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刚封狼居胥,又黄袍加身 第352节
接下来,还有一场规模盛大的葬礼要办。
贾母于长安而言,不仅是他贾琮的祖母,还是神京的象征,是一个经历过太宗、太上皇、永兴帝、李恪四个朝代的活化石,更是世家门阀的代表。
儿子的降生与贾母的辞世,更像一个旧时代的结束,一个新时代的开始。
……
因史太君辞世,长安城的过年氛围瞬间按下了停止键。
贾母遗体在家停灵七天,再运至大慈恩寺停灵四十九天,做满四十九场法事之后再下葬。
运灵这天,正是除夕日。
天色阴沉,哀音乍起,撕裂了长安城冬日的炎寒。
沉重的丧钟自武安公府一声接一声荡开,撞得满城屋瓦簌簌轻颤,撞得人心也惶惶沉坠。
白幡如雪崩般,瞬间席卷了大街小巷,在朔风中翻飞如翼。
史太君的梓宫,那具以巨木斫成、遍髹朱漆、饰以金玉螭纹的庞然大物,稳稳安放在由六十四名健奴肩扛的巨辇之上。
辇前,披麻戴孝的军卒手持引魂幡,幡尾系着的铜铃随着整齐步伐,发出连绵不绝的叮当脆响。
送葬的队伍,是一条缓慢流淌的、无边无际的白色长河。
贾家子孙、西北重臣、长安官员、神京旧族……人人缟素,神情肃穆如庙中泥塑,依着品秩高低,在寒风中列队而行。
其后是百名讲武堂的学生,青涩的脸庞绷得死紧,手中捧着竹简,以哀伤的调子齐声诵读着歌颂史太君懿德的悼文。
更有一队身着奇装异服、深目高鼻的异国使臣,牵着一匹匹同样披挂了白绢的骆驼、骏马,沉默地走在队伍中,驼铃叮咚,平添几分异域的悲怆与喧嚣。
“贾家老祖宗……归天啦!”
不知是谁先哭嚎出声,瞬间点燃了朱雀大街两侧早已水泄不通的人群。
哀乐声、诵经声、礼官呼喊声、百姓的恸哭声、纸钱漫天飞舞的窸窣声、铜铃的叮当声、驼马的嘶鸣……无数种声响在朱雀大街上飘扬,形成一场庄严又热烈的丧礼。
梓宫巨辇终于缓缓驶过朱雀大街,通往大慈恩寺的“神道”早已洒扫一新。
当沉重的梓宫辇车碾过高高的朱漆门槛,踏入寺内青石板铺就的广场时,一种截然不同的的肃穆,瞬间覆盖了所有尘世的嘈杂。
寺中肃立着身披赤黄袈裟的僧众,从垂垂老矣的耆宿大德,到面容清稚的小沙弥,人人双手合十,低眉垂目,口中默诵经文。
梓宫辇车在广场中央稳稳停下,六十四名抬棺健奴,将巨棺卸下,安置在搭设于大雄宝殿的法台之上。
法台以名贵香木搭建,遍洒香灰,四周堆满了素白与明黄相间的莲花灯盏、宝相花。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檀香、沉水香以及松柏燃烧的气息,几乎凝成实质。
“当——”
一声清越悠长的引磬,开启了法事序幕。
大雄宝殿的殿门轰然洞开,身披紫金袈裟、手持金锡禅杖的方丈大师,在十数位同样盛装的大德高僧簇拥下,缓步而出,在梓宫正前方按品字形肃然站定。
“南——无——阿——弥——陀——佛——”
方丈大师苍老而浑厚的声音响起,如同古钟初鸣,穿透了香雾缭绕的空气。
这声佛号如同号令,刹那间,广场上、回廊下、殿宇中,数千僧侣齐声应和,声音汇聚成一股磅礴的洪流,充满了对生死轮回的彻悟,对往生净土的祝祷。
大悲咒、往生咒、地藏本愿经……不同经文由不同方位的僧众分诵,却又奇妙地交织融合,将整个大慈恩寺,连同中央那具华贵的梓宫,紧紧包裹其中。
法台上,方丈大师手持金铃,随着诵经的节奏,轻轻摇动。
广场四周,无数盏莲花灯次第点燃。
梵音如流,最终汇入那名为“超度”的汪洋大海,汹涌地拍打着生与死的彼岸。
……
陪着做完第一天的法事,贾琮强令黛玉回府,留下贾家人在此守灵。
两人坐在马车里,一路沉默无言。
直到马车驶进府里的时候,黛玉方问道:“这些年下来,你与老太太相处并不融洽,你究竟是怎么看待她的?”
