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293节

　　陈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晨光照在脸上暖洋洋的，远处那片新开垦的庄稼地在晨风中翻涌着翠绿色的波浪，生机勃勃。

　　村路尽头那几栋灰瓦屋顶的房子里，有人正在院子里劈柴，“笃笃”的劈柴声和鸡鸣狗叫声一起飘过来，安静得不像一个随时可能醒来的诡异巢穴。

　　太阳爬到头顶，气温暖和起来。

　　金色的光从云层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那些新盖的土坯房和灰瓦老屋顶上，把整座村子晒得懒洋洋的。

　　陈博站在一片菜地里，在啃一根生黄瓜，脆生生的，汁水在嘴里炸开，带着一股刚从藤上摘下来的清甜。

　　铁锤手里也攥着一根，啃得咔嚓咔嚓响，腮帮子鼓鼓的。

　　“博哥，”铁锤含混不清地说，“你看到了吗，天亮后这村子里的女人和孩子突然凭空冒出来似的，吓死人了。”

　　陈博把黄瓜尾巴往地上一扔：“你管他们是不是凭空冒出来的，反正我们下午就走了。”

　　铁锤又啃了一口黄瓜：“刚才我路过村口的时候，有个小丫头蹲在路边摘野花，还冲我笑来着，笑完还喊了我一声‘叔叔好’。那声音要多正常有多正常，跟咱们车队那些小孩一模一样。”

　　陈博转过头看了他一眼：“所以呢？你想留下来当她们叔叔？”

　　铁锤连忙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觉得……她们看起来跟活人一模一样，连头发丝都在动，衣服上的褶子也会随着风吹变位置，我跟她们站在一起的时候，她们身上的气味都是正常的。”

　　陈博面无表情：“我现在也有点怀疑，到底是我们是诡异，还是他们才是诡异。”

　　铁锤挠了挠那颗剃得坑坑洼洼的脑袋，更困惑了。

　　两人沿着田埂往回走，路过村口那棵柳树的时候，陈博看到了一幕让他脚步微顿的画面。

　　一个穿着碎花布裙子的年轻女人正蹲在柳树下面择菜，她面前摆着一个竹筛子，筛子里堆着一把绿油油的野菜。

　　她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三四岁的小男孩，正在用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圈，嘴里还哼着跑调的小曲。

　　那女人抬起头，看到陈博和铁锤走过来，咧嘴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吃饭了没？中午煮了野菜粥，可香了，要不要去我家吃一碗？”

　　那语气、表情、眼神，活脱脱就是末世前老家邻居大婶站在院子里朝路过的熟人打招呼的标准模板，连眼角的笑纹走向都分毫不差。

　　铁锤的脚步明显慢了下来。

　　陈博伸手拽了他一把：“你想变成一堆骨头吗？只剩骨头可能就活不过来了。”

　　铁锤一个激灵，赶紧加快脚步，硬生生把到嘴边的“好啊好啊”给咽了回去。

　　那女人看着他们匆匆走过的背影，也没挽留，只是低下头继续择菜。

　　那个小男孩抬起头看了他们一眼，又把头低下去。

　　村庄比昨晚又热闹了不少。

　　除了那些昨晚回来的青壮年，今天早上又冒出来一批女人和孩子，都是三四十岁的妇女和半大的小孩，穿着旧时代的衣服，有的在院子里晾衣服，有的蹲在门口洗菜，有的在追逐打闹。

　　整个村子飘着烟火气，锅灶的响声和孩子们的嬉笑声混在一起，像一曲永不落幕的乡村交响乐。

　　一个五十来岁的大妈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饺子走到营地边缘，朝正在烧火的王多宝递了过去：“小伙子，刚出锅的，韭菜鸡蛋馅的，尝尝。”

　　王多宝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僵在原地，手里的干柴“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他看着那碗饺子，又看了看大妈那张慈眉善目的脸，嘴唇哆嗦了半天，才挤出一句话：“大娘，不用了，我……我吃饱了。”

