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94节
李鸿基的语气平淡,仿佛在诉说一件与己无关的事,但那字里行间,却透着底层百姓被国家无情抛弃后的怨念和不满。
“断了粮饷,又逢大旱。小人家里借了本县艾举人的印子钱,还不上了。”
李鸿基抬起头,直视卢象升。
“艾家要收地,还要拿人顶账。小人听说将军这里给五两安家银。小人要这五两银子去还账,买条活路。”
最简单直白的理由。
他不是为了报效大明,也不是为了杀敌建功。
他就是为了那五两银子,为了填上高利贷的窟窿。
卢象升看着他,突然放声大笑。
“好!本将就喜欢你这种为活命敢拿命换钱的汉子!”
卢象升猛地一挥手,对着募兵官下令。
“这等好汉子,放在寻常阵列里可惜了!赏他十两现银!发一身厚实棉甲!”
卢象升指着李鸿基,直接抛出了重磅许诺。
“你先去新兵营里熬练几日规矩,只要阵法练熟了,本将亲自提拔你进中军,做本将的亲兵!跟着本将去杀人博个封妻荫子!”
此言一出,周围的把总和士兵全都愣住了。
一个刚招进来的饥民,直接赏十两银子,还允诺日后提拔进亲兵营?
这在大明军中简直是破格的恩遇!
李鸿基那张冷硬的脸上,终于闪过了一丝错愕。
但他没有像戏文里的豪杰那样推辞,更没有纳头便拜高呼死效。
他上前一步,单膝跪在黄土里,双手稳稳地接过了募兵官递过来的两锭雪白官银。
银子入手冰凉,却沉甸甸地压住了他那颗原本已经被逼到悬崖边缘、甚至生出过杀官造反念头的心。
“小人李鸿基,谢将军赏饭。”
夜幕降临,风雪渐渐停歇。
天雄军的大营扎在米脂县外的荒坡上。
营盘外侧布满了削尖的拒马,几队端着燧发枪的哨兵在火把的映照下往来巡视。
新兵营的通铺大帐里,充斥着脚臭、汗酸和几十个汉子吃饱肉粥后粗重的打鼾声。
对于这些灾民而言,只要肚子里有了食,天塌下来也能睡得死沉。
但李鸿基没有睡沉。
多年当驿卒的警觉,让他始终保持着浅眠。
子时三刻,一阵冷风顺着帐篷底部的缝隙钻进来,李鸿基翻了个身,感觉下腹有些发胀。
他坐起身,从枕在头底下的包袱里摸了摸那两锭冰冷的官银,确认东西还在,这才披上那件刚发下来的厚实鸳鸯战袄,轻手轻脚地掀开帐篷帘子,走了出去。
外面的空气寒冷刺骨,吸进肺里像吞了一把冰碴子。
李鸿基缩着脖子,避开巡逻哨兵的火把光晕,踩着积雪和冻土,往营地边缘那道深挖的茅厕壕沟走去。
四周万籁俱寂,只有风扫过枯草的沙沙声。
李鸿基解开裤腰带,站在壕沟边放水。温热的液体浇在冻土上,腾起一小股白气。
就在他提上裤子,准备转身回帐的时候。
“沙。”
一声极其细微的踩碎冰雪的声音,在他的身后突兀地响起。
李鸿基的身体瞬间犹如一头被惊醒的豹子,整个人猛地向前一窜,虽然没有配刀,但他的五指已经屈成爪状,随时准备暴起伤人。
他回过头,瞳孔骤然收缩。
在距离他不到五步的阴影里,不知何时,静静地站着一个人。
那人全身笼罩在玄黑色的厚重斗篷里,几乎与黑夜融为一体。
风吹开他的斗篷下摆,露出的并非天雄军的红色罩甲,而是一身用暗金丝线绣着飞鱼图案的猩红锦服。
腰间,挂着一把狭长而带有精美吞口的刀。
李鸿基一眼就认了出来。
那是一把绣春刀!
第120章 北镇抚司的招揽(第七更)
锦衣卫!
