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的模仿犯 第27节
“我记得之前看过一个新闻:一位很出名的扑克牌职业选手,以小牌诈唬著称,赢了很多钱。
“但是有一次,他输得血本无归,因为跟他对赌的是一个超级土豪。
“这个超级土豪也没什么特别的技巧,就是钱多,每次只要手牌还凑合,就一定会看看这个职业选手的手牌到底是什么。
“结果,这个职业选手被打得道心破碎,引以为豪的诈唬不起作用之后,反而变得畏手畏脚,越打输得越多。
“这个新闻不一定是真的,但它揭示了一个简单的道理:再怎么看起来具有策略性的赌博,也终究是赌博。筹码一样的时候,玩的是心理、技术,但筹码够多的时候,就完全回归概率了。
“我偶然间发现了筹码兑换机的秘密,拿到了超量的筹码,这才是我敢于和第3社区对赌的底气所在。”
秦瑶有些好奇地问道:“可是,如果你在第七局没有拿到大牌怎么办呢?”
林思之反问道:“那你怎么不问如果前面六局我提前拿到大牌会怎么样呢?
“大牌有大牌的赢法,小牌有小牌的赢法,只要筹码池够深,概率早晚都会站在你这边。
“前面六局不管是大牌小牌,我都会至少押注4000。那是因为我要尽快把第3社区除了陆心怡和吕明轩之外的另外两人筹码消耗干净,创造二对二的局面。
“即便因此要输给掉三四万筹码,对我来说也可以接受。
“真正的机会,只需要抓住一次就够了。
“当然,要是真那么倒霉,十局游戏全都是完全上不了台面的小牌,那就输呗。赌桌上的事情,本来也不是100%,上赌桌之前就该有这种觉悟。”
众人纷纷点头,脑海中的一些疑虑被打消了。
原本只看游戏的结果,难免觉得林思之有些“多智而近妖”。
但现在听到这番解释,又觉得在可理解的范畴之内。
在感慨和赞叹之后,众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显然,大部分人都没想到这样一个看似简单的游戏,三组人竟然出现了三种完全不同的游戏生态。
最终的结果,也大相径庭。
付晨轻轻拍手:“好了,三个组的情况差不多清楚了,我觉得现在应该暂时放下那些细节,先从总体入手,分析一下这次的游戏。
“这次游戏的结果,确实在某些方面,有些出人意料。”
蔡志远之前一直在低头沉思,此时他似乎已经想清楚了某些事情,开口说道:“我大概明白了。
“很显然,这次的游戏和『救赎轮盘』,以及我们之前能查到的所有审判游戏都不同。
“很多人,包括我在内,正是因为最初就下意识地代入了『救赎轮盘』的解题思路,所以才在一开始就选择了错误的路线。”
许彤还有些后知后觉:“解题思路不同吗?哪里不同?”
蔡志远看了看汪勇新:“汪哥,这次你赚的筹码最多,你来说吧。
“我觉得,你的理解应该比我更深刻一些。”
汪勇新看了看众人,随即有些得意地点头:“好吧,那我就简单说说我的看法。
“首先,我们得搞清楚『血液扑克』这游戏到底是要干嘛的?
“『救赎轮盘』大家分析过了,它的目的是『审判』。也就是针对一个有罪之人,要看他到底有没有发自内心地忏悔和改过。如果改了就能活下来,如果执迷不悟就死得很惨。
“所以遇到这种『审判』性质的游戏,我们最先思考的应该是如何自保,如何克服人性的弱点,找到最安全的逃生办法。
“但『血液扑克』完全不同。
“它乍一看虽然吓人,但它并不是一个『审判』的游戏。
“这一点,其实在我们进入游戏之前就已经有过提示了。
“大家还记不记得?”
众人都有些茫然,曹海川适时地说道:“我记得,当时大屏幕上写了:游戏的目标是『完成第一次签证时间的分配』。”
第27章 生命价值的量化
汪勇新点头:“没错,就是这句!
