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95节
“若是不拿。”锦衣卫百户的手,随意地搭在了绣春刀的刀柄上。
“那明早,米脂县衙就会接到你图谋造反的海捕文书。你,还有你那几个在破庙里的兄弟,全都要掉脑袋。”
李鸿基站在原地,寒风吹透了他的衣服,但他的心里却像有一团火在烧。
他听懂了。
锦衣卫在买他们这些被世道逼到绝路、对那些穿绸缎的老爷们有着刻骨仇恨的亡命徒!
既然造反是为了活命,是为了银子,现在朝廷的特务直接把金子、官身、还有合法杀人的权力全塞进了他手里。
那还造个屁的反!
李鸿基没有任何犹豫。
他双膝重重地砸在冻得坚硬的黄土上,将那面代表着无上特权的象牙腰牌和马蹄金紧紧攥在手里。
他没有喊什么精忠报国的虚词,只是磕了一个响头。
“小人李鸿基,愿为镇抚司卖命。朝廷指哪,小人的刀就砍向哪!”
锦衣卫百户满意地冷笑了一声。
“记住你的身份。白天是兵,夜里是刀。不该问的别问,等上面有令,自然会有人联络你。”
说罢,那道黑色的身影犹如鬼魅般融入了风雪之中,再无踪迹。
李鸿基独自一人跪在茅厕旁的壕沟边,手里攥着冰冷的金子,感受着那股从心底蔓延到全身的狂暴力量,掐了自己的大腿一把,传来的痛感告诉他,这并不是梦。
他站起身,将金子和腰牌贴身藏好,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当他重新掀开新兵营通铺的门帘时,外面的风声似乎都变小了。
那几十个鼾声如雷的饥民新兵,依然像猪猡一样睡着。
而他李鸿基,在这短短的半柱香时间里,已经不再是那个随时会被饿死、被高利贷逼得走投无路而不得不选择参军的驿卒了。
他已经变成了大明帝国最大的暴力机器中,一把锋利而又阴暗的刀。
第121章 你懂什么叫阶级仇恨吗?(第八更)
十几天后。
京师,乾清宫,西暖阁。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沉水香气,那是安南国进贡的上等货色,指甲盖大小的一块,放在市面上便能换寻常百姓一家三口半年的口粮。
朱由校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拿着一份北镇抚司刚刚由快马送进宫的绝密奏报。
折子是锦衣卫指挥使田尔耕亲笔写的,墨迹透过澄心堂纸的纹理,显得格外扎眼。
朱由校的目光在一行行蝇头小楷间游走,最终在那几个被特意标注出来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几个圈。
李鸿基(已在米脂天雄军营中秘密收编,授锦衣卫总旗)。
张献忠(已在定边收编,授小旗,暗中安置于延绥镇军中)。
高迎祥、王嘉胤(未收编,关注中)。
看着这几个名字,朱由校的眼神变得格外幽深。
在那个属于后世的记忆库里,这四个名字,哪一个单拎出来,都是能让大明朝九边震动、中原泣血的绝世妖星。
他们掀起了滔天血浪,裹挟着几百万活不下去的饥民,硬生生把大明朝这座建了二百七十多年的房子,从地基处一点点刨塌。
而此刻,这些在历史上注定要将大明搞个天翻地覆的农民起义军领袖们,已经有人乖乖地把那面代表着大明皇权的锦衣卫腰牌揣在怀里,为了每个月几两碎银子的俸禄,感恩戴德地给大明皇帝当着暗探。
没有天生的反贼,肚子填饱了,再给一条往上爬的阶梯,再桀骜的野狼也会瞬间收起獠牙,变成体制内最忠诚的猎犬。
朱由校随手合上密折,将它扔进了一旁烧得通红的火盆里。
“嗤啦。”
上好的宣纸瞬间被火苗吞噬,翻卷着化为灰烬。
那些足以改变历史走向的名字,连同他们本该掀起的血雨腥风,被这盆炉火烧得干干净净。
“皇爷。”
一直弓着腰站在一旁伺候的司礼监掌印太监王体乾,适时地递上一块温热的毛巾。
他瞥了一眼火盆里的灰烬,终于还是没忍住心头的疑惑,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陛下,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朱由校接过毛巾,擦了擦手。
“这几个西北的泥腿子,田指挥使那边传话说,野性难驯得很,连大字都不识几个。”王体乾斟酌着词句,“咱们锦衣卫的暗桩,历来是要在茶楼酒肆里听风辨器,或者去那些商贾老爷的账房里查验流水。您给这几个大老粗按个暗桩的身份,他们既看不懂账本,也听不懂官话,怕是也办不明白什么精细差事。为何皇爷您……如此看重这几个人?”
在王体乾朴素的官僚逻辑里,不识字=没用。
大明朝的官僚系统是一台极其复杂的机器,你不懂四书五经,不懂官场里的迎来送往、潜规则和黑话,你连门都摸不到。
“办不明白差事?”
