探,无需再多废话。
龙王周身风雷暴走,洋流狂乱,龙威压得天地轰鸣,杀机不再遮掩,尽数铺开。
“那,继续动手吧。”
话音落,龙王不再留手。
没有招式花哨,没有蓄力铺垫,真龙一动,便是天地层级的碾压。
整片东海的水流瞬间化作亿万道绞杀暗流,里外三层锁死高见所有闪避空间,罡风层的雷霆之力倾泻而下,道道惊雷劈落海面,每一道雷光都带着天演法则的湮灭之力,封死退路,锁死身法。
龙王龙爪横扫千里,不带半点留情,纯粹肉身伟力撼动沧海,每一记拍击都压得海床塌陷,海潮崩碎。
高见持填海刀硬挡,所有学会的能力都全开,心念防御凝到极致,可层级之差,宛若天堑。
每一记碰撞,他都被打得连连暴退,手臂震得发麻,气血翻涌不休,喉头不断发甜。
他出刀快,变招急,刀意层出不穷,可龙王身为天演顶点,肉身适应性恐怖至极,但凡高见使出的招式,龙王转瞬便能洞悉破绽、顺势化解。
同一种路数,根本无法对真龙造成二次威胁,连牵制都做不到。
高见只能守,只能退,只能扛。
全程被死死压制,从头到尾喘不过气。
海面被龙气砸得不断塌陷,巨浪炸成水雾,分海之路早已不复存在,周遭海水反复狂暴合拢,又被龙威强行震散。高见立身之处,不断被轰碎防御,衣衫碎裂,肉身布满细密血痕,道道龙气余劲侵入体内,撕扯经脉,冲撞道基。
他每一次反击,都石沉大海。
他每一次格挡,都负重如山。
哪怕有心念之刀能破防,可龙王攻势连绵不绝,全域镇压,根本不给他凝神蓄力、再度出刀的空隙。
真龙打法不讲精巧,不讲玄妙,只凭绝对体量、绝对修为、一力降十会,一力压万法。
高见步步后退,步步被动,全程落在下风,挨打不断,处处受制。
明明已是地仙,在此方天地已是顶尖强者,可在龙王面前,依旧像凡人挡洪流,蝼蚁抗山岳。
压制,彻彻底底的压制。
没有翻盘,没有转机。
心念之刀似乎都要裂开,像一根被压弯了却还没有折断的竹竿。
那些心念也在承受着巨大的痛苦——老妇人的牵挂被压成了碎片,年轻父亲的疲惫变成了绝望,老乞丐的卑微被碾成了粉末,读书人的迷茫化作了虚无,流民的哀求被掐断了声带,士兵的孤独变成了冰冷。
心念,也不是无敌的。
第643章 天壤之别
深海万丈之下,暗流如铁,潮涌如崩。
寻常时候,这片海渊只有沉沉黑暗,洋流缓行,水族蛰伏,岁月安静得连水波都懒得动荡。可今日,整片东海疯了。
海潮不再循四季,不再随月升。
一层层巨浪从海心根底翻卷而起,不是一浪叠一浪,是整片大洋在翻滚、在痉挛剧痛。
海水时而凝成沉重水山,压得海床开裂。
时而碎作漫天水雾,被龙气一卷就撕成虚无。
时而逆流冲天,撞得云层崩碎;时而沉坠深渊,震得海底沟壑不断塌陷。
潮声轰鸣,天地崩塌的闷响沉沉碾过每一寸海土,震得深海泥沙翻飞,暗礁粉化。
在这末日般的沧海乱局里,藏着一只微不足道的小石虾精。
它修为低微,连一境都未曾摸到,寿数寥寥,生来便是东海最底层的蝼蚁,一辈子只懂躲在岩缝里避洋流、避大鱼、避灾祸,在真龙统御的大海中,只求苟活,不敢抬头。
此刻,它缩在破碎的礁石缝隙间,小小的身躯瑟瑟发抖,虾钳死死抠住岩壁,连动一下都不敢。
于它眼中,这场大战根本不是打斗,是天塌海灭,是神明发怒倾覆世界。
头顶天穹被千里龙躯遮得昏暗无光,那尊真龙蟠踞天海,鳞甲如神山耸立,龙爪一拍,万重海潮当场塌陷,随便一次摆尾,四海洋流尽数倒卷。龙威压下来的一刻,小妖浑身血脉都几乎凝固,神魂发麻,连呼吸都像是被大手掐住,渺小的身躯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无形威压碾成肉泥。
它看不懂什么地仙道韵,看不懂心念之刀,看不懂天演大道与人道之争。
它只看见,那条至高无上、万古无敌的真龙,震怒发狂,每一爪落下都天崩海裂,每一声龙吼都万水悲鸣。
而对面那道渺小的人影,在如山龙躯面前,不过沧海一粟,风中残烛。
那人一直在退,一直在挡,一直在挨打。
每一次碰撞,都有滔天海潮炸开,水柱冲霄,浪涛碾压四野。
每一次龙爪拍击,海面就陷下去一大片,海水虚空交织成死亡绞场,余波扫过之处,周遭弱小水族连惨叫都发不出,就直接被碾成血水,融入洋流。
小妖吓得魂飞魄散,眼睁睁看着同族被浪潮吞灭,看着周遭礁石化为齑粉,看着大海翻来覆去如同炼狱。
今夜它本来在浅海的珊瑚礁里睡觉。珊瑚礁是它三天前发现的,石缝不大不小,刚好能容下它蜷着身子。石缝口子上长着一丛海葵,触手在海水中轻轻摇曳,像一盏盏微弱的灯。
它觉得那里很安全,海葵的刺细胞会挡住大多数捕食者,它只需要缩在最里面不动就行了。它在石缝里蜷着身子,触须耷拉在眼睛旁边,六对附肢收拢在腹下,像一块真正的、没有生命的石头。
然后,海水动了。不是潮汐那种有规律的涨落,而是一种从深海底处涌上来的,不讲道理的推挤。
像有一只巨手从龙宫的方向伸过来,把整片东海的海水往岸上掀。
它从石缝里被甩了出来,附肢拼命地划水,但根本控制不住方向。
珊瑚礁在它身侧飞速后退,海葵的触手从它头顶掠过,它被卷进一股上升的海流中,像一片被狂风卷起的枯叶,身不由己地往上、往上、往上。
它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它知道害怕。
它的附肢在抽搐,无数小眼组成的眼睛——在疯狂地捕捉着周围的信息,试图找到危险的来源。
它找到了。
海底在发光。
不是月光透过海面的那种银白色,是一种从深海最深处渗透出来,带着冰冷质感的光。
那光一明一暗,它从来没见过这种光,但它本能地知道那是什么——龙。
龙宫在东海之底,这是每一个东海生灵都知道的事。龙宫在那里,龙王在那里,这是不需要学习就知道的东西。
刻在了基因的本能中,凡是没有这个本能的物种,都已经灭绝了。
这就是龙威的来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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