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球:都重生了,必须打羽毛球啊 第377节
摄像师看着这一张照片眼里尽是满意之色。
他拍过太多比赛了。
拍过领奖台上高举奖杯的瞬间,拍过球员跪地庆祝的狂喜,也拍过失败者独自坐在更衣室通道里捂着脸的沉默。
但那些照片,说到底都只是“事件”的记录,它们告诉你谁赢了谁输了,仅此而已。
而这张照片不一样,这张照片里什么都没有。
但它却恰好捕捉到了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一个运动员对另一个运动员的凝视,一个时代对另一个时代的回眸。
约根森的眼神里没有嫉妒,没有不甘,甚至没有那种被击败之后的颓丧。
他的表情很复杂,复杂到摄像师自己也不能完全说清楚那里面装着什么。
可能是羡慕,可能是感慨,也可能是一种释然。
而薛长明的背影,在画面的另一侧,完全不知道自己正在被约根森注视着。
他正平稳地走向裁判,步履不紧不慢,肩背挺直。
十八岁的背影,还没有经历岁月所打磨出的佝偻。
摄像师把相机从眼前放下来,低头翻看刚才那组连拍。
约根森眼角的细纹和薛长明背影边缘那一圈若有若无的逆光都被收进了画面里。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嘴角浮起一个只有摄影师看到好照片时才会出现的表情。
他知道这张照片明天会被传到哪里。
会被新闻放在头版,配上各种文字。
“时代的交替”、“新老更迭”、“羽坛的昨天与明天”。
人们会在这张照片里读出各种各样的含义,有人会为约根森惋惜,有人会为薛长明欢呼,也有人会在评论区里默默打下四个字:后继有人。
但此刻,他只想把这张照片留给自己多看几眼。
因为它不止是一个比赛日的记录,它是他在职业生涯里为数不多,说不定是恰好站在了历史拐角上的瞬间。
谁都知道,如今的薛长明正在朝着世界第一努力前进着。
球场上,薛长明已经和裁判握完了手,正在弯腰捡起放在场边的水瓶。
约根森收回了目光,转身向球员通道走去,背影和薛长明走向了两个不同的方向。
顶灯把两个人的影子同时拉得很长很长,在绿色的地胶上各自延伸,像两条交叉之后注定要分开的线。
摄像师又举起相机,犹豫了半秒,却没有再按下快门。
有些画面,一张就够了。
……
“长明,牛逼!”
未见其身,先闻其声。
这四个字从休息室虚掩的门缝里炸出来,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咋咋呼呼的热浪。
薛长明刚领完奖,脖子上还挂着金牌,右手推开休息室的门还没来得及迈进去,就被这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了个正着。
这熟悉的声音和语气,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他嘴角微微一翘,拎着球包的右手直接往前一送。
球包在半空中划过一道短促的抛物线,带着十几斤的重量,稳稳当当地飞了出去。
下一刻,石宇奇的身影就从门后的阴影里闪了出来。
他一只手准确无误地接住了那只砸过来的球包,另一只手拍上了薛长明的肩膀,掌力里带着一种没轻没重的亲热,差点把刚打完两局高强度比赛的师弟拍了个趔趄。
“你这家伙儿,今天怎么状态这么好?”
石宇齐眯着眼睛,上下打量着薛长明,语气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酸味。
当然,这并不是那种嫉妒的酸,而是一种对方能够打出这样精彩回球的羡慕。
看完了整场比赛的他,此刻脑海里只有一个问题。
“你是怎么打出来这么多神仙球来着?”
薛长明伸手把挂在脖子上的金牌取下来,然后轻轻放在长椅旁边的背包上。
“你不是说了嘛,我今天状态好呗。”
“那状态好,能好成这样啊!”石宇奇双手抱头,像个综艺节目里被特效砸了一脑袋的谐星一样大喊,“啊,我好嫉妒啊!”
薛长明看着他这个模样,嘴角的笑意根本压不下来。
他太了解石宇奇了,在别人面前,就算是刀架在脖子上,石宇奇也做不出这种表情。
毕竟他可是很在意自己的形象的。
但此刻休息室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没有镜头,没有话筒,没有围在混合采访区举着录音笔的记者,石宇奇也就毫无顾忌地把最真实的自己展现了出来。
“其实吧,今天就是感觉球怎么打就怎么有……”薛长明摸了摸后脑勺,试图组织语言。
他不是那种擅长描述自己感受的人,比赛时的判断全都是瞬间依靠自己本能的。
现在要他把那些东西翻译成话讲出来,反而比打一场三局大战还费劲。
“我不知道你能不能理解,但就是这种感觉。”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解释得太敷衍了,手指不自觉地摸着后脑勺的发茬,有些发窘地看了石宇奇一眼。
石宇齐沉默了好一会儿,突然冒出了一个词。
“Zone?”
