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夫提刀录 第465节
“舒长老只管说。”高见蹲了下来。
“跟着你,我能找到不需要化形法就能够让妖族突破身躯原本桎梏的法门吗?”舒坚问道。
“不知道,但我的图景里,有妖的位置。”高见说道。
“那就好,那我先去神都了,你给我个凭证吧。”鼠鼠说道。
高见想了想,于是将自己的刀鞘给了他。
鼠鼠拿着,然后捯饬着腿就跑不见了。
高见起身。
该走了。
待在凉州的时日已经差不多了,收获相当充足,战利品什么的,自有人帮他搞定,杨凌不会放过这些东西的。
金家的底蕴肯定很深厚,可惜不能一一点明,但后来这些事情摆在这里,高见自然会有充足的计划来使用这笔钱,只是他没有点明而已。
凉州重建乃至于百姓繁衍,所耗费的金钱将会是上千万金,这笔钱……也得好好监督一下,但那些都得是回到神都复命之后的事情了。
神都啊……这一趟,可没那么好回去。
——————————
凉州城的轮廓在舷窗外逐渐缩小、模糊,最终被翻滚的云海彻底吞没。高见站在巨型飞舟“破云梭”最顶层舱室的巨大琉璃窗前,俯瞰着下方那片刚刚被他以铁血手段重塑的土地。金家祖宅的血腥味似乎还萦绕在鼻尖,世家代表们惊惧的面容犹在眼前,而凉州百姓未来十年可能迎来的“好日子”,则如同一幅尚未着色的画卷,在他冷静的脑海中徐徐展开。
该走了。
凉州这盘棋,他已落子收官。血洗金家是立威,压榨世家养民是布局,而那培育“新修行者种子”的弘愿,则是埋下的长远伏笔。收获不可谓不丰厚——金家数百年积累的恐怖底蕴,如今不能尽数点验带走,毕竟那太扎眼,也容易引发不必要的觊觎。
但杨凌这个务实者,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丝可以利用的资源。那些深藏的灵脉份额、遍布各州的产业地契、秘库中的珍稀材料、乃至金家培养的情报网络……都将被杨凌有条不紊地接收、整合,化为支撑凉州重建、乃至未来“新仙门”计划的坚实基石。
高见嘴角勾起一丝微不可察的弧度。杨凌的迷茫是暂时的,他那份扎根于凡俗、渴望改变现状的本心,终将被自己规划的这条更清晰、也更冷酷的道路所引导。
凉州重建,十年恢复人口,所需耗费何止千万金?这泼天的财富,自然需要最严格的监督和最有效的使用。不过,这些都是后话,是需要他回到神都那个更大的漩涡中心、稳固自身地位后才能遥控操盘的事情了。
神都……高见的目光投向云海尽头,仿佛要穿透无尽距离,看到那座盘踞在龙脉之上的巍峨巨城。这一趟归途,绝非坦途。他几乎能闻到那扑面而来的、混合着阴谋、杀机与权力倾轧的腥风血雨。
说到这个,高见此刻是坐在飞舟最高级,最安全,戒备最森严的舱室,其实他之前还准备给自己在‘尽有斋’商行买了一份安保协议和赔偿协议。
但尽有斋知道了凉州的事情,坚决不卖,毕竟这种包赔的生意他们也不会做。
尽有斋的管事头摇得像拨浪鼓,都快哭出来磕头了,尽管知道这是做生意的演技,但都这幅姿态了,高见也不好为难他们。
随后联系的几家大型飞舟行,反应也大同小异。一听是高见,要么直接婉拒,要么报价高得离谱,要么就支支吾吾说航线排满了,显然都是明白此刻的势。
直到……“有路宗”接下了这单生意。
高见摩挲着温润的茶杯,眼神深邃。
“有路宗”……这个以遁术闻名于世、号称“上天有路,入地有门”的大仙门。
其宗门箴言“地不生无名之辈,天不生无路之人”,透着一股通达豁然之意,其功法神妙无比,据说能够做到“步日月无影,入金石无碍”。
而今,做飞舟生意也是如此,他们的飞舟也是以快闻名的。
门内据说有地仙老祖坐镇,虽几百年不显于世,但余威犹在。如今主事的门主亦是十二境的绝顶人物。论整体势力,或许稍逊于幽明地,但也绝对是跺跺脚能让一方天地震动的大型仙门了。
无论动机如何,有路宗的接单,无疑给高见这趟危机四伏的归途,套上了一层相对坚固的护甲。至少在这座飞舟上,在抵达神都之前,来自幽明地等势力的明面袭杀的风险,将会被降到最低。这给了他宝贵的喘息和复盘的时间。
飞舟穿行在罡风凛冽的云海之上,平稳却快速。高见的心绪却无法真正平静。神都的阴影越来越近。
金家覆灭的消息,此刻恐怕早已通过特殊渠道,如同瘟疫般在神都的权贵圈层中扩散开来。幽明地震怒是必然的,他们的两位长老和凉州势力被高见连根拔起,颜面尽失,报复必然如影随形。
朝堂之上,那些与金家有千丝万缕联系、或本身就视高见为搅局者的政敌,也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弹劾、攻讦。甚至……那位高高在上的神朝至尊,对自己这个“小钦差”掀起的滔天巨浪,又会是何态度?是支持,还是说,要把自己丢出去呢?
