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视世界生活录 第597节
那是一本唐朝的古籍,纸张已经泛黄,边角有些破损,但品相还算完整。杭州沦陷前,这样的书少说要五百贯。如今被随意扔在摊位的角落里,无人问津。
“这个怎么卖?”李牧随口问道。
摊主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抬眼看了看他,有气无力地伸出一根手指:“一斗粮食。”
李牧愣了一下,价钱比想象中的还要低。
这还不是孤例,旁边摊位上,一卷前朝的名人字画更是凄惨。摊主开价一石粮食,见李牧有些愣神,以为他嫌贵,连忙改口:“八斗……公子若是要,八斗就行。这画,可是前朝真迹啊……”
那声音里带着恳求,也带着无奈。
可惜李牧没带粮食,只能摆摆手,在摊主失望的目光中慢慢走开。
又逛了几个摊位,情况大同小异。那些曾经价值千金的典籍、字画、文玩、古董,如今一落千丈,贱如泥土。有的摊主甚至愿意用一整箱的字画换几石粗粮,却依旧无人问津。
想来也正常。
方腊手下连正经的文人都找不出几个。从起兵开始,他们对官员大肆杀戮,对读书人也是杀了一批又一批。每到一个地方,读书人只能伪装成平民或流民逃命。那些大小头目大多没多少文化,攻下一座城池,搜罗的永远是实实在在的真金白银。至于文玩字画,他们看不懂,不认识,也不在意。即便搜罗了一批,也只是堆在仓库里当摆设,更多的则流落到了民间。
盛世古董,乱世黄金。这一片人命如草芥的沦陷区,到处都是饥民,古玩字画真的不如一袋粮食让人安心。
不是没有识货的人,可能有什么办法呢!
杭州的粮食大部分控制在方腊手里,民间流转的极少。谁家但凡表现出有多余的存粮,第二天便会有军头上门抄家劫掠。不旦粮食保不住,小命说不定也要丢了。
所有人都战战兢兢,即便手里偷偷藏了些粮食,也不敢露出分毫。
杭州文脉深厚,繁华了百多年,不论是附庸风雅还是祖上遗泽,谁家没有几件文玩字画、古董玉器?一朝被抄家,这些东西不是沦落到方腊及手下军头的仓库,就是流落民间。
如此也就导致,市场上的古玩字画越来越多,价格越来越低。军头们手里有粮,却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他们攻破了那么多州县,哪个手里没有一堆,还苦恼怎么处理呢!
毕竟对军头来说,这东西不能吃,不能喝,不能当兵器用,也不能当钱花。
民间有感兴趣的,却不敢让人知道自己手里有粮。
为了活命,为了一口救命的粮食,没人管它们以前珍不珍贵了。能换点粮食活下去,才最要紧,如此就导致市场上这些东西越来越多,行情每况愈下。
李牧轻轻叹了口气。
他没矫情什么。能低价抄底,这不正是他来杭州的目的之一么!
正想着,小市场另一侧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李牧转头看去,眉头微微皱起。
竟然是楼书恒。
依然是锦袍华服,脸上却多了几分戾气和张狂。他带着几名护卫,正追着一名女子,像戏耍猎物一般,脸上带着肆无忌惮的笑意。那女子东躲西藏,衣衫已被扯破了几处,满脸惊恐,却无处可逃。周围人也纷纷避让,没人敢管,也没人敢多嘴,只眼睁睁地看着。
周守安凑上前,压低声音道:“公子,杭州破城前,方腊曾派人在城里制造动荡,同时物色内应。楼家当时大概也觉得杭州守不住,便提前投靠了,做了内应。”
他顿了顿,继续道:“只是谁都没想到杭州城破得这么快。刚破城时,城里秩序极其混乱,楼家也遭了劫掠,但毕竟提前投靠,虽损失了一些家产,好歹还保留了一部份。拿下杭州后,方腊决定在此定都登基,可他手下缺管理人才,这么大一座城,人生地不熟,只能在本地物色人手协助。楼家就被挑中了,毕竟是提前投靠的,算自己人,又熟悉杭州的情况。如今楼家家主和楼书恒的大哥都在给方腊做事。”
“楼家也会钻营,站住脚后四处攀附,据说还打算把楼书婉嫁给方腊军中的高层做小妾。经过这么一番折腾,如今楼家在杭州城也算有名有号,普通人家根本不敢惹。”
他看了楼书恒一眼:“楼书恒以前还顾及些,自从楼家在杭州站住脚,有了靠山,便越来越张狂。最近已经抢了好几个女人回家,没人管,也没人问,越发肆无忌惮。”
李牧面无表情地听着,随手从地上捡起一根散落的竹筷,在指间转了转。
“地震前,我们和楼家尚有些嫌隙,我离开杭州后,楼家那边有动作吗?”
