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开局越女阿青 第637节
在部落面前表现出的那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在独自面对死亡时土崩瓦解。
她不想死。
她恨。恨这个冬天,恨无情的风雪,恨那些轻易决定将她献祭的族人,恨那个从未回应过祈求的、高高在上的“神明”。
凭什么是我?
这个念头像野火一样在她胸腔里燃烧。她开始疯狂地扭动,用冻得僵硬的手指去抠绑在手腕上的绳结。绳结浸水后收缩,更紧了。
木板在礁石上重重一撞,她痛得几乎晕厥,嘴里尝到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能死在这里。
不能像之前那些祭品一样,沉默地流血,沉默地沉没,变成河底一具无人记得的白骨。
……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刻钟,也许是一个时辰,在极寒中,时间感早已模糊——前方出现了那座巍峨山崖的基座。
虽然已接近入海口,这里的河水却因地形收束而变得更加狂暴,浪头拍打着裸露的礁石,白沫飞溅,发出雷鸣般的轰响。
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一介凡人,能做的似乎只有接受命运,等待早已注定了的未来。
但少女看见了机会。
山崖脚下,一块巨大的黑色礁石如利齿般突出水面,正好位于河道中央。湍流在礁石两侧分叉,形成一个相对平缓的漩涡区。
求生的本能让她的大脑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她奋力调整身体的角度,用脚蹬水,让木板在漩涡中打转,竭尽全力向着它荡去。绳索的一端在木板上缠了几圈,还余下一小截。
她颤抖着,用那截绳索打了个活结,甩向礁石尖端天然的凹槽。一次,两次,三次……
手指冻得失去知觉,几乎再也无法使劲。
但她成功了。绳套挂住了凹槽。她利用水流的冲击力,将绳索在礁石上又绕了一圈,再穿过两边胳膊,收紧,把自己固定在了那里。
她就这么半挂在礁石上,在漆黑冰冷的河水中,在永不停歇的风声和水声中,等待着。
像一只被蛛丝黏住的飞虫。
湿透的兽皮袍子像铁一样沉重,花冠早已不知去向。饥饿、寒冷、疼痛、疲惫……
所有感觉混成一团,变成麻木的折磨。
第一天过去。
体温降至濒死边缘,意识在清醒与昏迷间游走。有几次,她感觉卡入裂隙的草绳松动了,以为自己要滑入水中,但最终没有。
绳结顽强地坚持着。
第二天。
她开始出现幻觉。
看见死去的父亲在岸边对她招手,看见母亲模糊的面容,看见部落营火的温暖光亮;
看见春天开满山野的白色小花,然后又看见祭司举起石刀,看见首领冷漠的脸,看见族人眼中那种混合着愧疚与解脱的神情……
她舔舐礁石上凝结的薄冰解渴,撕咬着身披的兽皮充饥——尽管那点纤维毫无营养。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还要坚持。
部落已经将她献出,神明从未回应。死亡似乎才是合理且轻松的归宿。
可某种比理性更深层的东西,在驱动这具年轻的躯体,贪婪地、顽固地攫取着每一口冰冷空气,对抗着逐渐蔓延全身的虚弱。
第三天,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
蜷缩着、几乎僵硬了的女孩,竟然开始轻声哼唱,那是她最熟悉也最喜爱的歌谣:“月出东山,照我河湾。水流不歇,星子不眠……”
声音微弱得几不可闻,像寒风中断续的呜咽。
但她在唱。
用几乎冻裂的嘴唇,用残存的气息,唱那首母亲曾在无数个冬夜唱给她听的歌谣。
仿佛歌唱本身,就是一种对“活着”的确认。
也就在这个瞬间——
她感到一股注视,落在了自己身上。
那目光的重量无法形容。
它不像人类的注视带着温度或情绪,也不像野兽的注视带着猎食者的欲望。
它更像是……一座山在“看”一粒沙,一片海在“看”一滴水,庞大,且漠然。
黑色皇帝,注意到了这只挂在礁石上的、挣扎了三天还没有死去的小虫子。
