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模仿犯 第56节
“高占魁虽然力量最大,但他又高又胖,高,意味着重物也要被扛得更高,胖,意味着重物更重。
“所以他赢不过丁叔。
“此外,农夫行走其实算是某种专项训练,练过和没练过的人,表现会有天壤之别。
“张鹏或许打架很厉害,但他并没有长时间进行体力劳动的经历,不论是肩扛手提的发力方式,还是长时间重体力劳动的肌耐力、对抗疼痛和重压的忍耐力,他都没有。
“而丁叔作为主要送大件快递的快递员,则是完美符合『农夫行走』这个游戏的所有要求。”
付晨恍然:“哦?原来如此。”
曹海川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说道:
“那你想想,这游戏的设计者,肯定能看到这五个人的档案吧?就算不知道具体的身高体重,照片多半能看到。就算看不到照片,年龄和职业总该知道。
“快递员,外卖站点站长,无业游民,私企老板,程序员。
“这五个职业往这一摆,按照农夫行走的游戏规则,十个人得有九个人猜快递员胜出,毕竟快递员是唯一跟『搬东西、扛东西』相关的职业。
“那么,这游戏的设计者在设计完以后,难道猜不到谁会胜出吗?”
付晨有些不解:“能猜到又如何,谁胜出,对他来说有区别吗?”
曹海川反问道:“如果没区别的话,直接随机选一个人做国王不就行了吗?为什么还要假惺惺地搞个前置游戏环节筛选呢?
“或者干脆直接规定,丁叔一进去就是国王,这也算是坦坦荡荡。”
付晨明白了。
很显然,农夫行走这个游戏环节的设置,从设计思路来说,是有点自相矛盾的。
表面上看起来,它的主要目的是筛选出一个最适合当国王的人,暗示玩家合作或其他的寓意只是次要目的;但这个筛选过程,又没给其他四个人任何的赢面,按照这个规则进行一百次游戏,也永远会是丁文强赢。
表面上看是靠体能,张鹏和高占魁也有赢面;但分析细节就会发现,它又不全靠体能,很巧妙地把张鹏和高占魁两个人给刷掉了。
林思之想了想:“曹警官你的意思是,这个农夫行走的游戏环节,就是内定了丁叔成为国王。
“至于其他的那些东西,都只是一种包装,是为了掩盖这个真实目的的障眼法。”
付晨眉头紧皱:“等等啊,我有点乱。
“这种推论建立在一个前提上:这游戏的设计者有极强的目的性。但如果这个前提就是想多了呢?
“好,即便这个前提成立,我也还是没懂,内定丁叔成为国王,对这游戏的设计者来说又有什么意义呢?
“难道他能预知未来,知道丁叔当国王必死无疑吗?”
曹海川吐出一口烟雾:“难说。
“咱们现在大胆假设一下,就这五个人里边,你们觉得,谁当国王死亡概率最高?
“林律师,我觉得你看人很准,你分析分析。”
林思之认真思考之后,依次分析。
“首先我觉得,蔡志远肯定不会死。他是个非常理性的人,做什么事情,都是先考虑概率,让他来安排囚犯,肯定是四个人一视同仁,惩罚得很平均。
“而且,有人提醒的话,他自己进囚室也是有可能的。
“比如,他仍旧可以选择主动进1号囚室。
“汪勇新不好说,虽然他一直说自己是个自私的人,但相对来说,他一般不会意气用事,也不会特别记仇。
“作为商人,他只会考虑利益最大化的选择。
“所以我觉得他可能会把高占魁或者张鹏扔到3号囚室,强迫他们扣签证时间或者砸手指。对丁叔和蔡志远轻拿轻放。”
付晨插了一句:“但这游戏的囚室有很强的象征意义,几乎与这几个人的罪行是强绑定关系,每个人都有最能对应的囚室。
“在这种情况下,如果乱分囚室,肯定会很快触发审判国王的机制吧?”
林思之微微摇头:“不,其实这些囚室的分配是可以变的,并不是绝对的一一对应关系。
第57章 游廊的偏好
林思之稍微顿了顿,继续解释道:“比如1号囚室,主题是牛马疲于奔命。可以蔡志远进,也可以丁叔进,甚至可以让张鹏、汪勇新进。
“不管谁进,都能找到相应的说法。
“张鹏进,就是让游手好闲的人开始劳动。而让汪勇新进,就是让躺着赚钱的大老板体验牛马的艰辛。
“同理,2号囚室吊路灯,可以吊汪勇新,也可以吊高占魁。资本家可以被吊路灯,那么资本家的帮凶为什么不能吊呢?