　　“吃饱了？”大妈看了一眼他面前那锅清汤寡水的粥，“你吃的那是啥？那能叫饭？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咋能这么糊弄自己？”

　　说着，那碗饺子又往前递了递。

　　王多宝的喉咙发出了一声相当丢人的咕咚声，他的手抬起来一半，又放下去。

　　“拿着吧，”大妈把碗直接塞进他手里，转身就走了，“吃完碗放井台旁边就行，我回头来收。”

　　王多宝端着那碗还在冒热气的饺子站在原地，整个人像一根被钉在田埂上的木桩子。

　　旁边的老周凑过来看了一眼，碗里的饺子白胖胖的，皮薄得能看见里面翠绿色的馅，韭菜和鸡蛋的香气正顺着热气往鼻孔里钻。

　　“周叔……”王多宝的声音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这……能吃吗？”

　　老周把头转开：“我不知道，你别问我。”

　　王多宝端着那碗饺子在营地边缘站了足足两分钟，最后把它放在了一块平整的石头上，转身去帮赵刚捆扎麦秆了。

　　那碗饺子在石头上放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夕阳西下也没有人动过一口，最后被风吹凉了，饺子皮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油脂膜，韭菜的香气也散尽了。

　　李卫坐在田埂上啃着一块硬邦邦的干粮，目光一直没离开过村里那些新冒出来的女人和孩子。

　　他的先知感知像一张被拉紧的网，在村子和营地之间来回扫荡，但那些女人和孩子在他感知里干净得像被漂白过的布料，上面连一丝诡异气息的褶皱都没有。

　　“怎么样？”胡三刀从另一边走过来，摘了鸭舌帽扇风。

　　“太干净了。”李卫把干粮从嘴里拿出来，“干净得不正常，比正常人还正常，正常到不真实。”

　　胡三刀在他旁边蹲下来，声音压得很低：“我刚才跟村里一个大姐聊了几句，她问我是不是外地来的，我说是。她说你们外地人不容易，说村里有好几间空房子可以住人，还说她们村的水井水质特别好，比镇上的自来水还甜。她说这些的时候，表情真诚得我都差点信了。”

　　李卫把烟叼回嘴上：“那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谢谢，我们住帐篷习惯了。”胡三刀苦笑了一下，“她没再劝，转身就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跟我说了一句‘晚上风大，别着凉’。你说这能不毛骨悚然吗？”

　　李卫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看了看村路尽头那几间灰瓦屋顶的房子，又看了看头顶那轮正在缓慢西移的太阳：“通知你的人，抓紧时间收庄稼，天黑之前必须走。”

　　胡三刀点了点头，站起来朝营地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那些水稻……真不要了？还有好几亩没割完呢。”

　　“命要紧。”李卫说，“水稻没了还能再种，人没了就真没了。”

　　胡三刀没再说什么，大步流星地走了。

　　收割工作进入加速模式。

　　孙伯站在地里，两只手同时掐诀催动农民序列的超凡之力，那些原本还有几天才能完全成熟的水稻在他手底下像被按了快放键一样，稻穗从青绿色变成金黄，谷粒一颗颗饱满起来，沉甸甸地垂着头。

　　林小满在他旁边来回跑，双手按在田埂两侧的黑麦地里，那些黑麦的茎秆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托了一把，从弯折状态迅速挺直，麦穗膨大了一整圈。

　　她的圆脸上全是汗珠，但眼睛亮得很，一边催一边朝地里干活的人喊：“这边熟透了！快来割！”