古人云:盖棺定论。
如今贾母人也不在,的确可以为她这一生划上句号了。
与学生们写的那些歌功颂德的诵文不同,贾琮心中自有一杆秤,是一杆来自未来的秤。
“一个宗法制度的维护者,也是被宗法制度扭曲的牺牲品。”
“一个贵族文化的活标本,也是一个旧时代落幕的见证者。”
“她唯一的遗憾,是没有见证新时代的诞生。”
第255章 逼宫、篡位
时间回到永兴年十三年的冬月。
大明宫,滴水成冰。
冯哲立在阶下,仰头望着那巍峨的殿宇,琉璃瓦在稀薄天光下泛着青黑死气,檐角的脊兽沉默地蹲踞着,仿佛随时要扑下来撕咬。
渐渐的,墨一般的夜色笼罩下来。
冯哲在心里无声感叹:“这天气一年比一年冷,夜晚一天比一天漫长。”
大明宫里,惟有宫灯投下几圈昏黄的光晕,在深不见底的黑暗里浮沉,宛如幽冥鬼火。
经历了一年半的幽禁,永兴帝与姜后的神态已接近崩溃,一个满脸胡须,一个不施粉黛,早就没了帝后的威严。
冯哲不由得回忆起太上皇与太后,太上皇自禅让到薨逝,在大明宫住了整整十年。
这十年间,太上皇每日里读书、写字、下棋,不做这些的时候,就陪着太后说话,而太后会找些事来做,要么做针线,要么栽花种草。
两人从没有颓丧的时候。
而胡思乱想,忽然,铁甲鳞片摩擦的冰冷声响,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刺破了大明宫死水般的沉寂。
当今监国太子李恪,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跟着十来名重甲侍卫,以及当今的秉笔太监小桂子。
冯哲忙避进大明宫,站在角落的阴影里,竭力遮掩自己的存在。
“父皇倒是清净,可知儿臣在外很辛苦?”
这句语气不善的话,让永兴帝眼角一跳,这孽障又来了!
每当李恪遇到难题或是哪个臣朝惹得他不快,他暴跳如雷之后,便闯入大明宫,狠狠冲着父皇母后发泄一通。
这次,想必又遇到了什么问题。
李恪独眼里闪着狂乱的光芒,紧紧盯在永兴帝脸上,见父皇不应声,他更加大声叫道:“这就是父皇留给儿臣的江山吗?要钱没钱,没粮没粮,国库空空,仓库空空,百姓天天找本宫讨要国债!”
永兴帝没好气回道:“现在是你理着朝政,问朕做甚!”
“皇祖父留下的丰厚家底,难道不是父皇败光的!”
“你这逆子,胡说八道!”
李恪咬牙切齿吼道:“本宫现在要银子,你说,哪里还有银子!”
“朕如何知道!”
“贾琮大肆削藩,压榨宗室,那些钱都去了哪里?”
永兴帝冷笑一声:“你该问他去。”
“废物!”
李恪怒火攻心,歇斯底里地爆发了,这一年多的时间里,他的确很努力地处理政务,每天的早朝午朝从不拉下,可朝廷还是没钱。
辽东的军费、府军的饷银、官员的俸禄、各地的赈灾款……桩桩件件,每一道上奏皆在要钱。
他从哪里变出钱来?
没少逼吕清风,可这位吕首辅只知道埋头干活,却不会弄钱。
更令李恪愤怒的是今年的税收,十三个省份,只有两个省交了税赋,就连最为富庶的江南,也找种种借口未交。
朝廷,过年的钱没了。
永兴帝听到李恪的话,同感愤怒,一耳光甩在李恪脸上,咆哮道:“给你机会做天子,你看你像个天子吗?”
这一巴掌把李恪打蒙了,片刻之后,他反应过来,仰头大笑几声。
“原来你还以为是你在给本宫机会,不,给朕机会?哈哈哈!是朕错了,来人!”
身后的侍卫齐刷刷答道:“在!”
小桂子也颠颠地跑到边上,弯腰回道:“奴才在。”
“去写禅让诏书!照着父皇当日登基的同样写,写好之后给吕清风挑选黄道吉日!”
“奴才遵旨。”
小桂子又颠颠地跑走了。
永兴帝喝道:“乱臣贼子,你想让朕禅让,先从朕的尸体上踏过去!”
“你的尸体?父皇,朕比你仁慈太多,据说皇祖父是你亲手射杀的。”
“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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