这趟归途,看似有飞舟的庇护,实则步步杀机。抵达神都的那一刻,才是真正风暴的开始。他需要利用这飞舟上的短暂安宁,养精蓄锐,更要……为踏入神都那个更大的棋局,准备好下一步的落子。
高见睁开眼,端起微凉的灵茶,一饮而尽。
茶水的苦涩在舌尖蔓延,却让他眼中的光芒愈发清冽锐利,如同淬火的寒刃。他望向舷窗外无垠的云海,仿佛已经看到了神都巍峨的轮廓,以及那轮廓之下,汹涌澎湃、等待着他去搅动的……滔天巨浪。
不过,就在这个时候——
外面,突然传来巨大的响声!
“不是吧……这就来了?都不用等到神都的吗?”高见叹了口气,站起身来。
(月初了,一卷完了,求月票啊)
第331章 障碍
“不是吧……”一声沉闷如雷的巨响,伴随着船体剧烈的、仿佛要被巨手撕扯开般的震荡,毫无征兆地穿透了顶级舱室那厚重的隔音法阵!高见手中的空茶杯微微一晃,他下意识地蹙紧眉头,带着一丝被打断思绪的无奈和意料之中。
他站起身来叹了口气:“……这就来了?都不用等到神都的吗?”
他走到巨大的琉璃舷窗前。方才还澄彻如洗、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的景象,已然消失无踪!
窗外,是令人窒息、翻涌沸腾的——墨汁!
不,那不是墨汁。
那是浓稠到化不开的、仿佛凝固了的怨气和阴气!
粘稠、污浊,翻涌着令人作呕的、类似腐烂沼泽般的气息,即使隔着铭刻着无数防护符文的特制琉璃,也似乎能隐隐嗅到那深入骨髓的阴冷和怨毒!
这黑暗并非静止,它在疯狂地蠕动、翻滚,如同亿万只被煮沸的蛆虫,又像是无数扭曲肢体的聚合体!一张张狰狞可怖的面孔,就在这粘稠的黑暗浪潮中沉浮、凸显、嘶嚎!
那些面孔,早已脱离了“人”的范畴。有的肿胀溃烂,脓血横流,眼珠如同腐烂的葡萄般挂在眼眶外;有的只剩森森白骨,下颌骨疯狂开合,无声地咆哮着永恒的怨毒;有的被拉长变形,如同融化的蜡像,五官扭曲成非人的怪诞;还有的如同被剥了皮,裸露着猩红的肌肉和惨白的筋络,每一道抽搐都带着极致的痛苦与恶意!
它们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穷无尽!每一张脸都充满了对生者的憎恨,对血肉的饥渴,对光明的吞噬欲!它们无声地嘶嚎着,成千上万张扭曲变形的嘴巴无声开合,形成一片令人头皮炸裂、神魂冻结的恐怖浪潮!那翻涌的黑暗,就是由这无数怨魂厉魄的绝望和恶意凝结而成!
更令人心悸的是,飞舟并未停止前进。舱室依旧传来引擎低沉的嗡鸣,破云梭仍在全力驱动。但窗外那汹涌的恶鬼之潮,却如同一个凝固的、无边无际的琥珀!飞舟在其中穿行,却仿佛在原地踏步!
无论飞舟的速度如何,无论方向如何调整,窗外的景象——那翻滚的黑暗、那狰狞的面孔、那沉浮的残肢断臂——都如同被钉死的、循环播放的恐怖画卷,永恒不变!近在咫尺的恶鬼脸庞,永远保持着同样的距离,同样的角度,对着舷窗内的高见,无声地展示着永恒的怨毒!
循环空间!
或者说,鬼打墙。
飞舟就像一只被困在巨大墨水瓶中的萤火虫,徒劳地振翅,却冲不破那粘稠、污秽、凝固了无尽怨念的黑暗壁垒!每一次引擎的轰鸣,都像是在这死寂的绝望深渊中,徒劳地敲响丧钟!
