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模仿犯 第64节

因为从直观感受上来说，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明明上午的时候，大家还在畅所欲言、各抒己见，但晚上的时候，根本没经过太多的争吵，就顺利地8票通过。

“林律师，你的意思是说，在上午到晚上的这段时间里，其实有很多我不知道的小团体私下里讨论过，已经统一了思想？晚上开会只是走个过场？”

林思之连连摇头：“不不不，你完全想错了。

“你说的这种小团体私下串联的情况，是有可能会发生的，但并不是现在。

“因为这种串联，只会串出两三个不同的选项，诱发更大的争议，反而不太可能形成统一意见。

“晚上的议案推进得如此顺利，恰恰说明我们社区目前只有一个组织度比较高的小团体，就是李仁淑所在的这个。”

秦瑶更加费解：“但这个小团体最多三五个人吧，剩下的四票是从哪来的？”

林思之笑了笑：“很好，我们终于快聊到关键问题了。

“这四票，原本可以看成是『摇摆票』，也就是他们不确定到底要投哪个选项。可能觉得年长的男医生不错，女护士甚至厨师也可以。

“但在投票的时候，他们不再摇摆。

“想要让他们产生这种变化，根本不需要私下的说服，那样太刻意了，反而容易引发警惕。

“只需要在开会的过程中稍加引导，就能让他们改变自己的想法。

“甚至他们还会觉得，选年轻的男医生，这就是自己内心的想法。

“而这种影响力，也可以理解为权力，就是我们这个社区的组织者在一次次讨论议案的过程中所获得的隐性收入。”

秦瑶感到大脑有点晕：“抱歉，林律师，我还是不懂。我没觉得李仁淑在主持讨论的时候，流程有什么不对啊？”

林思之解释道：“议案的提出、议案的选择、议案的讨论顺序，这些看似无关紧要的环节，其实都有可能会影响讨论的结果。

“一个很简单的问题：为什么要把三个议案放在一起讨论？

“李仁淑的说法是节省时间，但实际上我们的时间非常充裕。

“只有纳新这一个议题，需要在明天上午之前确定，而社区保障基金的补充规则和医疗物资规则，再过五天十天推行也完全没有任何影响。

“但是，将这三个议案捆绑在一起讨论，就会有额外的效果：

“前两个议案，是非常全面、且符合社区绝大多数人利益的议案，可以说完全没有任何反对的空间，大概率是可以全票通过的。

“而在讨论这两个议案的过程中，因为没有任何人反对，李仁淑就能建立起一种『暂时的权威感』，让人觉得她已经考虑到方方面面的各种情况，说的话、做出的选择，都是最优解。

“在这种氛围中，我们开启了第三个议案的讨论。

“李仁淑在原本蔡志远提出的两个理由之上，又加了第三个理由，就是我们还要考虑这位新成员的道德水平，而年轻医生天然地道德水平更高。

“叠加她之前的权威感，就会显得特别有说服力。

“但你现在想想，年长的医生更有可能出现医德和道德品质问题，这到底是不是一个有统计学数据支撑的事实？即便它是事实，那么这种概率的偏差，又有没有大到我们必须纳入考量的地步？

“当然，我并没有说年长的医生就一定是更好的选择，所有的讨论都只是在说一种假设的可能性，我只是在强调选人标准问题。

“这到底是一个单一的标准，还是一个多元的标准？

“如果是一个多元的标准，那么不同标准之间的权重由谁来决定？

“李仁淑的这番话，当然有『顺势而为』的成分，总的来说她顺应了大多数人的诉求，但这个诉求其实有很大的模糊空间。

“换种说法，假如现在李仁淑想要的是一个年长的医生，她有没有可能通过更改某些话术，同样促成7票同意并推行？”

第65章 权力的本质

秦瑶似乎有些明白了，她微微点头：“嗯，好像确实是这样……

“如果换成年长的医生，也可以有对应的说辞。

“比如，年长的医生经验更丰富，专业知识更多，对我们解谜的帮助更大。

“如果是当时的李仁淑说出这番话，同样可以得到很多人的赞同。

“这次的投票是8票，11人投票只要6票就超过了半数，所以还有2票的富余空间。

“也就是说，即便李仁淑提出的议案比『年轻的男医生』要更不合理一些，再多两票反对，这份议案也依旧能够得到推行。”

