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663节

　　“嗡……”

　　一声低沉而威严的、仿佛来自远古洪荒的共鸣，自他背后虚空悄然响起。

　　紧接着，两条清晰无比、却又并非实体物质的龙纹，缓缓自他背后浮现、舒展，如同从他脊骨中生长出的图腾，又像是自虚空中凝聚的守护灵相。

　　龙纹高大威猛，长角卷曲，高额圆眼，张口漏齿，须爪分明，身体细长，鳞片满布。

　　二龙交互缠绕，身形矫健，长角高额，大眼细耳，张口露齿，咬合尾巴，简约大气，不怒自威。

　　就在龙纹彻底显现、趋于稳定的瞬间——

　　一直静默观察的龙王，突然一动巨大的龙首微微一动，一道凝练到极致的龙雷，自其口中无声喷出！

　　这龙雷并非自然界狂躁的闪电，而是他的神通，所过之处，浩瀚的海水不是被排开，而是仿佛被其蕴含的恐怖威能直接“湮灭”出一条通道！

　　龙雷的目标，直指刚刚气息平复、身后龙纹初显的高见！

　　这绝非玩笑或试探，其中蕴含的力量，足以将一座海岛轰成齑粉，将寻常十境的护体灵光连同肉身一并汽化！

　　高见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有意识的反应，那毁灭性的龙雷已抵达他面前咫尺之处！狂暴的电芒与毁灭气息，刺激得他新生皮肤阵阵刺痛，头发根根倒竖！

　　然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他身后那两条原本静止缠绕的龙纹，仿佛拥有自己的灵性，自动激发！

　　“哤——！”

　　龙吟禅唱自龙纹中迸发！

　　两条交互缠绕的龙纹，骤然高速扭转！

　　它们的动作浑然一体，细长的龙躯在扭动间，仿佛在方寸之地折叠出了一个微型的、无形的“场”。这个“场”并非硬碰硬的防御屏障，更像是一个漩涡，一个基于真龙对“力”与“变化”本质理解的特殊结构！

　　那道威能无匹的龙雷，一头撞入这龙纹扭转形成的奇异“场”中。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能量对冲的绚烂光华。

　　那暗金紫电的毁灭性雷光，就如同冰雪投入了无形的炽热熔炉，又像是墨汁滴入了清澈的活水源头，竟在瞬息之间，被那两条扭转的龙纹无声无息地“吞没”、“分解”、“消弭”了！

　　不是抵消，不是防御，而是完完全全的“免疫”！

　　仿佛那龙雷所代表的狂暴毁灭之力，被这龙纹扭转所形成的“场”恰好“折叠”掉了。

　　龙雷消失得无影无踪，连一丝涟漪都未曾在那“场”外激起。高见身前的海水恢复平静，仿佛那道足以灭杀十境的攻击从未存在过。

　　只有他身后，那两条缓缓停止扭动、恢复缠绕静止姿态的龙纹，周身流转的微光似乎更加明亮了几分。

　　高见本人，直到龙雷消散，才仿佛后知后觉地微微一颤，睁开的双眸中带着一丝残余的惊悸，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明悟。

　　他……刚刚，似乎在不经意间，以自身新获得的力量本质，重现了传说中真龙对某些同源或特定性质攻击的“免疫”之法！

　　龙王那庞大的身躯，在这一刻，似乎也几不可察地震动了一下。

　　龙睛中的虹光凝固，死死盯着高见身后那逐渐淡去却并未完全消失的龙纹虚影。

　　“……你。”

　　仅仅一个字，却仿佛包含了惊愕、审视、探究。

　　高见笑了笑，但眼底却毫无暖意。

　　他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似乎因长久盘坐与激烈蜕变而略显僵硬的新生肢体，动作间带着一种奇特的协调感，仿佛肉身与周围的海水达成了新的平衡。