　　赵刚带着三十多个秩序者在地里排成一排，镰刀挥舞得像一台台小型收割机，麦秆齐刷刷地倒下，又被迅速捆扎成捆，扛到田埂边上堆成一堆堆金黄色的小山。

　　所有人都弯着腰干活，没人说话，只有镰刀割断茎秆的刷刷声和脚步踩在干土上的沙沙声在空气中交织。

　　铁锤也加入了收割队伍，他那把比人还大的死神镰刀被临时征用当了农具，一刀下去能割倒半垄麦子，效率堪比一台小型收割机。

　　但他挥刀的动作太猛，每次收刀都带着一股能把人掀翻的风，把旁边几个人吹得东倒西歪。

　　“铁锤哥！”张馨音在地头跳脚，“你能不能轻点挥！那边的麦穗都被你吹飞了！”

　　铁锤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把镰刀的幅度收了收，但效率依然惊人。

　　他跟赵刚一个负责开路一个负责收尾，配合得还算默契，不到一个小时就把流浪车队那片黑麦地割了将近一半。

　　t天黑前，流浪车队的庄稼终于全部收割完毕。

　　黑麦、水稻、青菜……一捆一捆地码在田埂边上，堆得像一座座小山。

　　林小满蹲在田埂上喘气，圆脸上的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淌，但嘴角翘着，显然对这次的收成相当满意。

　　“够吃多久？”陈博走过来问她。

　　“省着点吃的话，够咱们七百人吃上两个月都不用再找吃的，加上三辆种植车一直种，接下来三个月每天吃三顿半饱不成问题。”林小满脸上露出笑容。

　　陈博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一阵风从村庄的方向吹过来。

　　那阵风带着阴冷的气息，像是什么东西在地底下翻了个身，令人心悸。

　　风吹过营地的时候，有几顶帐篷的帆布猛地鼓了一下，锅里的粥面泛起一圈细小的涟漪。

　　李卫猛地站了起来，他的先知之力在这一瞬间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狠狠抽了一鞭子，那团盘踞在眉心处的灰白色光芒猛地收缩又炸开，整张脸在那一瞬间白得像刚从面粉袋里捞出来。

　　“走！”李卫的声音破了音，“现在就走！还有东西没收拾的也不要了！”

　　陈博看了一眼村庄的方向。

　　祠堂那边，正有一缕极淡的灰黑色雾气，从瓦片的缝隙里渗出来，像是一锅被烧开了盖不住的高压锅正在往外冒蒸汽。

　　那雾气飘得很慢，但方向明确，正朝着营地的方向飘来。

第241章 祠堂异变

　　“所有人上车！秩序者清点人数！不要管东西了，先走！”

　　赵刚的嗓子在营地中间炸开，那些正在捆扎麦秆的、正在收拾工具的、正在哄孩子的人全都像被按了开关一样，扔下手里的东西就往迁徙车上跑。

　　发动机的轰鸣声此起彼伏。

　　流浪车队的那三十多辆车最先完成启动，排气管喷出一股股青烟。

　　另外两支车队紧随其后，他们车队的庄稼只割了三分之一或一半，大片金黄色的稻穗还站在地里，在风中轻轻摇摆。

　　“走！快走！”胡三刀站在头车旁边朝后面的车辆挥手，嗓子已经喊哑了。

　　村子里的那些女人和孩子依然在忙活。

　　择菜的女人还在择菜，画圈圈的小孩还在画圈圈，晾衣服的大妈还在晾衣服。

　　她们好像完全没有注意到营地里正在发生的大撤离，或者说，她们注意到了，但选择了不在意。

　　祠堂那边，灰黑色的雾气越来越浓了。

　　那些雾气沿着瓦片的缝隙往下淌，顺着墙壁的砖缝渗出来，在墙角汇成一小片暗沉的阴影。

　　阴影正在缓慢扩张，像一滴墨水滴进了水盆里，虽然还没完全扩散开，但每一秒钟都在变大。

　　“阿弥陀佛！”归途车队一个裹着军大衣的老太太爬上车，嘴里念道着，“佛祖保佑！”

　　流浪车队最先驶离了村庄范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