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636节
那心灯,隐隐凌驾于“包容”与“演化”的概念之上。
它就像一颗投入水中的火种,水可以暂时包裹它,却永远无法理解“燃烧”,更无法将“燃烧”变成自己的一部分。
高见无法完美融合,成家众人……自然更不行!他们对《玄化通门大道歌》的理解再深,推演再精,也算不到一个他们功法体系根本“框架”之外的东西!
那一瞬间的绝杀,并非《玄化通门大道歌》的刀。
那是高见在绝境中,放弃了所有基于《玄化通门大道歌》的应变与演化,强行催动了那盏无法完全掌控的“心灯”!他将全部残存神意,连同生死劫韵引动的极致疯狂与毁灭欲念,尽数灌注于锈刀之上,但核心驱动的,却是《心灯照影经》中那一点奇异。
这一刀,不在成家的推演之中。
因为它本质上,不属于他们认知范围内的任何“法”。它短暂地“定”住了那位咒杀宗师周遭的“真实”,包括他依赖的同伴气机掩护、他自身的防护术法运转的“轨迹”,以及他下意识准备应对《玄化通门大道歌》变化的所有心神反应——就在这万物似乎凝滞一瞬的“真实”里,锈刀带着纯粹的、被心灯光焰“加持”过的锋利,斩过了他的脖颈。
高见再杀一人!
“噗——!”几乎在对方陨落的同时,高见也再次狂喷鲜血,强行催动无法完全融合的力量,让他本就重伤的身体雪上加霜,经脉传来撕裂般的剧痛,神魂中的心灯光焰更是剧烈摇曳,仿佛随时会反噬己身。
但就是这出其不意、以重伤换来的致命一击,以及敌人因此产生的震惊与刹那的攻防混乱,创造了唯一的机会!
走!
高见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去看那坠落的尸体。
他脚下猛地一踏,广场地面龟裂,身影化作一道扭曲模糊的血色遁光,不再是直来直往,而是以一种近乎自残、毫无规律可循的方式,疯狂地撞向围攻圈最薄弱的一环——正是那位因同伴突然陨落而心神受扰、神意“定然”出现一丝空隙的枯槁大宗师所在方位!
“拦住他!”一位大宗师的声音带上了明显的怒意。
反应过来的大宗师们立刻出手拦截,各种术法轰向那道血色遁光。
但高见此刻根本不做任何防御和反击,只将残存的所有力量用于遁逃和承受伤害。遁光硬生生撞碎了两道拦截的冰墙,被一道雷光擦中后背,焦糊一片,又被数道凌厉剑气洞穿肩腿,但他去势不减,甚至借着部分攻击的冲击力,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以一种惨烈决绝的姿态,终于冲出了那看似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朝着流云宗山门之外的茫茫群山,亡命遁去!
天空中,留下一道触目惊心的血雾轨迹,以及十八位面色难看、杀意沸腾的大宗师。
成晟立于飞舟船头,望着那迅速消失在远山迷雾中的血色光点,眼神冰寒刺骨。
他没想到,在几乎将对方底牌算尽、逼入绝境的情况下,竟还是被高见以这种近乎同归于尽的方式,撕开了一条生路。
“追!”成晟没有任何废话,飞舟化作流光,十八道大宗师遁光紧随其后,如同嗅到血腥的群鲨,朝着高见逃遁的方向,急追而去!
流云宗上下,死里逃生,却无人感到庆幸。
他们只想跑。
而高见独自一人,引走了所有追兵。
成晟立于飞舟船首,锁定着前方那一道在群山间仓惶闪烁的血色遁光。
飞舟的速度远超寻常遁法,双方的距离,正在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缩短。
跑?
在成家精心打造、足以跨越州府的飞舟面前,一个重伤濒死的大宗师,又能跑多远?
不过是徒劳。
成晟的思维却并未停留在单纯的追击上。方才高见绝境反杀的那一刀,如同烙印般刻在他的眼睛之中,反复回放。
惊艳。
即便是以他地仙的眼界与心性,也不得不承认那一刀的惊艳。
那绝非《玄化通门大道歌》所能演化出的变化,甚至隐隐……超脱了其包容万法的框架!
对方的功法根底,他们确实摸透了八九成。寂灭刀意,生死劫韵,乃至那门疑似强化神意的辅修功法,都已在先前的推演和围攻中被反复验证、拆解、压制。唯独最后那决定性的、斩破“定然”神意防护、瞬杀咒术宗师的一击,超出了所有预设的模型。
“他还有秘密。”成晟心中划过这个念头。
那么,这个秘密,将会属于成家。
飞舟再次提速,前方的血色遁光已然清晰可见,甚至能“看”到高见踉跄的身形和不断洒落的血珠。
成晟施施然抬手。
第491章 地仙大战!
前方,那踉蹡的血色遁光似乎已经到了极限,光芒明灭不定,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高见甚至停下了徒劳的奔逃,背靠着一处孤峭的山崖,微微仰头,望着那瞬息即至、遮天蔽日的冰冷飞舟,以及飞舟船首那个如同执掌生死的神祇般的身影。
他染血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绝望,反而……长长地、轻轻地舒了一口气。
仿佛终于等到了什么。
也就在他舒出这口气的下一刹那——
成晟指尖凝聚的、那足以冰封山河、禁锢神魂的层层叠叠的封印术法,已然无声无息地降临!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种绝对的、不容抗拒的‘律法’之力笼罩而下。
四周的空气仿佛被冻结成无形的琥珀,光的流速好像变得异常缓慢而粘稠,无数细密如蛛网、闪烁着冰冷符文的锁链虚影从虚空中探出,无视一切防御,直接缠绕向高见的肉身与神魂!
这是地仙神通!
神通·气禁!
