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武侠修真> 野夫提刀录

野夫提刀录 第646节

  这不仅仅是“弱肉强食”,这是将“生存”与“变强”本身,异化成了吞噬一切理性、美感、甚至部分本性的无尽内卷旋涡。

  为了不被吃掉,为了能吃别人,可以付出任何代价,扭曲任何形态。

  “其实也要的。”白平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干涩。他不再回避那个问题——面对这样的东海,这样的规则,真的可以仅仅“理解”后就转身离开,觉得“没什么好说”吗?

  他选择的“归一”之道,追求的是万法归流,海纳百川。但如果这“百川”之中,充斥着如此多被扭曲、被异化、只为更高效掠夺与生存而存在的“支流”,他又该如何“归”?是连同这些也一并包容,最终让自己的“道”也变得面目全非,只为适应这残酷的环境?

  “我明白了。”白平抬起头,眼神中的迷茫与压抑被一种更加清晰的决心所取代,“仅仅是‘看清’和‘理解’这片海域的法则,还不够。如果我的‘归一’,最终只是让我变得和它们一样,为了生存而无限度地扭曲、妥协,那这条道,不走也罢。”

  他看向高见,目光灼灼:“高见,你带我至此,让我亲见这东海百态,恐怕不只是为了让我‘见识’残酷吧?”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我不想仅仅融入,变成又一个风翎,或者另一个为了秘法改造手臂的海族。但我也知道,空谈改变毫无意义。我想知道,在这片奉行如此法则的天地里,有没有可能存在……另一种活法?不是逃避,而是真正立足于此,却有所不同?”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提出对“改变”的诉求,不仅仅是情绪上的反感,而是基于对东海法则深入观察后,产生的叩问。

  他的“归一”神意,似乎也随着这番话语,微微震颤。

  “问得好。”高见转过身,面朝大海,海风将他额前的碎发吹起,“只是,不同的活法,往往意味着更艰难的路径,需要更强大的力量去开辟和守护。”

  “你想看到,甚至想走那样的路?”高见回头,目光如深海般难以测度,“那就要先有足够的力量,在这片遵循旧法则的海洋里,活下去,站得稳。然后,你才有资格,去思考如何‘归一’那些你认同的‘流’,去尝试汇入甚至引导新的‘流向’。”

  “力量……”白平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五境的灵力与初生的神意。在见识了东海种种诡谲强大的存在与手段后,他深知自己这点修为,还远远不够。

  “瀛洲快到了。”高见望向东方海平线,那里,云层的颜色似乎有了一丝极细微的变化,“那里是东海各种‘活法’交汇碰撞之地,也是机会与危险同样被放大之地。你在路上看到的问题,或许能在那里,找到一些……不一样的答案,或者,更清晰的困境。”

  他拍了拍白平的肩膀:“做好准备吧。到了瀛洲再说。”

  船只破开波浪,继续稳定地驶向那片传说中汇聚了东海无数梦想、野心、挣扎与异数的土地——方外瀛洲。

  就在这个时候,高见敏锐地察觉到,有一道目光,并非来自瀛州本土,而是来自他们航路前方,一处突兀地伫立在海面上的孤岛。

  那孤岛很小,在辽阔的海面上如同墨迹滴落的一点。奇异的是,岛上并非怪石嶙峋或植被茂密,而是只有一片平整的、绿得有些过于纯粹的草地,在周遭靛青色海水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仿佛一块被精心修剪过的,漂浮在海上的翡翠。

  而在这片孤岛唯一的“绿地”中央,站着一个樵夫。

  他身着粗布短打,脚踩草鞋,身形瘦削却站得笔直,手里提着一把看起来再普通不过的、木柄铁刃的斧头。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面朝高见他们船只的方向,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没有树的孤岛,却有一个樵夫。樵夫手中的斧头,在这片除了草什么都没有的岛上,又有什么用呢?

  不明所以。

  白平的警觉性早已被东海之行磨砺得极其敏锐。几乎在高见目光微凝的同时,他也察觉到了那孤岛与樵夫的“不对劲”。

  怎么看,对方都是凡人。

  没有一丝一毫的灵力波动外泄,没有妖族特有的气息,也没有任何修炼有成的修士那种精气内蕴、神光湛然的特质。站在那里的,就像一个最普通不过的、刚从山里砍柴归来的穷苦樵夫,甚至能隐约“感觉”到对方身上带着海风也吹不散的、属于底层劳作者的淡淡疲惫与木屑尘土气息。

  可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独自出现在这远离航道的深海孤岛?

  这岛本身就不对劲!那片绿草在缺乏淡水、饱含盐分的海中央孤岛上,是如何生长得如此丰茂整齐的?