周守安道:“有。公子走后,有人来找茬,也有人来打听消息,查公子的下落,想来便是楼家的手笔。公子在小瀛洲诗会上教训过楼书恒,被他们怀恨在心了。后来见公子确实走了,以前的宅院又被咱们伪装成江湖人占着,这才不了了之。”
李牧点点头,似笑非笑:“这么说,若让楼书恒知道我回杭州了,还会来找麻烦?”
周守安冷声道:“这人猖狂至此,根本不知敬畏为何物,怕真敢来送死。”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公子,要不要我派人跟着,找个机会……”说着,手在脖子上比划了一下。
“不必这么麻烦。”李牧摆摆手,淡淡一笑。
他本都快把楼书恒忘了。若这人安安分分地待着,不蹦跶到他面前,他也懒得花心思去处理。如今既然碰见了,那便顺手吧!
他慢慢踱了几步,手腕缓缓抬起,轻轻一抖,不见如何动作,手中的竹筷便消失了,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都是幻觉。
然而下一刻,几十丈外,还在追着女子张狂大笑的楼书恒忽然安静下来。
众人诧异之余,连忙转头看去,便见一道血线自楼书恒眉心缓缓流下。一根竹筷静静地插在那里,只露出一小截。
楼书恒脸上猖狂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消散,便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人群一片哗然。那几个护卫惊得目瞪口呆,有的战战兢兢地环顾四周,有的慌慌张张往回跑,想必是去报信了。一时间,场中乱作一团。
李牧收回目光,对身旁目瞪口呆的几人道:“别看了,走吧。”
众人这才回过神来,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敬畏。尤其是那几个护卫,他们知道公子武功高,却没想到高到这种程度,几十丈外,一根竹筷,轻描淡写,便取了一条人命。这是什么功夫?
以后自己等人好好练武,能不能有公子一成本领,便是没有一成,半成也甘心了。
元锦儿更是满眼小星星,双手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这一刻,她是真的想学内功了。至于练天地阴阳大乐赋需要的条件……她不在乎了。反正这次能跟着来杭州,云竹姐姐也是默许了的。
回到太平巷时,已是午后。
巷子里依旧是一片狼藉,饥民们蜷缩在废墟中,无声无息地熬着日子。有人在啃一块不知从哪捡来的硬饼,有人抱着孩子呆呆地望着天,还有人已经一动不动了,不知是睡着了还是…
李牧站在巷子口,望着那些窝棚和蜷缩的人影,沉默良久,缓缓开口道:“这么多流民,一直窝在这里也不是办法。”
说着,李牧转头看他:“一会你去统计一下家里受损的情况,房子、院墙,方方面面都要修一下,巷子也要找人修缮平整。人手就在巷子找,不论男女老幼,发些粮食当工钱。总不能看着人活活饿死。”
周守安愣了一下,连忙应道:“是,公子,我马上去安排。”
他顿了顿,又低声道:“前些天,属下也考虑过拿些粮食雇人把房子修缮一下。可当时公子未到,属下怕一下子拿出太多粮食太扎眼,惹来方腊手下的那些军头,引发不必要的冲突,便打消了念头。”
李牧点点头:“你担心得没错,还真有可能。”
他望向巷子深处,目光幽深:“不过,以后这些麻烦都不会再有了。”
周守安一怔,抬头看他。
李牧没有解释,只是道:“商行那边也做好准备,咱们在杭州的店铺很快就能开业了。不过,竹记的招牌暂时不能用,省得连累朝廷那边的生意。以后在方腊的地盘上做生意,就用‘日月商行’的招牌吧。”
周守安眼中闪过一抹激动,抱拳道:“是,公子,我这就去准备。”
说完,便匆匆去了。
李牧转过头,带着元锦儿继续往里走。穿过中院的门,身后那些嘈杂的声音便淡了许多。中院的屋子大多完好,只是院墙上多了几道裂缝,地上落了些瓦片碎砖,显然已经清扫过了。
元锦儿忽然走上前,脸颊带着几抹红晕,小声道:“我也想学内功……”
李牧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这个年纪,学内功太晚了。练几年估计也练不出什么名堂,养不出一丝真气。”
元锦儿抓着衣角,扭捏道:“云竹姐就练出真气了!我要和云竹姐一样,我要学天地阴阳大乐赋。”
李牧呵呵一笑:“你知道练天地阴阳大乐赋需要什么条件吧!怎么,现在不怕了?”