高见站在舷窗前,面无表情地看着那张紧贴着琉璃、肿胀溃烂、一只眼珠几乎要爆裂出来的鬼脸。
他能清晰地“看”到那腐烂皮肤上的纹理,那脓疮中蠕动的蛆虫,那空洞眼窝深处燃烧的、永不熄灭的怨毒之火。
舱室内铭刻的防护符文,此刻如同受惊的鱼群,疯狂地闪烁着幽蓝的光芒,发出高频而尖锐的嗡鸣,抵御着那无孔不入、试图侵蚀进来的阴寒鬼气。冰冷的警报红光无声地在舱顶旋转,将高见冷静得近乎漠然的脸庞,映照得忽明忽暗。
幽明地,来了。
这时,刺耳的嗡鸣和旋转的警报红光中,舱门无声滑开。
一位身着有路宗标志性“云路纹”青袍的老者快步走入,正是负责此次航程的管事——云渺道人。
他脸色凝重,步伐却依旧沉稳,对着伫立窗前的背影深深一揖:
“高大人!惊扰了!”云渺道人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迫,却依旧保持着仙门管事的礼数,“飞舟陷入‘万魂瘴’,幽明地来了。”
“我们正在接触,不必担心,有路宗在遁术方面自夸两句,说一声超绝毫不夸张,还请大人好好休息,莫要惊慌。”
高见看着对方,他的保证铿锵有力,但眼底深处那抹忧色却难以完全掩饰。
于是,他缓缓转过身,脸上没有云渺道人预想中的惊惶,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平静。他并未理会云渺的保证,目光依旧投向窗外那翻滚的、凝固的、布满狰狞面孔的黑暗。
但见高见说道:“鹿台聚敛万姓苦,愁声怨气应障天,怨气汇聚之地,自然能够颠倒贤愚,疲驽守境,贪残牧民,挠扰百姓,忿怒四夷,招致乖叛,乱离斯瘼,怨气并作,阴阳失和,三光亏缺,怪异数至,虫螟食稼,水旱为灾,以终乖离之咎。是以日月无光,雪霜夏陨,海水沸出,陵谷易处,列星失行,皆怨气之所致也。”
“幽明地在操纵怨气这方面,确实很厉害,聚万灵怨戾,凝九幽阴浊,以枉死之念为经纬,织虚空为樊笼,困灵锁魄。”
他向前一步,手指径直点向琉璃舷窗之外,并非指向那些最狰狞的鬼脸,而是指向一片看似与其他区域别无二致、只是怨魂面孔更加密集、扭曲程度更甚的粘稠黑暗深处!
“云渺道长,请看那处。”高见的声音如同寒泉击石,清晰而笃定,“怨气淤积如漩涡,魂影重叠似胎胞,但是这些表象之下,其阴气流转并非无序漫溢,我观此物,其此之为‘私意障碍’。”
障碍,特指由贪、嗔、痴等烦恼引发的生死轮回相续现象,障碍修行者证得涅槃。该概念在多部佛教典籍中均有明确界定,《圆觉经》以“二者事障,相续生死”概括其本质,事障对应实践层面的烦恼障碍,所知障则属认知层面的障碍。
所谓的‘鬼打墙’,只不过是表层,本质上,这里是怨气生死所延续的‘障碍’,是阻止他们继续前进的墙壁。
“我等的遁术,应该能够无视障碍才对。”云渺道人如此说道。
“智识所不能到,矧事理能尽乎?故云:理障碍正见知,事障续诸生死,这是天人众力量的反面,是黄泉所为。”
“天人众的法门对此应该有解决的办法,我身本空,我神本通。心既无碍,万物以无障碍。何以故?得神通故。凡一切作法,一种即须下之,人心本是万里之府,惟虚则无障碍,只是要去其障碍而已。所以破局之道并非在外,而在心神之中。”
“这是神通,所以也只能以神意或者对应的神通破解,单纯的依靠遁术是出不去的。”高见如此说道。
障碍,有事碍,有心碍,而现在怨气所成,自然是心碍,想靠遁术出去根本不可能,必须要做到‘心无挂碍’才能从这里出去。
“无碍神通……高大人之意,莫非是……”他瞬间想到了宗门典籍中记载的更高境界,但随即颓然,“有路宗前辈高人中,或有已臻‘心无挂碍’之境者,自然不惧此障。然则……”他环顾四周,声音带着苦涩,“此刻飞舟之上,并无这般修为通玄的长辈坐镇啊!我等恐怕……”
云渺的话音未落,高见平静地接了下去,声音虽轻,却如同惊雷炸响一般:“不过……我能行。”
而云渺愣了一下。
眼前这位高见,身上的气息分明只是六境,沉稳有余,却并无磅礴浩瀚的威压,似乎并没有那么厉害。
然而,当高见平静说出“我能行”三个字时,云渺道人先是愣了一下。
但高见没等对方的疑虑升起,就已经启动了锈刀。
这一瞬,他所有的杂念和挂碍都在此刻消失。
云渺自然能够感应到,心中那点因修为低微而产生的轻视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带着敬畏的感慨。
“天才,竟至于斯……”云渺在心中喟叹。
他见过许多惊才绝艳之辈,有路宗内亦不乏天资卓绝的弟子。但像高见这般,以区区六境之身,在学识、心性、胆魄上展现出如此不合常理、近乎妖异的“全才”特质,实属生平仅见!这已非“天才”二字可以简单概括,简直像是天道倾注了过多气运的……异数!
上一篇:从摸鱼刷广告开始修仙
下一篇:西游:从金兜山开始修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