第502章 鳌头

  那人樵夫见高见坦然承认身份,不再静止。

  他迈开脚步,竟踏着海面向高见的船只走来。更令人惊异的是,他脚下那座“孤岛”,也随之移动,破开海水,紧跟其后!

  随着距离拉近,白平终于看清了那“孤岛”的真面目,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

  那哪里是什么长满绿草的岛屿,分明是一尊庞大到难以想象的金色巨鳌!

  其龟甲宽广如坪,呈现出一种历经岁月沉淀的暗金色,甲壳上天然形成的纹路古朴玄奥,仿佛铭刻着古老的星图或道纹。而所谓的“绿地”,实则是厚厚一层生长在龟甲上的、不知存活了多少年的墨绿色海藻与某种奇异苔藓,郁郁葱葱,在海风中微微摇曳,远远看去,确如平整的草坪。

  巨鳌的头颅隐在海水之下,只露出部份脖颈与如山般的背甲,它划水的动作缓慢而沉稳,带着一股无可撼动的厚重感,每一次摆动都引动周围海水暗流汹涌。

  金鳌负岛!?

  白平脑海中瞬间闪过这个传说中的词汇。他曾在某些最老的札记中读到过,海外有仙山灵岛,乃巨鳌所驮,可巡游四海。没想到今日竟亲眼得见!

  昔日,白山江之中,有一位龟丞,他有一位侄儿在沧洲城清水河之中当河伯,那位侄儿,便有返祖现象,有那么一丝金鳌之象。

  而现在,岂止是金鳌之象,这就是一尊活的太古金鳌!

  那海上樵夫就这样踩着海面,如同踏着无形的阶梯,几步之间,便已横亘在高见船只的正前方,挡住了去路。金鳌在他身后微微昂首,带起一片巨大的阴影,将船只笼罩其中。

  樵夫站定,目光如炬,看向船头的高见,声音洪亮如黄钟大吕,在海面上回荡,竟压过了风浪之声:

  “来者可是高见?”

  高见早已起身,立于船首,神色不变,坦然应道:

  “正是!”

  樵夫微微颔首,似乎确认了什么,随即开门见山,语气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意味:

  “我家主人,请您前去一叙!”

  高见眸光微闪,问道:“你家主人是?”

  樵夫挺直腰板,脸上露出一种混合着崇敬与自豪的神情,声音更加洪亮,一字一顿,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我家主人,是‘仙门’!”

  仙门!

  这两个字如同惊雷,在白平耳边炸响,让他瞳孔骤缩,心脏猛地一跳!

  他知道那是什么!

  或者说,他听说过那个传说!

  那不是泛指修行门派,而是一个特指!一个独一无二、屹立于神朝乃至整个已知修行界传说顶点的存在!

  神朝第一大仙门,最古老的仙门,传承最久远,代代单传,一个师傅一个徒弟,传承至今,据说每一代传人,皆成地仙!

  其名便为——‘仙门’!

  一个简单到极致,却也霸道到极致的名字。

  传说中,“仙门”这个词的本身,就是这个古老道统发明并首先使用的!后世所有修行组织之所以都被泛称为“仙门”,其根源,正是因为这个最初的道统,就叫做“仙门”!它定义了“仙门”这个概念!

  所以,后来的宗派,门派,都管自己叫‘仙门’。

  关于它的记载很多,但大多都是什么飘渺之闻,像什么“上生神芝仙草。又有玉石,高且千丈。出泉如酒,味甘,名之为玉醴泉,饮之,数升辄醉,令人长生。洲上多仙家。”

  “有青离玉几,覆以纨之素,刻水碧为倒龙之床”

  “诸仙人及不死之药皆在焉。”之类的这种说法。

  据说其道场不在神朝内陆任何一州,而是在方外瀛州,仙山之上,被尊为修仙之法的发源地之一。更有神话般的描述,言其所在的海外仙山,乃是由五只太古金鳌所共同驮负,巡游于茫茫东海与无尽虚空之间,踪迹缥缈,非有缘者不得见。

  白平万万没想到,这传说中的至高存在,竟然会主动找上门来,而且是以这种方式!一位看似平凡的樵夫,一尊驮负“绿岛”的金鳌,便是“仙门”的使者?

  他看向高见,心中震撼难以平息。高见究竟做了什么事,竟然惊动了这等超然物外、近乎神话的势力?是因为广播禁法?还是因为……弑仙之举?