元锦儿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谁怕了?我才不怕呢!再说…再说云竹姐也同意了。”
说到最后,声音越来越小,脑袋都快埋到胸口了。
李牧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笑:“行。等我有时间,好好教你。”
元锦儿脸更红了,跺了跺脚,一溜烟跑进屋里。
李牧站在院中,望着她消失的背影,嘴角的笑意慢慢敛去。他抬起头,望向远处灰蒙蒙的天际。
方腊那边,是时候去会一会了。
第637章 自由通商
入夜,李牧仍是白天那副打扮,看了看夜色,悠闲的出了太平巷。
杭州城里宵禁已久,街上空空荡荡,只有巡逻的兵卒提着灯笼四处走动。他身形在夜色中如同鬼魅,几个起落便消失在街巷深处。
方腊的“皇宫”设在原杭州知府的官衙,经过一轮扩建,如今已颇有几分气派。门前有亲卫把守,院内灯火通明,不时有人进进出出,捧着文书或食盒,脚步匆匆。
李牧身如轻鸿,轻轻纵身,便如一缕轻烟,融入漆黑的夜空。
院内守卫明显比前院少了许多,只有几队兵丁在廊下走动。李牧观察片刻,身形如电,循着灯光最亮的几处一一查看,果然在官衙深处,一处清静的院落里,找到了方腊的身影。这里应该是他的书房,门口站着两名亲卫,腰杆挺得笔直。
李牧从屋顶落下,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两人身后,伸手在两人后颈轻轻一拂。两名亲卫身子一软,无声无息地滑倒在地。
他也不客气,直接推门而入。
方腊正坐在书案后,就着灯火批阅文书。他四十来岁年纪,面容方正,眉宇间自有一股威仪,虽是草莽出身,这几年的厮杀磨砺,已隐隐有了几分霸主气度。
听见门响,他头也不抬,只当是侍卫进来送茶:“放桌上吧!”
李牧没有应声,只是静静站在门口。
方腊觉得不对,抬起头来,看见一个陌生的年轻人站在书房里,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他瞳孔骤缩,猛地站起来,手已摸向腰间的佩剑。张嘴刚要喊人,却见那年轻人笑了笑,身形一晃,仿佛只是随意跨了一步,便已经到了他面前。
方腊来不及拔剑,只觉得那青年伸手轻轻一拂,几股劲力透体而入,整个人忽然僵在原地,一动也动不了。他张了张嘴,发现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只能瞪大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年轻人,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自从起兵以来,他见过的高手不计其数,自身也是武道高手,有一身不俗的艺业。却从未想过有人能如此轻描淡写的制住他。这个人是谁?他要做什么?是朝廷派来的刺客?还是哪个仇家请来的高手?
李牧拉过一把椅子,在他对面坐下,姿态从容,仿佛这不是戒备森严的“皇宫”,而是自家的书房。
“方先生不必惊慌。”李牧语气淡淡道,“今夜冒昧来访,没别的事,就是和方先生打个招呼。我经营了一家商行,日月商行,要在贵地做些生意,想请方先生行个方便。”
方腊只能瞪大眼睛,哑穴被点,根本发不出任何声音。
李牧顿了顿,接着道:“至于具体怎么行个方便,我希望,在方先生治下的上百个州县里,可以不受任何阻挠、不受干扰的做生意。”
方腊眼中闪过一丝意外,更多了几分惊怒,连额头青筋都微微鼓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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