对尼德霍格而言,这三天不过是祂漫长到几乎无边无际的生命中,一次微不足道的间歇,短得甚至不足以让银灰树上的叶片完成一次呼吸。
祂本可以继续假寐,直到这个凡人的生命在寒冷和疲惫中自然耗尽。
就像之前所有被推入水中的祭品一样。
但这个小东西,没有立即死去。
她挣扎,她求生,她在绝境中唱起了歌。
这很有趣。
有趣到足以让祂分出亿万分之一的心神。
多看一眼。
以此充当闲遐之际的消遣。
于是,在第四天破晓时分,当第一缕苍白的天光刺破铅灰色的云层,照亮山崖下那片狂怒的河水时,一股力量悄然拂过水面。
少女所在的礁石周围,湍流突然变得温顺如驯养的羔羊,平缓下来。水位迅速下降,露出她大半个浸泡在水中的身体。
绳索自动解开,湿透的兽皮袍子瞬间蒸干。
少女感到自己被某种柔和却无法抗拒的托力包裹,缓缓升起,离开水面,离开礁石,像一片真正的羽毛,轻盈地飘向山崖之上。
掠过重重峭壁,掠过银灰古树的枝桠,飘向了树下栖息着的黑色巨龙。
这个过程很慢,慢到她有足够的时间看清下方越来越远的河面,看清远处海岸线的轮廓,看清天空中每只盘旋的海鸟。
风拂过她湿透的头发和衣袍,带走了刺骨的寒意,带来一种奇异的温暖。
她落在铺满落叶和苔藓的地面上,落在黑龙巨大的、合拢的前爪之前。
黑龙微微抬起了头颅。
那双半阖的金色眼瞳完全睁开,倒映出她渺小、狼狈、却站立着、不愿瘫坐的身影。
不是因为少女抗拒着“神”的威严,想维系着某种可笑的自尊,而是她明晓紧绷着的精神、意志,若是过快地松弛了下来,极可能就此泄去自己仅存的生机,永远倒地不起。
换言之,为了活,哪怕只是多活短短的一瞬,她不惜冒犯眼前伟大的存在。
“有趣的小东西。”
黑色皇帝的声音直接在少女的脑海中响起,那不是语言,而是意识的直接投射,“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绑在礁石上,等待一个虚无缥缈的可能……你在等什么?”
“等‘神’的垂怜?”
少女仰着头,银色的眼瞳因过度虚弱和直面超越想象的威严而有些涣散,但深处却燃起了一点微弱的、执拗的光。
没等到她作出回答,黑龙已继续开口,轻易道破了那混合着冰与火的情感内核:
“恨意,和……对‘生’的渴望。”
“如此强烈,令人惊叹。”
“作为祭品,你本应坦然接受死亡,用你的血肉和灵魂,去取悦你想象中的‘神’。可你却用尽诡计,挣扎求生,甚至来到了我的面前。”
黑龙的声音里听不出喜怒:“那么,祭品,如果你接下来的表演,能让我感到有几分意思的话……我可以满足你一个愿望。任何愿望——只要在我此刻心情允许的范围内。”
任何愿望?!这句话像惊雷一样在少女濒临崩溃的意识中炸开,让她骤然回过了神。
财富?力量?权势?
还是……单纯的、继续活下去的准许?例如,被安全送下这座圣山的陡峭崖壁?又或者,为部族的存续祈求,让他们能熬过这个寒冬?
但这一切的前提,均是先要让神感到有趣。
应该怎么办?
少女沉默了片刻,斟酌言辞,鼓起勇气:“伟大的神,您无疑拥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如果您已经预见到我的表现会让您感到无趣,那么从一开始就不会提出这个交易,不是么?”
她深吸一口气:“既然您给了我这个机会,我必将用我全部的心智、我全部的情感、我未来可能拥有的全部时间,来取悦于您,为您乏味的永恒,增添一抹不一样的色彩。”
在后世看来,这番很简单的套话与恭维,放在那古老的年代,却显得新颖、别有创意。
至少,对一个原始人而言,这已是其所能构想出的、最复杂也最“聪明”的取巧回应。
“向我预支未来的可能性?以此换取现在对话的资格?幼稚可笑,逻辑漏洞百出。”尼德霍格缓缓道,“不过,我接受了。”
毕竟,这也算是一种蝼蚁试图理解天地时序周回运转的、笨拙的趣味。
这个游戏勉强还能继续进行。
巨大的黑龙似乎轻扇了下祂的翼,环绕着山巅的火元素被急剧抽调、压缩,赋予命令。
伴随着意念的骤然释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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