  高见听到“仙门”二字,眼中也掠过一丝极细微的波澜,但很快恢复平静。他沉默片刻,似乎在权衡,随即抬眼看向那樵夫,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尊散发着古老苍茫气息的金鳌,缓缓开口:

  “仙门相邀,不敢不从。只是,不知尊主相召,所为何事?我等又该如何前往?”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对“仙门”的尊重,也保持着必要的谨慎,更直接问出了关键——目的与方式。

  樵夫似乎对高见的反应并不意外,他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指向身后金鳌那宽阔如平原的背甲:

  “主人心意,非我等所能揣测。至于前往……便由老夫送二位一程。请上鳌背。”

  随着他的话语,金鳌微微调整了姿态,使其背甲边缘更加靠近高见的船只,那厚密的“绿藻草坪”几乎触手可及。一股温和却沛然莫御的力量弥散开来,将周围躁动的海浪都抚平了许多。

  高见与白平对视一眼。白平眼中尚有惊疑,但看到高见微微点头示意,便也定了定神。

  前有神秘“仙门”相邀,后有世家滔天追杀。这突如其来的际遇,是福是祸,是机缘还是更大的陷阱?唯有踏上那金鳌之背,方能知晓。

  高见不再犹豫,对白平道:“走吧。”说罢,率先纵身一跃,轻飘飘地落在了金鳌背甲那柔软的“绿毯”之上。白平紧随其后。

  樵夫见二人上鳌,也不再踏海,身形一晃,便已回到金鳌背甲前端,手中那柄平凡斧头不知何时已别在腰间。他拍了拍金鳌脖颈处粗糙的皮肤,低声道:“老伙计,回家。”

  “昂——”

  一声低沉悠远、仿佛穿越了万古时光的鳌鸣响起,并非震耳欲聋,却带着一种直抵灵魂的苍茫与浑厚。金鳌缓缓调转庞大的身躯,开始朝着与瀛州海岸线略偏的某个方向,破浪而行,速度看似不快,但周遭景物飞逝,显然远超寻常船只。

  站在金鳌背上,感受着脚下传来的、沉稳如大地般的脉动,看着两侧海水被轻易分开,白平心中依旧激荡不已。

  方外瀛州,仙山之上,五鳌所驮的……‘仙门’。

  金鳌负人,破浪而行。

  离了凡俗航道,渐入一片被朦胧灵雾与奇异天光笼罩的海域。周遭景象,顿时与寻常东海迥异,光怪陆离,古意盎然,恍如踏入画卷之中。

  海天异色,霞光幻彩。头顶苍穹,不再是铅灰阴沉,而是呈现一种深邃澄澈的“青冥”之色,极高远处,有点点星辉闪烁,竟似不分昼夜。时有七彩霞光自虚无中生出,如匹练,如虹桥,横跨海天,缓缓流淌变幻,映照得下方海水也斑斓陆离,时而呈现琉璃紫色,时而泛起鎏金波光,时而又化作温润的羊脂玉白。偶有清越鹤唳自霞光深处传来,却不见鹤影,唯有仙音袅袅。

  山海奇观,颠覆常理。

  远处海平面上,不再是单调的水天线,而是一座座奇峰异峦的轮廓,有的青翠欲滴,云雾缭绕半山,露出亭台楼阁一角,飞檐斗拱隐现宝光;有的通体赤红如焰,山体竟有岩浆般的金红色纹路缓缓流动,却无炽热散发,反而透着一股纯阳暖意;更有山峰倒悬于海面之上,峰顶朝下,生长着倒垂的奇花异草,流淌下银珠般的瀑布,水落至半空便化作氤氲灵气消散。有巨木参天,根系却扎根于虚空,枝叶探入海中,吸收水精,开出车轮大小的皎洁花朵,花瓣飘落,化作荧光点点,随波逐流。

  珍禽异兽,悠然自得。

  彩羽仙禽拖着长长的尾翎,优雅地掠过霞光,洒下点点火星,落入海中却生出一小片火红的莲花,旋即凋零,循环不息。

  各式瑞兽在海面踏波嬉戏,蹄下生出朵朵祥云。更有巨鲸般的生物,背上驮着微型山峦园林,喷出的水柱高达百丈,在空中散作甘霖,滋润着背上生灵。仙鹤成群,白鹿衔芝,玄龟吐息……诸多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灵兽仙禽,在此竟如常物,悠然往来,互不侵扰,一派祥和古意。

  航行其间,时空感也似乎变得模糊。有时分明看见一座仙山在前,金鳌行了许久,距离却未见缩短;有时侧方一道流光闪过,回首望去,竟已是另一番天地。

  海面上,时而有金色的道纹自然浮现,明灭生息,阐述着某种天地至理;空中飘荡着若有若无的仙乐,仔细听时又渺不可寻,只觉心神宁静,杂念俱消。灵气浓郁得化不开,却并不狂暴,反而带着一种古老的、中正平和的意蕴,呼吸之间,仿佛在与上古先贤同息。

  金鳌行处,万灵辟易。

首节 上一节 646/851下一节 尾节 目录txt下载

上一篇:从摸鱼刷广告开始修仙

下一篇:西游:从金兜山开始修炼

推荐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