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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日序列公路:不要靠近城市! 第249节

  没有血液流动。

  胸腔里静悄悄的,像一个被抽空了的房间,什么家具都没有,连回声都没有。

  死了。

  早就死了。

  陈博看不出他是哪天死的,也许是一天前,也许是一个月前,也许是更久。

  这座旧时代小镇的时间线是乱的,混乱又黏稠,像一锅煮糊了的粥,早上的包子铺和晚上的霓虹灯同时亮着,根本分不清哪一刻才是真实的。

  但那具小小的身体还没有腐烂。

  他穿着一件小小的白色T恤,皮肤在雨水的冲刷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血管像淡蓝色的细线在皮肤下面若隐若现。

  雨衣里面还有一层薄薄的棉坎肩,大概是他爸爸或者妈妈怕他冷给他加上的,坎肩上绣着一只小熊,小熊的鼻子是红色的,被雨水洇湿了之后像一小块正在扩散的血迹。

  陈博策马走到那辆电动车旁边,银光枪在手里弹开。

  他没有急着做什么,而是先看着那个小孩的脸。

  那张脸小小的,嘴唇是淡紫色的,微微抿着,嘴角有一点儿上翘的弧度,像是在做什么美梦。

  鼻子很挺,眉毛细而淡,睫毛长到不真实,湿渌渌地贴在眼睑下面。

  陈博想起陈小冰,那个扎着两个小揪揪的小姑娘,想起她坐在床沿上说“你要是敢死,等我十二岁了我也去杀诡队”,想起她伸出小拇指说“拉钩上吊三千年不许变”。

  他把银光枪伸出去,枪尖从那个小孩的腋下穿过去,从另一侧腋下露出来,他手腕一提,那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小身体就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树叶一样从电动车后座上飘了起来,雨衣的下摆在半空中展开,像一面小小的黄色旗帜。

  陈博伸出左手,稳稳地接住了他。

  那具小身体轻得不像话,像是里面什么都没装,只有一层薄薄的皮囊包裹着一团空荡荡的空气。

  陈博把他抱进怀里。

  雨衣湿漉漉的,贴着陈博的胸口,凉意隔着冲锋衣渗进来。

  他把那顶天蓝色的安全帽往上推了推,露出小孩整张脸,湿透的头发贴在额头上,黑得发亮。

  陈博低头看着怀里这个不会再睁开眼睛的小人儿,什么都没有说,把他圈在左臂弯里,让他靠在自己胸口,雨衣的下摆垂在马鞍侧面,雨水顺着衣摆往下淌。

  烈焰战马站在雨中,鬃毛上的暗红色火焰在暴雨中跳动,每一次闪烁都在小孩苍白的小脸上投下一层温润的光,像是那匹马也在用自己的方式给这个冰凉的小身体传递一点温度。

  身后的车队还在缓慢移动,一辆接一辆的大巴车和越野车从陈博身边驶过。

  一张张脸贴在玻璃上,那些面孔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难过,直至泪流满面。

  张馨音跪在房车客厅的沙发上,整张脸贴在车窗玻璃上,玻璃内侧凝结的水雾被她呼出的热气蒙了一层又擦掉。

  她看着雨中那个抱着孩子的身影,看着那顶天蓝色的儿童安全帽从陈博臂弯里露出一角,看着那件黄色的雨衣在雨幕中像一朵枯萎的花一样垂着。

  “呜……”她发出第一声哭腔的时候整个人都缩了起来,“他那么小……他等的爸爸或妈妈不会回来了……他知道吗?”

  张馨月坐在她旁边,冰蓝色的眼睛看着窗外,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右手无名指上那枚霜月守护戒指的霜花图案在微微发光,冰蓝色的光芒一明一灭。

  沈若雪也趴在另一扇车窗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

  铁锤坐在副驾驶座上,大雨把他的世界砸成了一片模糊的白幕。

  他盯着雨中那个骑马的身影看了很久,那双深灰色的眼睛里第一次失了战意,所有打打杀杀的热血都被这瓢泼大雨浇了个透心凉。

  李卫双手握着方向盘,雨水在挡风玻璃上铺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水网,雨刷器左右摇摆着刮开一小片视野。

  他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那个越来越远的影子,把那根被咬烂了的烟从嘴上拿下来,攥在手心里,什么都没说。

