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269节
她旁边跟着一个小孩,三四岁的样子,脑袋圆圆的,正在啃一块干馍馍,腮帮子鼓鼓的。
阿珍站在堂屋门口,目光在铁锤身上停了两秒,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进来坐吧。”
铁锤感觉自己一米九的腿在发软。
陈博推了他一把:“别杵着,进去坐。”
三人进了堂屋。
堂屋不大,收拾得挺干净,正中一张八仙桌,桌面擦得锃亮,桌上放着几个粗瓷碗,碗里装着刚烧开的水。
墙角立着一个老式的柜子,漆面斑驳但擦得很干净。
那小孩蹦蹦跳跳走到铁锤面前,仰起那张圆脸看了他三秒,然后咧嘴笑了:“爸爸!”
铁锤当场石化,我有后了?
陈博也被这一记暴击干懵了。
那小孩还在仰着头看铁锤,脸上的笑容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阿珍不慌不忙地从桌上拿起一块干馍馍塞进小孩手里:“自己去玩。”
小孩便跑了。
陈博做为铁锤家长角色,往太师椅上一靠:“大姐,你一个人带孩子,挺辛苦的吧?”
阿珍在椅子上坐下来,两手放在膝盖上,姿态端正:“习惯了。”
陈博说:“阿珍姑娘,铁锤这人,很壮,力气大。”
阿珍点了点头:“我看着也挺结实的,种地应该是一把好手。”
铁锤想辩解自己不是来种地的,阿珍又开口,看着铁锤:“不过我得跟你说清楚一件事。”
“什么事?”
阿珍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肚子,那里被碎花衬衫遮着,但仔细看的话确实能看出微微的弧度:“我肚子里还怀了一个,快四个月了。”
堂屋里安静了三秒。
铁锤的萝卜从手里滑落,滚到了桌子底下。
陈博的表情还算镇定,但他在心里已经把今天这事从头到尾复盘了一遍。
“是他爸走之前怀上的?”陈博问了一句。
阿珍没有正面回答,只是低下头,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像是抚摸一块正在成熟的庄稼地。
铁锤很平静,既然能接受对方离异带个娃,肚子里再有一个,也不算什么。
阿珍抬起头:“还有一件事。”
“还有?”陈博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我前夫还活着。”阿珍说。
陈博整个人往后一仰,差点从凳子上翻下去。
媒婆一点都不靠谱,不是说孤儿寡母吗?
阿珍叹气:“矿上事故,他伤了脊椎,下半身彻底瘫了,一直躺在里屋,都是我在照顾。这几年我一边种地一边照顾他,还要带孩子,日子确实不容易。他老家那边没什么亲人,我不能扔下他不管,做人不能那样。”
她看向铁锤:“你要是愿意,我们结婚以后,我们住这儿。彩礼的话,按村里的规矩,十八万八。不买车不买房,两个孩子以后都跟你姓。”
铁锤不说话,好像默认已经接受了相亲成功,两人会结婚的事。
陈博感觉自己的血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攀升,深吸一口气:“那个彩礼……能带回来吗?”
阿珍点头:“得从我娘家要回来,但我前夫治病欠了不少钱,要回来得拿去还债。你们放心,还完债之后我好好过日子,绝不会再欠新的。”
陈博又问:“那你前夫以后怎么办?总不能一直跟你们住一块儿吧?”
阿珍朝堂屋深处那扇紧闭的木门看了一眼:“他就在里面躺着,我等会儿问问他同不同意。他虽然不能动,但脑子还是清醒的,这事得他点头才行。”
陈博从长凳上站起来:“那个,阿珍姐,这事太重大了,我们得回去商量商量。”
阿珍点了点头:“行,你们商量好了再告诉我,不着急,我等着。”
陈博拽着铁锤逃也似的冲出了院子。
“博哥,”出来后,铁锤奇怪问道,“那个小孩为什么管我叫爸?”
“因为你长得像他爸。”
“真的假的?”
“假的。”陈博没好气道,“诡异认爹不需要逻辑,跟末世前的网贷APP一样,只要你长得像个能还钱的人,它就敢给你放贷,你是所有人里面看起来最能还贷的那个,不找你找谁?”
铁锤摸了摸自己那张老实巴交的脸,忽然觉得长得太可靠也不是什么好事。
两人快步穿过村子,脚步声在灰瓦老屋之间回荡。
那些坐在门口择菜的,蹲在墙根晒太阳的,站在院子里劈柴的村民们,一个个抬起头来,用那种平静又若有所思的目光目送他们一路小跑着经过,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看了一场精彩的演出正在谢幕。
村口的老槐树依然枝繁叶茂,树冠遮住了半边天空,那些细碎的叶片在灰蓝色的天光中轻轻摇晃,发出沙沙的声响。
灰布褂子的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站回了村口,两手交叠在身前,笑眯眯地看着他们跑出来,像是在等他们很久了:“咋样?看对眼了吧?”
铁锤的脚步骤然刹住。
“没……没有!”铁锤一米九的壮汉脸涨得通红,那颜色从脖子根一路烧到了耳尖,“我,我觉得不合适……”
“啥不合适?”大妈一脸困惑,“阿珍多好的人啊,能干活能持家,肚子里那个月份还不大,生下来你还能赶上坐月子。她前夫的事可以商量,实在不行她前夫那边的亲戚还能搭把手……”
“停停停!”陈博打断了她的话,拽着铁锤的胳膊加速冲出村口,“不合适就是不合适,强扭的瓜不甜,这事回头再说,回头再说。”
车队营地已经收拾好了,帐篷全部拆完,物资装车完毕,发动机在预热,排气管偶尔喷出一小股青烟,二十多辆车整整齐齐排列,像一群即将出发的候鸟。
李卫站在头车旁边,手里夹着那根烟,烟气在灰蓝色的晨光中悠悠地往上飘。
他看了看铁锤那张余红未消的脸,又看了看陈博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什么都没问,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随时可以走。”
张馨音从超凡行宫里探出半个身子,手里攥着一根刚摘的嫩黄瓜,咔嚓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问:“博哥,铁锤哥怎么脸这么红?是不是相亲成功了?”