　　“王上，”他开口，声音平稳，却字字清晰地穿透海水，“到现在，都还想着把我扭曲成龙吗？”他微微偏头，仿佛在回味，“那龙门神韵之中的引导也就罢了，连这精血之中……也是如此啊。”

　　是的，龙王精血，确实是无上珍宝，磅礴力量，佛力护持，变化真谛……皆在其中。然而，这份‘馈赠’最深处，依旧藏着那份‘化龙’的引子。

　　但是，高见没有中招，他将神韵和精血，化作龙纹，刻在背后，却没有将其囫囵吞下。

　　若高见贪求那份磅礴力量与无上变化之能，将它们彻底炼化吸收，与生命本源、神魂核心完全融合……那么此刻，坐在这里与龙纹说话的，恐怕就不再是‘高见’，而是一尊刚刚诞生、或许还残留些许过往记忆的新龙了。

　　龙王沉默着。

　　“呵……”良久，龙王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如海渊回响般的轻叹，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别的什么，“你，总是能出乎本王的意料。”

　　这算是变相的承认，也意味着这场持续了月余、充满算计与反算计的“馈赠”与“考验”，至此，高见算是以一种双方都未曾完全预料到的方式，通过了。

　　“你损失很大，本来，你是可以真正掌握真龙的变化之能的。”龙王说道。

　　“那之后再说吧，现在的我，没这个能耐，那么……龙王，我这边，就告辞了？”高见如此说道。

　　“这就走了吗？不见一见丹砂吗？”龙王问道。

第521章 收获

　　丹砂。

　　这个名字落入耳中，高见平静的心湖终究是泛起了一丝细微的涟漪。

　　在冰冷威严的龙宫之中，那份不搀杂太多算计与种族隔阂的好感，对高见而言，亦是难得的暖意。

　　然而，高见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动作不大，却带着决断。

　　“算了，没必要。”他声音依旧平稳，“神朝仍在动荡，天下未定，我还有未尽之事要做。见了不过是平添烦扰。”

　　此刻相见，除了短暂的叙旧，又能如何？不如不见，各自安好。

　　“告辞。”他再次说道，这次语气更果决。

　　龙王似乎并不意外，只是追问道：“告辞？告辞去哪儿？”

　　高见嘴角微扬：“这，就不方便告诉王上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迈步。步伐并不急促，却异常稳定，径直朝着龙宫外围、通往上方海面的方向行去。

　　周身气息虽已内敛，但那经历过归墟洗礼、龙血淬炼、神韵冲刷后沉淀下的深沉与隐约的龙纹威压，仍让沿途值守的虾兵蟹将、乃至一些低阶龙裔，不由自主地低首避让，不敢直视。

　　龙王盘踞在归墟之侧，巨大的龙首并未转动，只是那对倒映着无尽幽暗与虹光的龙睛，始终跟随着高见渐行渐远的背影，直至那袭青衫彻底没入那些层层叠叠的宫殿阴影与幽蓝海光之中。

　　“呵……‘不方便’。”良久，龙王低语一声，随后消散。

　　高见离开了龙宫，离开了东海深处，这一次他带着新生的力量，更清醒的认知，以及未改的初心，重新投向那风云激荡、血火交织的广阔天地。

　　离开了东海龙宫，高见在幽暗冰冷的海水中缓缓上升。

　　周围是永恒的黑暗与压力，偶尔有发光的水母或奇形怪状的深海生物拖着幽光掠过，映亮他沉静的面容。

　　他没有急于浮出海面，而是就着这深海独有的寂静与孤绝，开始审视自身，盘点此次龙宫之行的得失。

　　心神内照，首先映现的，便是身后那已然隐没、却与他心神紧密相连的两条龙纹。

　　这龙纹，是此行最大的收获，亦是最凶险之处的明证。

　　它并非天生，而是他以自身为炉，以龙门道韵为“理”，以龙王精血为“材”，以心灯为“工”，淬炼凝聚而成的外显之相。它蕴含着真龙一族关于“折叠”、“变化”、“免疫”乃至部分“龙定”境界的理解与力量运用方式，是一招活化的、专属于他的“真龙神通”。

　　然而，它被刻意留在体表，作为一层独立的、可调用亦可隔绝“外置神通”，不曾融入他的身躯根本.