  车厢里,有人小声哭泣,有人捂住了嘴,有人把孩子搂进怀里不肯松开。

  大巴车从陈博身边一辆接一辆地驶过,车灯在水幕中拉出一道道昏黄的尾巴,像一群沉默的萤火虫列队穿过一场永不停歇的雨。

  陈博骑着马停在路中间,怀里抱着那个穿着黄色雨衣的小小身体,一动不动。

  雨水从他的下颌滴落,砸在小孩冰凉的脸颊上,顺着那两片淡紫色的嘴唇滑下去,滴进雨衣的领口里。

  那顶天蓝色的安全帽还歪着,卡通小恐龙的眼睛一只对着上边一只对着下边,像是在用两种不同的角度打量这个世界。

  陈博左眼的金色竖瞳一直亮着,像是夜航的灯塔,穿过雨幕,穿过水雾,穿过这座旧时代小镇那些暖黄色的窗灯,看向街道两侧那些还在忙碌的人影。

  那个拿着扫帚的大妈站在饭馆门口,手里还攥着那把扫帚,雨打在她脸上,她没躲,只是站在那里,脸上的笑容还在,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了。

  包子铺的胖大叔扶着蒸笼,白气被雨水打得稀薄,他那张圆脸上的表情从热情变成了冷漠,嘴唇翕动着,像是在说什么又什么都没说出来。

  理发店的理发师放下了剪刀,站在门口,雨水把他的白衬衫淋成了半透明,贴在身上,他不躲雨,就那么看着街上那个骑马的人和他怀里那个小小的影子。

  药店的LED跑马灯灭了又亮,灭了又亮,屏幕上的字断断续续地跳着。

  便利店的店员站在货架后面,手里还攥着那包没来得及摆上去的方便面。

  他的目光穿过玻璃门穿过雨幕,落在那个黄色的雨衣上,落在安全帽上那只歪着的小恐龙上,那张年轻的脸像是被什么东西砸中了正中间,塌陷下去,只剩下茫然。

  那些在末世前经营着这些寻常营生的人,穿着围裙,戴着工牌,手里拿着剪刀、扫帚、夹子和收银机,他们也停在了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里。

  陈博的目光扫过他们每一个人。

  他看得很慢,左眼的金色竖瞳掠过每一张脸,每一张都是人类的轮廓,没有血红色的竖瞳,没有裂到耳根的嘴,他们正常得不能再正常,平凡得不能再平凡,就像他在另一个世界那个早已破碎不堪的小镇里见过的人一样。

  但在这个小镇里,在这种暴雨中,所有人都停了。

  他们都像那个穿黄色雨衣的小男孩一样,停在原地,等一个不会回来的人。

  暴雨还在下,忽地,陈博感知到了诡异的气息。

  这诡异气息从四面八方同时炸开,好像有人在这座小镇的地基下面埋了一颗巨型的诡异炸弹,此刻引信烧到了尽头,轰的一声,整个镇子的空气都被染成了黑色。

  暖黄色的窗灯也在发生变化,一盏接一盏地从温暖的黄色变成惨淡的灰绿色。

  包子铺的胖大叔身体像是被人从内部拧了一把,整个人站在那排蒸笼后面,脊背先是猛地往后一折,再往前弹回来,脊椎骨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咔咔脆响。

第204章 整座小镇都是诡

  胖大叔捂着肚子,扶着蒸笼架子,整个人变形膨胀,围裙的系带崩断,露出下面灰白色的皮肤,皮肤表面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龟裂,裂缝里渗出暗红色的粘液。

  药店的LED跑马灯彻底变成了紫黑色,光芒不再跳动,而是像一滩摊开的墨水一样顺着灯管往下淌。

  那个原本站在柜台后面整理药品的店员正在用手掰自己的下巴,咔嚓一声,下颌脱臼,嘴张到了一种人类不可能达到的弧度,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尖牙,一层叠一层,跟鲨鱼牙齿似的层层交错。

  路边那家奶茶店门口的霓虹招牌还在闪,“初代网红奶茶”六个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变成了另一种颜色。

  “初”字表面浮现出血丝状的纹路,“代”字的最后一笔弯曲成诡异的弧度,“奶”字的“女”部从一个变成了三个,“茶”字扭曲成了一个正圆,圆里面密密麻麻地布满了细小的触手,像一只正在缓慢睁开的复眼。

  便利店的卷帘门自动弹了上去,猛地弹到顶,那个穿着蓝背心的店员站在门口,手里还攥着那包方便面,但他整个人已经不再是人形了。

  他的脖子拉长了至少两倍,脑袋像一颗被系在绳子上的气球一样在半空中晃晃悠悠地左摇右摆,眼睛还在,但瞳孔已经从黑色变成了三个一排的竖瞳,三个瞳孔各自朝不同的方向转动,像是在同时盯着三个不同的位置。