“3号囚室,谁进都说得通。
“4号沉默是金也可以让张鹏进,因为张鹏之前一直在蛊惑丁叔,他去4号囚室同样符合沉默是金的主题。
“5号囚室的无妄之灾和6号囚室的天意也和3号囚室一样,谁进都能勉强找到一个合理的解释。
“国王完全可以做出相对自由的安排,只要在安排的同时,大声宣布这么做的合理性,那么总会有一部分观众对此表示赞同,公正度评分不会掉得太多。
“当然,前提是国王得有一定的口才。
“而且,就算提前触发审判国王的机制也问题不大,假设汪勇新是国王,他在明显偏袒丁叔和蔡志远的情况下,只要这两人不投处决票,他就是安全的。”
付晨陷入沉思:“嗯……好像也是。”
林思之继续说道:“回到之前的话题。汪勇新做国王的话,也有可能自己进囚室,当然,这种可能性不高,而且也只会进3号囚室。
“国王会在这游戏里赚很多签证时间,汪勇新自己也有很多签证时间,如果只是进3号囚室扣一点的话,他也不会太介意。
“至于张鹏和高占魁,我对这两个人了解不多,很难给出具体的猜测。
“但从游戏机制上来说,这游戏里纯粹的恶人也不一定就会死。
“假如国王一上来就只把两个囚犯扔进囚室,然后为了拿观众打赏而往死里折腾其中一个人,公正度评分肯定很快清零,触发审判。
“但只要被国王偏袒的那个囚犯不投处决票,国王就是安全的。
“而审判国王的投票只有一次,只要过了这次投票,国王就可以为所欲为。
“当然,实际情况比这要复杂得多,我也只是在游戏机制内做出一种假设。”
曹海川点了点头:“是啊,所以丁叔跟这四个人相比,他在这游戏里最大的劣势是什么呢?
“我觉得就俩字,拧巴。
“丁叔是这五个人里边,最拧巴的人。
“所以他在这游戏的不同时期,采用了很多种不同的标准。
“这就导致他既没有拿到最高的公正度评分,又被所有的囚犯厌恶。”
曹海川吐出一口烟雾,继续说道:
“当然,如果丁叔能知道公正度投票的事情,这一切或许会有所不同,但很可惜,游戏机制的限制让他没有任何机会知道。”
付晨皱眉道:“我之前就想说,这个公正度投票刻意隐瞒不让国王知道,确实有些不公平。”
林思之摇了摇头:“我倒觉得这个机制很合理。
“因为国王本就是强势一方,几乎掌握着场上绝对的主动权,如果他知道公正度投票存在,就可以毫不犹豫地纠正自己的行为,立于不败之地。
“游廊和模仿犯不会允许这种情况的发生。
“而且公正度投票的这个机制和『农夫行走』一样,有特定寓意。
“在现实中,国王的每位臣民,也都会在心里对国王进行公正度投票,国王也永远不会知道自己到底还有多少分数。
“就像那句诗说的一样:覆舟水是苍生泪,不到横流君不知。
“国王永远不会知道审判什么时候会降临在自己的头上,甚至不知道这种审判到底是否正在进行。而等他看到审判的时候,就已经一切都晚了。
“而且,真正决定国王生死的不是观众,而是囚犯。
“就像在现实中,臣民对国王失去信任之后,最终决定国王会不会被推上断头台的往往不是臣民,而是被国王迫害最多的囚犯和奴隶。
“总之,正是因为这一系列的游戏机制很现实,也很巧妙,所以才激化了丁叔的这种特质。
“丁叔之所以会有些拧巴,是因为他一直憋着一团火,他一直都觉得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并且痛恨这种不公平。
“这本身没什么问题,可当他成为这种不公平的受益者时,却更有可能做出一些偏激的决定。
“因为他会认为,用不公平来回馈不公平,才是真正的公平。
“就像他在游戏中反问,凭什么?
“哪怕是18000分钟的签证时间,也拒绝付出。
“这不全是因为吝啬,也是他对于公平的执念,驱使着他做出这种不理智的行为。”
付晨若有所思:“所以说,越是在意公平的人,反而越容易掉入3号囚室的陷阱……
“那么,这游戏的设计者,到底是根据丁叔的职业和档案,猜出了丁叔的性格,还是……他之前见过或者认识丁叔?
“他处心积虑害死丁叔的目的又是什么?
“私人恩怨?还是说,签证时间?”
林思之想了想:“如果是收割签证时间的话,也完全说得通。
“因为这游戏有一种最极端的可能性:丁叔杀死全部的四个囚犯,而此时公正度清零、触发了审判国王的机制,默认四票处决票。
“那样的话,就达成了全灭的结局。不论是观众们打赏丁叔的签证时间,还是丁叔和四名囚犯的剩余签证时间,就都会被收割。
“那将会是一个非常夸张的数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