“其实这已经提示我们了,这次游戏的目标不是『审判』而是『分配』,是按照一定的游戏规则,给我们集体分配签证时间。”
秦瑶有些困惑:“签证时间……不是早就分配完成了吗?我们每个人都有,一个月左右。”
汪勇新微微摇头:“很显然在新世界的规则中,我们最初获得的签证时间,并不是『分配』来的,而是一个最基础的东西。
“所谓『分配』,一定是通过游戏赚取之后才能分配。
“按照新世界中的规则,并不是所有人都有资格在这里一直生存下去,所以有游廊这个『清理与审判机构』。
“但审判的话,其实只能审判某个人具体的罪行。
“『血液扑克』这场游戏是面向所有人的,大家并不存在某种具体的、所有人都曾犯下的罪行。
“有些人分析这游戏是为了惩罚『贪婪之罪』,这属于是路径依赖了,完全错误。”
江荷再次低下头,她又被击中了。
当时,她确实是这么想的。
陆心怡也做出了差不多的分析,这让江荷对她的好感大大提升。但现在想来,陆心怡纯粹是看人下菜碟,恐怕内心中并不认同这种说法。
汪勇新继续说道:“总的来说,这次游戏本质上是一次筛选。
“如果认真分析的话,就会发现这游戏有着两种截然不同的解题思路,还在其中埋下了许多陷阱。
“当思路正确的时候,识破的陷阱越多,拿到的签证时间也就越多。
“这就是『筛选』的意义。”
丁文强显然不太同意这个观点:“就算是筛选,又筛选出了什么?
“难道在游廊的规则里,赌狗才是最有资格在新世界生存下去的人吗?”
汪勇新有些无语,很显然他和丁文强的分歧已经大到了一定的程度,两人还不全是私人恩怨,更多的是理念上的不同。
在丁文强看来,勤劳、善良显然是无可置疑的美德,那么在新世界中,筛选并分配签证时间,自然也应该考虑这些方面。
但实际上,游廊的筛选却是通过赌博这种形式来进行的。
不赌的人没有收益,狂赌的人反而应有尽有。
这显然与他朴素的善恶观念完全相悖,自然也就不能接受“这是筛选”的说辞。
不过汪勇新也没生气,他现在心情很好,所以愿意多解释几句。
“这游戏筛选的当然不是赌狗,也不是看运气。
“其实仔细回想起来,这游戏的很多环节,都有特殊的含义。”
汪勇新来到大屏幕前,指着上面的规则条款。
“这上面写的很清楚,『筹码兑换区』和『多人游戏区』,在场景布置的风格上有很大的差异。
“『筹码兑换区』是一个个小隔间,逼仄、压抑、昏暗的环境,还有带束缚机关的铁椅以及让人毛骨悚然的抽血装置,渲染了十分危险的气氛。
“快速的抽血和封闭空间的缺氧,会让人感到大脑昏沉,进一步加剧了这种危机感。
“所以,绝大多数人都会出于自我保护的本能,选择只抽最少的200ML血液,以最快的速度离开这里。
“而反观『多人游戏区』,这里的环境宽敞、明亮,给人很强的安全感。不仅如此,在这里还能遇到另外的三个队友。
“在这种情况下,四个人会顺理成章地抱团,这种安全感会让他们沉溺于抱团的环境中,不想离开。
“即便有个别的人想离开,也会被其他三个人劝阻。
“因为一个人的离开,反过来会也会影响另外三个人的利益:这不只关系到赌桌上的胜负,也是一种安全感的剥夺。
“按照常理来说,应该还是会有不少玩家出于好奇,返回隔间和筹码兑换机进行对赌的。
“但从事后来看,这么做的玩家很少。
“这就是环境、安全感以及其他队友的掣肘,多重因素影响造成的结果了。
“在多人游戏中,遇到同社区的玩家,虽然会给人更强的安全感,但这种安全感,本身也是一种巨大的诱惑。
“它会在一定程度上会干扰你的理智判断能力,也就是衡量风险与收益的能力。
“不仅如此,从隔间中出来之后,每个人手上都拿着近2万的筹码。换算成签证时间,就是大约两周时间。
“这对于默认只有一个月签证时间的大家来说,也是一个很大的诱惑。
“很多人的第一反应,会是如何尽可能地减少损失、保全这2万的筹码。而他们又‘恰好’发现可以通过与另一个社区合作,用轮流做庄的方式安全离场。
“他们感觉好像找到了游戏的漏洞和最优解,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去认真实践。
“等到这个计划顺利执行,他们沉浸在‘提前完成游戏’、‘彻底安全’的快乐之中,放弃了进一步的思考。
“这一类玩家,就像是社会中那些按部就班的人,按照明面上的规则、选择随大流的生活方式,不愿意承担风险,自然也只能在这游戏中获得最低的回报。”
许多中枪的玩家感到有些汗颜。
他们确实是这么想的,自以为完全破解了这个游戏,可离开之后才发现,自己拿到的筹码量竟然是最低的那一档。
“不过——”
汪勇新话锋一转:“我觉得这样的选择也不能说错,因为总有些人是极度厌恶风险的。
“这游戏的死亡率虽然低,但也并不是零,也不排除有些玩家真的赌上头,把自己抽血抽到死的情况。
“相较于死在游戏里,活着回来总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