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星，玩家与不朽者 第136节

“玩家没有灵魂……”

张启明低声念出这句话。

前世他虽然走的是万机之道职业路线，但是也看过不少超凡入圣路线的玩家攻略帖。

大部分灵能玩家每天讨论的，无非是职业强度、泽珞消耗、虚境事件概率，以及哪一种契约更适合当前版本。

绝大多数帖子都在研究数值与机制。

少数真正深入虚境设定的玩家，则提到过一个奇怪现象。

许多本土灵能者NPC会把玩家称作“无魂者”。

当时，论坛里对此有过很多猜测。

如今，张启明终于亲眼看到了答案。

从灵体的角度望去，每一个本土生命都拥有属于自己的精神轮廓。强弱有所差别，形态各不相同，却始终存在一个能够与虚境产生联系的核心。

玩家留下的投影则完全不同。

他们拥有情绪，拥有意志，也能在虚境中留下杀戮、欢笑与创造产生的回声，可那层属于灵魂的结构始终缺失。

每一个玩家在这里都只剩下一道空洞的人形，仿佛某种力量从现实之外伸进来，在世界内部留下了可以活动的影子。

虚境能够映照他们的行为，却找不到他们真正的源头。

“所以才叫无魂者……”

张启明注视着远处一道属于玩家的空洞轮廓，随后，他暂时压下了继续追究的念头。

第四天灾究竟来自哪里，他们的意识存在于何处，又是什么力量让这些没有本土灵魂的个体能够在这个世界反复复活，这些问题都值得研究。

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他转过身，望向虚境更深处。

这里如虚空般寂静，却始终处于一种无法安定的躁动之中。

张启明对这种感觉异常熟悉。

几乎所有觉醒过灵能的人，都曾在梦中短暂抵达这里。

他们或许看见无边的黑海，或许梦见倒悬的城市，也可能只记得一阵来自遥远之处的呼唤。

醒来之后，那些记忆会迅速模糊，最终只剩下一种难以解释的熟悉感。

那正是现实与虚境之间的夹层。

此刻，张启明便站在夹层尽头的一处峭壁上。

脚下是仍与物质宇宙保持联系的最后一片稳定区域，盖亚系统建立的现实锚点在身后散发着赤红光芒。

再向前一步，便是不断变形、拒绝被语言定义的灵能深渊。

远征记录中，这片区域被称作——彼岸。

现实在这里变得稀薄。

思想开始拥有重量，记忆也会脱离原本的主人。

一个人在这里产生的恐惧，可能迅速化作追逐他的怪物。

一段不愿面对的往事，也可能在黑暗中搭建出完整的城市，将闯入者永远困在其中。

张启明刚才遇见的食念体，只是虚岸外围最常见的捕食者。

真正进入深层虚境后，空间、时间与因果都会失去稳定结构。

今天找到的道路，明天可能通向另一片区域。

前行数百公里，也可能重新回到起点。

灵能者觉得自己只离开了几分钟，现实中的身体或许已经衰老数十年。

也有人在虚境中经历了漫长一生，回归之后才发现现实只过去一瞬，如同东华古代灵能者所留下来的观棋烂柯典故一般。

更危险的东西，则藏在人类无法直接察觉的地方。

虚境会改变进入者的感知，许多灵能者回归时看起来一切正常，几个月后才突然开始书写未知文字，向某个从未存在过的神灵祈祷。

在虚境中，个人意志不足以支撑长期探索。

仅凭一次次成功的个人灵潜，完全无法建立稳定的超凡道路。

人类需要一座位于彼岸的大本营，让后续进入者拥有一个能够反复抵达的出发点。

也就是说，想让人类真正深入，还需要一座所有人都能辨认的道标。

那座道标必须燃烧在意识深处，成为整个人类灵能者共同认可的坐标。

无论进入者被抛向虚境何处，无论周围的景象如何改变，只要还能感受到道标，就能确认现实的方向。

张启明抬起手，盖亚系统随之展开。

【发现特殊区域：彼岸】

【虚境深度：5】

【可执行文明工程：人类灵能道标】

【工程初始消耗：文明凝聚力500】

【工程维持消耗：文明凝聚力10/月】

【警告：文明级灵能工程需要领袖承担核心锚定职责！】

【检测到宿主已获得人类文明阿赖耶承认！】

【条件满足！】

张启明看着最后一行，心中并不意外。

阿赖耶就在他身后，那是整个物种的求生本能与集体意识汇聚而成的庞大结构。

人类经历过的战争、饥荒、迁徙、革命与建设，所有被文明保留下来的记忆，都在其中留下了痕迹。

张启明作为它所承认的文明领袖，可以将这股力量引入虚境，把“人类”这一概念固定在彼岸之上。

这正是他必须承担的职责。

像普罗米修斯一样，将火带到没有火焰的地方。

这一次，火种承担的使命更加沉重。

它将以张启明的意志作为最初的燃料，以全体人类共同拥有的记忆作为基座，在现实与深层虚境之间烧出第一条能够重复通行的道路。

后来者可以沿着火光前进，迷失者也能顺着火光返回。

张启明选择点燃道标。

【正在建立虚境道标……】

盖亚系统储存的经验开始迅速下降。

现实中的地下防护室内，整箱泽珞同时亮起。大量淡紫色晶尘被雾化装置抽出，沿着灵能传导管路进入他的身体，又通过意识投影跨越现实边界，汇入彼岸。

脚下的黑色峭壁随之震动。

一道道赤红纹路从张启明脚边向外延伸，像烧热的金属嵌入虚境。

散落在周围的人类记忆受到牵引，开始朝同一个位置聚拢。

孩童第一次睁眼看见的灯光，士兵在战壕中握紧的枪，工人按下生产线启动按钮的手，远航者离开故乡时最后一次回望的目光……

无数互不相识的人，在这一刻共同成为道标的燃料。

系统界面再次刷新。

【检测到你已抵达虚境深度5！】

【你已接触到“超凡入圣之道”对应的一转进阶仪式！】

【正在检测进阶条件……】

【条件一：总等级达到20级——已满足】

【条件二：持有泽珞达到仪式需求——已满足】

【检测通过！】

【你已满足进阶需求！】

张启明还未来得及查看后续仪式，整个彼岸忽然安静下来。

那些漂浮在远处的杂乱低语同时消失，徘徊在峭壁下方的虚境生物也迅速沉入黑暗。

它们像是感知到了某种更加庞大的存在，连继续窥探的勇气都被压了下去。

下一刻，张启明听见了声音。

成千上万道低语挤入他的意识。

那些声音向他讲述尚未诞生的理论，念出被历史掩埋的名字，又将一个个问题连同答案同时塞进他的脑海。

只要他愿意继续倾听，宇宙中的秘密似乎都会向他敞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