“啊?”
薛长明没有听清。
石宇齐抬起头,眼里冒着精光,语气抬高了几分又重复了一遍:“这是Zone吧!”
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兴奋起来,像是终于从一堆乱麻里找到了线头,他转过来正对着薛长明。
“这是在动漫里才会出现的状态!就是那个——球员进入了一种完全专注的境界,周围的一切都变慢了,球飞过来的时候你甚至觉得自己有无限的时间去处理它,每一个动作都不需要经过大脑思考,身体自己就知道该怎么做。”
他一口气说完,然后像是怕薛长明听不懂似的,又补了一句:“《黑子的篮球》看过没?《网球王子》呢?就是那种!一模一样!”
薛长明眨了眨眼,重生回来的他自然是没有看过这些的,但是前世,他可是和石宇齐一样的中二少年,这些动漫番剧,他自然是看过的。
他想起自己在比赛里的状态,似乎是有几分相似。
不是周围变慢了,而是自己的判断变快了,快到对方一会球,自己的身体不需要等待大脑的指令,自己就动了。
于是,他点了点头:“你要是这么说,其实还真有点像吧。”
“是吧?”石宇奇看着他的表情,知道他被说中了,语气里的兴奋劲儿又涨了一截,“我说呢,原来世界上真有Zone的存在吗?”
石宇奇拿着手机刷了半天,拇指在屏幕上飞快地划拉,嘴里念念有词:“不对啊,这个词条写得太学术了……什么‘心流状态的心理学术语’……我找找有没有体育圈的……”
他忽然一拍大腿,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有了!你看这个——说库里在对阵雷霆那场投进十二个三分的时候,赛后接受采访说,感觉篮筐像大海一样宽,投什么都进!这不就是你今天的感觉吗!”
他把手机屏幕怼到薛长明面前,屏幕上是一条英文报道被翻译过来的摘要,字不大,光线反在屏幕上有点晃眼。
薛长明看着这年纪比自己大一点,却性格完全不沉稳的师兄,忍不住叹了口气。
说实话,他是怎么也想不到,眼前这个拿着手机兴冲冲搜资料、张口闭口《黑子的篮球》《网球王子》、眼睛发着中二光芒的人,会在将来成为扛起国羽大旗的那根顶梁柱。
这两个人,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不过这也不能怪石宇奇。
在国羽队内,能和他聊这些的人恐怕屈指可数。
大家都是一板一眼训练出来的职业运动员,日常交流的内容不是战术就是体能,偶尔放松下来聊的也是生活琐事,谁会跟他讨论动漫里的概念和现实比赛的关系?
大概也就只有自己了。
在“前世”同样经历过中二少年阶段的薛长明,偏偏成了整个国羽队里唯一真正能理解石宇奇此刻兴奋点的人。
“你刚才还说我打着打着就那样了,说我敷衍,”薛长明嘴角微微一弯,把水瓶拧开喝了一口,“现在你自己不也帮我找到了说法。”
他当然有过这种感觉自己无所不能的状态,但他并不沉迷于这种虚无的幻想。
毕竟自己重活一回,对比赛的专注一直就是他的特点,今天只是过于专注,从而达到了超常的状态罢了。
不过,他看着师兄这副沉浸在二次元和三次元交汇处的兴奋模样,心里还是软了一角。
“行了行了,别查了,再查下去你是不是要写一篇论文出来?”
石宇奇撇了撇嘴,但眼里的光还没散:“我跟你说,这可不是小事,你要是能掌握随时进入Zone的方法,那——”
“那不是我能控制的东西,”薛长明打断了他,语气很平静。
“齐哥,你要知道‘Zone’是动漫里所提出的一种极度忘我的状态,这是动漫!”
“我不否定现实不存在Zone的状态,它可能存在,但这种状态不是人能控制的。”
薛长明看着石宇奇,语气平静却认真。
他没有用平时那种随意带过的口吻,而是在一字一句地跟师兄讲一个他活了两辈子才慢慢想明白的道理。
“能靠专注达到的,都不叫Zone,那叫‘打得认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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