以气禁人,人不能起,禁虎,虎伏地低头闭目,小儿也可执缚,禁百虫皆不得动,飞鸟不得去,禁水则江河千里不动,大寒不冰,禁周围,则居人炊之,火不得蒸!
昔日,左岸也对高见使出了这招。
但此刻在成晟的面前,这道法门却施展出了完全不同的水准!
就连光好像都不能移动了!
七品之威,对于尚未真正踏入那个领域的高见而言,依旧是难以逾越的天堑。
重伤濒死的他,在这等力量面前,连动弹一根手指都变得无比艰难,眼中映出的锁链符文越来越大,某种窒息感已经触及灵魂。
果不其然,完全无法抵御。
然而,就在那万千封印锁链即将彻底合拢,将高见化作一尊冰封琥珀的永恒囚徒的千钧一发之际——
异变,毫无征兆地发生了。
另一股同样浩瀚,却带着截然不同气息的力量,凭空涌现!
这股力量并非来自飞舟,也非来自成晟,而是源自……高见身后那片看似寻常的虚空!
它幽暗、深邃,仿佛连接着九幽之地,带着一种生死轮转、阴阳交错的诡异道韵,却又凝练纯粹到了极点,仿佛天地万物融为一体,阴阳万气皆在手中,甫一出现,便如同坚不可摧的屏障,悍然撞上了成晟的气禁神通!
以碰撞点为中心,四周的景色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荡起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漆黑如墨又闪烁着诡异幽光的涟漪!涟漪所过之处,山石无声化为齑粉,树木瞬间枯萎又诡异抽芽,生死景象在一瞬之间疯狂交替!
更可怕的是,这两股截然不同、却都代表着此世巅峰的“地仙之力”一旦毫无保留地对撞、湮灭,其瞬间释放出的能量,足以形成毁灭性的灾难!
成晟冰冷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脑海推演中,瞬间浮现出恐怖的景象:直径数千里的毁灭冲击波横扫一切,将泸州大地连同其上的生灵尽数抹去;狂暴的能量撕裂大气,引发全球性的气候剧变;地壳板块被撼动,地震海啸火山连绵不绝;甚至天穹之上的星斗之气都会被搅乱,影响方圆万里的灵机循环数百年!
这绝非他想要的结果!他追捕高见,是为了维护世家秩序,获取秘密,而非亲手制造一场波及一州、后果难以预料、甚至会引来皇室和其他势力严厉诘难的巨大天灾!尤其这还可能暴露他某些不欲人知的手段。
电光石火间,权衡利弊。
收!
成晟几乎是毫不犹豫,强行逆转神通,那漫天锁链与符文如同潮水般倒卷而回,被他以自身地仙伟力硬生生压制、消散。
同时,他足下飞舟灵光大盛,形成一道凝实的屏障,抵消了部分碰撞的余波。
另一股幽暗的地仙之力,似乎也无意将事态扩大,在成晟收手的瞬间,同样悄然收敛,如同从未出现,只留下那片被生死道韵侵蚀得狼藉不堪的虚空。
飞舟悬停,狂风卷过孤崖。
成晟的目光,如两道冰锥,死死钉在了高见身后——那片虚空扭曲之处,一道身影缓缓由虚化实。
那人身着古朴袍服,面容模糊,仿佛笼罩在一层流动的幽影之中,唯有一双眼睛,深邃如古井,却又仿佛倒映着幽冥鬼火,气息幽深难测,赫然也是一位地仙!
看到此人,饶是以成晟的冷漠与定力,脸色也瞬间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怒与忌惮,一字一顿地吐出那个名字:
“元律?!”
没错,来者,正是元律!
那道幽影凝实的身影静立虚空,玄袍无风自动,周身弥漫着生死轮转、幽明不定的深邃道韵,与这片天地隐隐共鸣,却又带着一种非人的、近乎天象般的淡漠。面对成晟的质问,他……一言不发。
只有那双倒映着幽冥之火的眸子,平静无波地“注视”着成晟,以及他身后的飞舟与大宗师们。
“元律,”成晟的声音愈发冰寒,地仙威压如同实质,向着对方倾轧过去,试图穿透那层幽影,看清其真实意图,“你什么意思?是幽明地想插手这件事吗?”
他顿了顿,语气中的威胁意味浓郁得化不开:
“那你们胆子可真不小啊。”
擅自干涉五姓世家追捕要犯,尤其是涉及《玄化通门大道歌》这等核心禁忌,这几乎等同于向成家,乃至向整个世家联盟宣战!幽明地虽也是古老势力,但向来偏安一隅,行事诡秘,少有如此公然介入外界纷争之举。
然而,元律依旧沉默。
那沉默并非轻蔑,也非犹豫,而是一种……空洞的、毫无回应的静默。
高见趁着这短暂的对峙间隙,迅速从怀中取出一枚龙眼大小、散发着氤氲霞光的丹药,毫不犹豫地吞服下去。
丹药入腹即化,磅礴精纯的药力如同甘霖般冲刷着他千疮百孔的肉身与近乎干涸的经脉。只见他体表那些深可见骨的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交织,焦黑的皮肤剥落,新生的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覆盖,扭曲的骨骼在轻微响动中复位愈合。
不过几个呼吸间,他外表看起来已恢复如初,虽然内里的伤势与神魂的损耗远未痊愈,但至少摆脱了濒死的惨状,重新站稳了身形。
元律当然一言不发——因为现在的元律,是完全的傀儡状态!
这正是元律所修地仙道基的诡异与代价所在:与天地融为一体,以天地之心为己心。
为了踏出那一步,成就地仙,元律选择了彻底消融小我意识,将自身道基、神魂烙印深深刻入天地之中,从而获得调动一方天地伟力的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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