李鸿基心脏猛地跳动了一下。
他在银川驿当差时,迎来送往,也曾见过这种专门替皇帝办黑差的特务。
但在这种边陲之地的新兵营里,深更半夜、而且是在污秽的茅厕边上,出现一个穿着飞鱼服的锦衣卫,这本就是一件非常不正常的事。
“你是谁?天雄军营盘,外人不得擅入。”李鸿基声音压得极低,透着警告的意味。
那锦衣卫没有答话,他甚至没有看李鸿基那戒备的姿态,他走上前两步,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随手抛了过去。
李鸿基一把接住,借着远处的火光扫了一眼,这块腰牌黄铜铸就,边缘錾刻着盘龙花纹。
“大明锦衣卫,北镇抚司百户。”
锦衣卫抬起头,看着李鸿基。
“李鸿基。米脂县李继迁寨人。曾在银川驿当差。因朝廷裁撤驿站失业,欠了本县艾举人五两印子钱。”
锦衣卫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
“昨夜,你还在城外的破庙里,跟几个走投无路的驿卒兄弟商议,准备半夜摸进艾家大院,杀人劫财,然后落草为寇。对不对?”
轰!
李鸿基的脑子嗡的一声,后背瞬间被冷汗完全湿透!
杀艾家落草,这是他昨天夜里喝了几口劣酒,被高利贷逼得毫无退路时,跟几个过命兄弟随口发泄的狠话。
除了那几个人,天底下绝不可能有外人知道!
这锦衣卫是怎么知道的?!
“你……你来干什么?要拿我下狱?”李鸿基的眼中闪过一抹困兽犹斗的凶光,脚跟已经开始暗暗蓄力。
如果对方真的是来抓他的,他宁可拼个鱼死网破,也绝不去蹲大明朝的死牢。
“拿你下狱?”锦衣卫百户嗤笑了一声,笑声中透着一种荒谬感。
“李鸿基,你太高看你自己了。你那点杀人越货的破烂心思,在北镇抚司的眼里,连个芝麻粒都算不上。”
锦衣卫百户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我深夜来找你,是因为镇抚司看上了你这身反骨,看上了你这为活命敢杀官劫大户的狠劲。”
锦衣卫百户从袖口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布包,直接扔在李鸿基的脚边。
布包散开,里面是十锭黄灿灿的马蹄金,以及一面刻着“北镇抚司总旗”字样的象牙腰牌。
金子的光芒在黑夜中刺目得让人眼晕。
“这……”李鸿基愣住了。
“卢象升赏你十两银子,那是买你在战场上的命。”
锦衣卫百户冷冷地说道。
“这五十两黄金,外加这面总旗的腰牌,是北镇抚司买你在战场外的命。”
“从今夜起,你李鸿基还是天雄军新兵营里的一个新兵。明天你照样去端长枪、走队列,以后卢象升提拔你当亲兵,你也照样去当。”
“但在暗地里,你是我锦衣卫北镇抚司的缇骑。你领镇抚司的现银双俸!”
双重身份!
李鸿基的大脑飞速运转。
他是个务实的人,从不相信天上会掉馅饼。
“为什么是我?镇抚司要我在天雄军里干什么?监视卢大人?”李鸿基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卢将军是皇上的心腹,用不着你来监视。”锦衣卫百户逼近一步,压低了声音,“镇抚司要你这双眼睛,盯着这军中上下的风吹草动。盯着那些地方上试图渗透进军营的士绅和黑手。”
“更重要的是……”
“陛下说了,大明现在快要烂透了。地方上的贪官劣绅,仗着法度和门生故旧,镇抚司明面上不好对他们动手。所以,我们需要一批你这样的人,不讲规矩、没有牵挂,真到了要命的时候,敢直接拔刀把那些老爷们剁碎了喂狗!”
“你欠艾举人的钱?拿了这面腰牌,你就是官!是天子亲军!艾举人见了你,得跪在地上叫你爷爷!莫说是你欠了他的银子,你甚至可以凭着这面牌子,直接带人去他家地窖里搬空他的家底!”
“当兵,只能在战场上挣口饭吃。穿上这身皮,你就能掌控别人的生杀大权。”
锦衣卫百户退后半步,语气恢复正常。
“这天下,没有比你们这些人更合适的刀了。这是镇抚司给你的造化。拿了牌子,你就是自己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