朱由校端起案上的汝窑茶盏,用碗盖轻轻撇了撇浮沫,冷笑一声。
“王体乾啊王体乾,你脑子里怎么装的全是那套和光同尘的破规矩,这样可不行。”
朱由校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的飞檐上,残雪正在消融,雪水落在青石板上,砸出细密的水花。
“朕要的,从来就不是他们去办什么精细差事。大明朝会算账的账房先生多得是,会写折子骂人的御史也多得是。朕缺他们这几个?”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王体乾。
“你懂什么叫阶级仇恨吗?”
王体乾愣住了。
他茫然地摇了摇头,这个充满着后世政治色彩的词汇,显然超出了一个明朝太监的认知边界。
“不懂?朕教你。”
朱由校走回罗汉床前,随手拨弄了一下火盆里的炭火,火光映照在他的脸上。
“田尔耕手底下的那些锦衣卫,世袭罔替。他们住在京城,吃着皇粮。他们平日里去江南办案子,去扬州拿盐商,到了地方上,那些个知府、县令、大盐商、大地主,哪个不是好吃好喝地供着?哪个不是几千几万两的银票往他们袖子里塞?”
“拿了人家的银子,喝了人家的花酒,这手里的绣春刀还能拔得出来吗?就算拔出来了,能砍得多深?那些锦衣卫千户、百户,跟江南的士绅老财,本质上是一根藤上的蚂蚱。他们懂官场留一线,他们忌惮江南士绅在朝堂上的背景网。一桩逃税五十万两的大案,他们拿了五千两的封口费,回来给朕报个查无实据。这叫什么?这叫阶级调和。他们是一路人。”
还没等王体乾回话,在一旁的魏忠贤听得冷汗直冒,“扑通”一声跪在地上:“陛下息怒!奴婢回头就让东厂去查田尔耕……”
“不用查。水至清则无鱼,这是人性,更是利益。”朱由校摆了摆手,打断了魏忠贤,“但李鸿基他们不同。”
“这几个泥腿子,是真正被地方上的贪官、劣绅、高利贷逼得家破人亡的人。李鸿基为了几两银子的马账,差点被豪绅打死;高迎祥因为几两碎银子的印子钱,眼睁睁看着女儿被地主家的恶奴拉去抵债。”
“他们骨子里,对那些穿绸缎、读四书五经、满嘴仁义道德的老爷们,有着天然刻骨铭心的恨意。那种恨,不是靠几句圣人微言大义就能化解的!”
朱由校走到王体乾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只要朕给他们吃饱饭,给他们穿上锦衣卫这身皮,赋予他们合法杀官、杀士绅的权力。一旦有一天,朕把他们从暗处放出来,指着江南的那些豪商大族告诉他们:去,把那些躲在园林里逃税抗捐的老爷们抄了。”
“你猜,会怎么样?”
王体乾趴在地上,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西北那些饿急了眼的灾民冲进大户人家的场景,浑身打了个寒颤。
“他们……他们会抢光……”
“不只是抢光。”朱由校打断他,“他们不懂什么叫手下留情,他们会把那些老爷们的家底掏得干干净净,连藏在墙缝里的铜板都抠出来!他们会把那些平素高高在上的文官士绅,剥光了衣服挂在旗杆上,把他们的骨髓都砸碎了吸出来!”
这才是朱由校真正的意图。
历史上的流寇之所以可怕,是因为他们擅长用暴力摧毁封建社会固有的利益分配体系。
他们不讲规矩,只讲生存。
而现在,朱由校就是要保留他们这种不讲规矩的破坏力,然后把他们打造成一支听命于皇权、用来撕咬旧官僚集团的疯狗。
“他们没有道德底线,没有政治退路。离开了朕给的这面腰牌,他们立刻就会被文官集团生吞活剥。所以,他们只能死死依附于皇权,做朕手里的刀。”
朱由校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过完这个年,开春之后。”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御案上那张巨大的大明疆域图。
他的目光越过黄河,越过长江,落在江南那片富庶的膏腴之地上。
前世的记忆已经告诉了朱由校,万历朝的矿税太监是怎么被江南的“民意”打死的;天启朝的丝织税是怎么被苏州的“抗税暴动”给逼停的。
江南的士绅,最擅长躲在幕后,煽动那些不明真相的生员、织工、市井无赖,打着“民不聊生”的幌子,暴力抗税。
最后朝廷派去收税的官差被打死,法不责众,皇帝只能妥协,白花花的银子全落进了士绅商贾的地窖里。
朱由校在心中默默的想道——
“老天爷既然造出了这几把原本要用来毁灭大明的妖刀。那朕,就给这几把刀换上大明的刀鞘,刻上朕的名字。”
“江南的那帮人,历来喜欢玩‘民变’、‘罢市’这一套。”
“你们喜欢用老百姓当挡箭牌,跟朕玩暴力抗税?”
“好啊。等开春,若是你们再敢在粮食和丝绸税上跟朕作对,玩这套把戏。”
朱由校猛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