“你再问一句,今天的黄瓜没收。”
张馨音“嗖”一下缩回了房车,只剩下那半根黄瓜在车窗边缘露着。
陈博把手指放进嘴里,吹了一声尖锐的口哨。
烈焰战马从超凡行宫里脱离出来,随后身体在一阵暗红色的光芒中收缩变形,从一匹鬃毛燃烧的战马变成了一辆通体漆黑的摩托车,暗红色的火焰纹路在油箱盖上蜿蜒流淌,排气管口泛着幽幽的火光。
他跨上摩托车,从车把的储物格里掏出对讲机:“所有人注意,拔营出发,按预定路线往南。车速不要太快,也不用太慢,正常行军速度就行。”
铁锤在车旁边把最后一口没咽干净的萝卜吞下去,擦了一下嘴角,准备上车。
就在这时,村口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槐树村的村民正三三两两地从村口那条土路走出来,步伐很一致,不快不慢,像是一起约定好了一样,在那个穿着蓝色中山装的村长带领下,沿着土路整整齐齐地走到了车队旁边的空地上,在村长身后站成了一个松散的半圆。
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东西,有的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茶水,有的拎着一布袋干菜,有的抱着一捆柴火,还有的举着一串用草绳穿起来的干辣椒。
村长走到车队前面,站在离陈博摩托车大约三米的位置,两手背在身后,清了清嗓子:“听说你们要走,村里人凑了点东西,路上用得着。几捆干柴,一袋干菜,还有几串辣椒,炖汤的时候放几个,驱寒。”
他说着朝身后招了招手,灰布褂子的大妈便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走上前来,布袋口扎着一根麻绳,里面装着几捆干菜和一小袋盐,分量不轻,在清晨的微风中散发着晒干植物特有的清香。
“村长,”陈博从摩托车上下来,接过那袋干菜,掂了掂,“有心了。”
“应该的。”村长说着,目光越过陈博的肩膀,落在车队中间那辆改装房车的方向,那里铁锤正弯腰准备钻进车门。
“铁锤!”
铁锤的身体僵了一下,缓缓直起身来,转过头。
村长表情认真:“你别急,跟我来一下,我有个事,得当面跟你谈谈。”
李卫的眉毛跳了一下,陈博松开握住摩托车车把的手。
铁锤愣在原地,看看陈博,又看了看村长:“村长,我还有事……”
“耽误不了你几分钟。”村长的表情严肃又温和,他扫了一眼土路上那些已经整装待发的车辆,“你们这么多人,这么多车,在永夜里面到处跑,风餐露宿的,哪天要是遇到诡异兽,又得折损不少人。不如留下来……你们看,我们村东头那片荒地多适合种地!”
铁锤赶紧往车队方向缩了缩:“村长,我真不能留下来,我还得跟博哥去五羊城呢。”
“五羊城?”村长摇头,“听说那边情况复杂得很,你一个老实人去了那边,容易被人坑。”
“我脑袋掉了都能长回来。”
“那你更得留下来了!不死之身,可保我槐树村百年无忧啊!”村长表情很平静,两手背在身后,站在原地,目光扫过车队里那些年轻的面孔:“我们槐树村虽说日子过得还行,吃喝不愁,但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村里老人多年轻人少,再过几年,地都种不动了。你们车队里年轻男女多,正是好时候。”
灰布褂子大妈在旁边附和道:“村长说得在理!你看看咱们村,七八十岁的老人占了七成,剩下的三成里还有一半是像阿珍那样带孩子的。再过十年,地谁来种?鸡谁来喂?村口那棵老槐树谁来浇水?到时候隔壁槐北村要是打过来,我们拿什么挡?”
“隔壁槐北村?”陈博眉毛一挑。
“槐北村,”村长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跟我们槐树村争了几十年,就隔一条河,他们在河北边,我们在河南边。往年我们人少,他们人多,年年蚕食我们的地,我们的水井也填了好几口。”
“今年听说他们又扩编了,从镇上的安置点吸纳了一大批人。村长说他们那边现在少说有两百多个壮劳力,个顶个的能打。槐北村还有一个诡术师坐镇,能操控死尸,村里人死了都能站起来继续干活。我们槐树村当然更强,但强了什么也不做,后世人会唾骂我们!”
灰布褂子大妈一拍大腿:“槐北村欺人太甚!”
“强了不开疆拓土,岂不是对不起前几代人的牺牲和努力?”村长背着手,“当年那口井是咱们村先打的,他们非要说是他们先打的,还往井里扔死老鼠,跟咱们打了几十次架,你们年轻人不知道啊,我们这一辈的人,啥都不怕,就怕对不起后人。”
陈博站在摩托车旁边,看着村长和灰布褂子大妈你一言我一语地输出,只觉这场景比他在那个小城遇到的保险推销员还要离谱。
他抬手打断了村长的演讲:“村长,你说这些,其实就一个意思,你们槐树村缺人,想让我们车队的人留下来,给你们生娃种地打仗,对不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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