林思之继续说道：“是的。

“她在否定护士的时候，用的理由是‘医生掌握的医疗知识更加系统’，但在选择年长的医生或是年轻的医生时，她又不把这一条纳入考虑了。

“这说明，她在选人时其实存在明显的多重标准，而所有的多重标准，其实背后都有一个隐藏标准。

“不仅如此，她先讨论第二个议案，实际上已经确定了必然会有这样一个管理医疗物资的人，在大家赞同这个议案以后，自然也会顺理成章地赞同纳新一名医生。

“在李仁淑发言结束之后，蔡志远首先表态支持，而后他又点名我和曹警官。

“我们两个支持这个提案之后，在明面上，已经形成了四到五票支持的局面，考虑到我和曹警官意见的分量，这会进一步影响摇摆票的态度。

“所以，李仁淑主持的这次讨论，和上午付晨主持的那次讨论，出现了截然不同的结果。

“大家的观点其实并没有发生太大的变化，但只要会议的主持者在注意不到的地方稍微调整一下会议的细节，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种在模糊空间中一锤定音的能力，如果不是权力的话，又是什么呢？”

秦瑶的表情仍旧有些难以置信：“按照林律师你的说法，年轻的男医生这个选项，是李仁淑刻意诱导大家选出来的。

“除了明面上能看到的理由之外，她其实还有其他的理由。

“可是我想不到还能有什么其他的理由呢？”

林思之笑了笑：“这个就当成是课后习题，你自己慢慢琢磨吧。”

他起身准备离开。

秦瑶也站起身来：“等等，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林律师，如果真像你说的这样……那我们该怎么办？你会担心付晨或者李仁淑成为独裁者吗？”

林思之摇了摇头：“暂时不担心。

“我跟你说这些，只是为了告诉你，为什么杨雨婷会尝试着私下找你，想要建立小团体。

“你不必把她想得那么坏，也不必把李仁淑想得那么好。

“杨雨婷的行为，是被权力中心排除在外的一种天然的自保反应，这只能说明她的政治意识比较敏感，跟她的人品好坏没有任何关系。

“同样，李仁淑的行为是在尝试着扩大她自己的影响力和权力。但在扩大之后，她到底是会利用这种权力将社区的人捆绑在一起、让我们有更强大的力量去应对外界挑战？还是会利用这种权力追逐更多的私利？

“这说不好，我又不是他们肚子里的蛔虫，更不是能预知未来的神。

“但总的来说，任何一个社区，都必然会在摩擦之后形成新的权力格局，这个趋势是不可逆的，唯一的问题只在于这个格局的最终形态是什么。”

秦瑶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林律师，你的选择呢？”

林思之看了看她：“我的选择？我站在会赢的那边。”

秦瑶有些迷茫：“啊？林律师你不应该更有正义感地出来成为一个新的权力核心然后带领我们社区变得越来越强吗？”

林思之摇了摇头：“我做不到。

“每个人在政治生活里都会有特殊的生态位，比如，汪勇新的生态位天然就是领袖，所以，已经有领袖的小团体不会接纳他，他只能另起炉灶。

“而我天然地不适合做领袖。

“再说了，很多时候，领袖也不见得是一个群体中获益最大的位置。

“我先回去休息了，你也不必想太多，说不定下个游戏我们社区就团灭了呢？”

秦瑶满脸震惊：“这一点也安慰不到人吧！”

……

……

第二天上午。

虽然没人特意组织，但大部分玩家还是自发地聚集在大厅内。

吃过早饭之后，各忙各的，有些人从图书区随便拿了本书在休息区阅读，也有些人则表现得更加期待一些，时不时地透过落地窗看向社区的入口处。

终于，大屏幕上出现了提示信息。

【新玩家签证审核完毕，将自动递补成为新的10号玩家。】

【请各位玩家引导新玩家入住并熟悉相关社区规则，避免违规行为。】

【社区已满员并自动封闭，不再接纳新的玩家。】

听到提示音，众人振奋起来。

“来了！”

社区入口处，一个看起来有些拘谨的年轻人正面带犹豫地看向大厅。

他戴着一副黑色框架镜，脸型略圆，下巴上有轻微的胡茬，身材偏瘦弱。

付晨已经打开大厅的门迎接了：“进来吧，欢迎来到第17社区。”

年轻人看到这么多人都站起来欢迎，有些受宠若惊：“大家好，我叫郑杰，你们叫我小郑就行了。”

付晨微笑着问道：“你是医生，对吧？那我们还是应该叫你郑医生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