　　“若非如此……”高见心中默念，寒意与庆幸交织。

　　若非在炼化最关键时，凭借自身的清明，看穿精血深处那无声的“化龙”呼唤与同化牵引，果断将这股力量导向外显而非内融，此刻的他，恐怕已在享受真龙伟力的同时，逐渐失去“高见”之为“高见”的某些本质，最终成为龙王期望或算计中的某种“龙属存在”。

　　能够做到这一点，悬崖勒马，固然有自身道心坚定的缘故，但高见清楚，还有一层更早的底蕴在起作用。

　　那就是，天人众‘非想’大师曾经在神魂之中，为他融入了二十诸天之一的，鬼子母神的神力。

　　以及，曾经在神都，在与“非想”接触、在研习《玄化通门大道歌》包容之意时，对“欲界”波动与“天人众”修行方式的参悟与理解。

　　天人众，居于“天”之阶层，其存在形式、力量运用、驾驭方式，与寻常人族乃至许多妖族都迥然不同，带着一种更为“抽象”的特质。

　　他们似乎更擅长将力量“打包”、“封装”、“外挂”，就好像昔日高见的鬼子母神的图画。

　　这种模式，与真龙那种似乎天生就能将变化之能“折叠”于自身存在结构之中，却又保持高度独立性与操控性的方式，在某种层面上，竟有异曲同工之妙。

　　正是因为有之前对天人众修行方式的揣摩体会作为参照与灵感，高见才能在面对龙血同化时，不是盲目对抗或全盘接受，而是找到了那条微妙的中间路径——将力量“封装”外显，化为己用，却不改自身根本。

　　这就像是借鉴了“天人”驾驭外力的某些思路，来处置“真龙”这同样高阶而排外的力量馈赠。

　　想到这里，高见心中那关于真龙与天人众关系的疑窦，再次浮现，且更加清晰。

　　“天龙八部”……这个来自典籍之中的概念，他早已熟知。

　　八部者，一天众，二龙众，三夜叉众，四乾达婆众，五阿修罗众，六迦楼罗众，七紧那罗众，八摩睺罗伽众。

　　其中为首的，便是天人众与龙众，所以叫做天龙八部。

　　以往他只当这是传闻中的排列，象征意义大于实际。

　　可此次龙宫之行，亲身感受了龙王精血中那纯正而磅礴的佛门护法之力，体悟了真龙变化与“龙定”境界中蕴含的、与某些佛教禅定智慧相通的意境，再结合龙门道韵那超越种族、引导生命形态跃迁的宏大特质……

　　这一切都指向一个事实：真龙一族，与那传说中的“天人众”，其关联绝非仅仅停留在神话之中的排序上！

　　这种关联，很可能深刻影响了双方的力量性质、修行方式，乃至在更古老的“天下”时期，彼此的地位与职责。

　　要知道，天人众来自天外，而真龙们，也同样来自天外！

　　“龙众……居然真的和天人们的关系，密切到了连修行方式都有所牵扯、彼此借鉴甚至共融的地步吗？”高见心中自问，却暂无答案。

　　龙王精血中的佛力是明确的信号，但更深层的渊源，恐怕还需从更古老的记载、或者……从“天人众”那边去寻找线索。

　　他隐约觉得，这背后牵扯的，可能不仅仅是两个强大种族之间的古老盟约或从属关系，更可能关系到那一座“天下”后面，某种更高层面的东西。

　　这些疑问，在高见心中盘旋。

　　他知道，探寻“伪天之物”、厘清自身道路、乃至应对神朝的变局，或许都绕不开这些隐藏在神话与历史尘埃背后的古老真相。

　　上升的速度逐渐加快，上方海水的能见度微微增加，意味着距离海面已不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