  胖子老板的包子发生了质变,蒸笼里原本白白胖胖的肉包子此刻膨胀,表皮破裂,露出里面灰黑色的肉馅,那些肉馅像是活过来了一样从蒸笼里往外爬,一坨一坨地沿着笼屉边缘往下掉,落在地上还在蠕动,试图朝距离最近的活物爬过去。

  大妈的扫帚在她手中变长,从一米变成两米,扫帚头的塑料丝变成了一根根黑色的尖刺,每一根尖刺上都有细密的倒钩。

  她的身体反而没有太大的变化,只是脸上的笑容变僵了,僵得像一张被胶水粘住的面具,嘴角的弧度固定在一个温和又瘆人的角度上,眼珠子开始朝不同方向转动,左眼盯着车队的方向,右眼盯着自己的脚尖。

  理发店里的理发师放下剪刀,那个坐在椅子上被理发的人站起来。

  理发师裂开的嘴角和那客人松弛的牙龈交错成一副既滑稽又恐怖的画面,两人身上的白围布变成了一种黏糊糊的薄膜,裹着他们,行动迟缓。

  整座小镇正在同时畸变。

  暖黄色的灯光彻底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幽暗的灰绿色光芒,笼罩着每一条街道、每一扇窗户、每一块招牌。

  那些在暴雨中显得格外亲切的人间烟火气此刻全部变成了腐烂的甜腥味和霉变的泥土气,两种气味混在一起顺着雨水往下淌,淌进路面的积水里,把整条柏油路都染成了一种浑浊的暗黄色。

  陈博怀里那个小孩倒是没有任何变化,他是真正的人,已经死了,诡变这种事对他没有意义。

  陈博低头看了一眼那张苍白的小脸,雨水还在顺着安全帽的边缘往下淌,小小的身体安静地靠在他怀里,像一个被世界遗忘在了雨里的记号。

  陈博抬头看向车队的方向。

  前面的车早就加速,车灯在灰绿色的诡异光芒中像一群被惊扰的萤火虫在疯狂逃窜。

  有人在车厢里发出了压抑不住的尖叫,那尖叫很快被更多的尖叫淹没,混成一团由恐惧织成的噪声。

  铁锤从副驾驶座探出半个身子,手里那把死神镰刀的刀刃亮起来,暗红色的光芒在灰绿色的雨幕中格外刺眼:“博哥!这东西也太多了!满街都是!这他妈哪是小镇,这是一整座城的老百姓全变成诡了!”

  陈博骑着马没有动,马蹄原地踏在积满雨水的路面上,每一下都荡开一圈圈暗红色的涟漪。

  街道两侧那些正在畸变的身影像是被什么东西定住了一样,行动变得很慢,挣扎着、拉扯着,从人模人样变成鬼模鬼样,整个过程中他们喉咙里挤出的声响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陈博左眼的金色竖瞳扫过那些正在成片成片涌现的灰白色身影。

  数量太多了。

  整座小镇的每一扇门都在往外吐东西,从半开的卷帘门里钻出来的,从二楼的窗户里翻出来的,从地窖口爬出来的,从下水道井盖缝隙里挤出来的。

  它们身上还挂着旧时代生活的残余,有的还系着围裙,有的还戴着工牌,有的手里还攥着扫帚或者锅铲或者理发剪,但那些东西已经跟它们的身体长成了一体,扫帚柄嵌进了手臂的骨骼里,锅铲从手腕的皮肉中穿透出来,剪刀的刀尖在指缝间一张一合。

  陈博把银光枪往马鞍旁边一插,左臂还圈着那个冰凉的小孩,雨水从他的发梢淌进眼睛里,他没擦,就那么眯着眼看着前方那片正在合拢的灰白色浪潮。

  整座小镇的灰绿色光芒越来越亮,直冲云霄,把那片本已暗沉的天幕搅成了一锅翻滚的浓汤。

  那些还在畸变的身影站满了街道两侧,密密麻麻,从饭馆门口一路排到镇口,排到视野的尽头,每一个人的手里都攥着旧时代生活的碎片——扫帚、锅铲、剪刀、收银机、打包盒、外卖单……

  那些东西被它们攥着又同时长进它们的血肉里,分不清哪部分是工具哪部分是身体。

  陈博站在雨中,怀里抱着那个冰凉的小身体,看着灰绿色的光芒淹没整座小镇。

  这玩意儿跟洗剪吹小镇一个德性,看着正常,走进来才发现整个镇子都是诡。

  这儿不仅全民诡变,连包子都变成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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