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92节
他现在只想知道,皇爷这把刀,下一个会挥向哪里。
会不会是他?
“魏伴伴,吓着了?”
朱由校换了一件舒适的燕居常服,端着一盏热茶,语气重新变回了那种带着点市井气息的慵懒。
“老奴……老奴不敢。周立秋贪墨误国,死有余辜。皇爷留他一命,已是天恩浩荡。”魏忠贤赶紧跪在地上,回答滴水不漏。
“别跟朕装可怜。”朱由校走过去,轻轻踢了踢魏忠贤的肩膀,“起来回话。”
魏忠贤赶紧爬起来,弓着腰站在一旁。
“你知道朕为什么要留着黄立极和施凤来在内阁,却把实权全换了人吗?”朱由校喝了一口茶,对魏忠贤问道。
魏忠贤眼珠子一转,小心翼翼地答道:“圣明无过皇爷,奴婢斗胆猜一下。这两人是老狐狸,最会和稀泥。留着他们,是为了装点门面,给天下士人留一块好看的招牌?”
“算你还没蠢到家。”
朱由校满意的点了点头。
“这朝堂,就像是个大戏台。以前,他们文官在台上唱戏,朕在台下看着。现在,朕要把这戏台拆了!”
“黄立极、施凤来,就是门口那两尊石狮子。看着威武,实际上连条狗都咬不死。天下有骂名,有黑锅,就让他们俩顶着去和稀泥。”
“朕的事情多,朕要把精力,放在其他的事情上。”
第117章 朕没时间跟他们玩仁义道德的过家家了(四更))
朱由校站起身,拨弄着谈判中的炭火。
“你看现在的六部。”
“礼部尚书孙承宗,朕的老师,也是个泥塑的菩萨,让他去管科举,去给那些酸儒讲道德文章,他是一把好手,朕只要他不碰兵权和财权,就是对朕最大的帮助。东林党就算想造反,看着孙承宗在那坐镇,也得掂量掂量大义名分。”
“兵部尚书袁可立,这老头脾气臭,但懂海战,懂火器。朕把军务全交给他,他指哪,西山的火炮就往哪轰。大明九边那些桀骜不驯的总兵,只有他这种老资历的帅才才压得住!”
“毕自严是个有能的,这大明朝的粮草银饷,只有交给他,朕才放心。”
“温体仁那边就更不用说了。他现在是一个幸进的宠臣,一个注定被天下读书人唾弃的清流叛徒,他只能替朕去清理官僚队伍里的废物。他不咬人,其他人就会反过来要他的命。”
朱由校转过头,看着呆若木鸡的魏忠贤。
“魏伴伴,你看明白了吗?”
魏忠贤咽了口唾沫,颤声道:“皇爷……那工部和刑部呢?”
“工部?”朱由校冷笑一声,眼中闪过浓浓的不屑。“工部那帮老朽,造个椅子都能贪墨一半的木料,造出来的火铳十杆有八杆炸膛!他们就是一群废物!只配给朕造鸟笼子!”
“工部的职能,朕准备慢慢剥离到西山!徐光启、孙元化、宋应星,王徵,有他们这些人在的地方,那才是真正的工部!从今往后,大明的火炮、燧发枪、战船图纸,全归皇家兵工厂直辖。就让工部衙门那些人去扫大街,修宫墙去吧!”
“至于刑部?”
朱由校走到魏忠贤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嘴角露出一抹让魏忠贤感到安心的微笑。
“魏伴伴。有你提督的东厂,有田尔耕的锦衣卫,有北镇抚司的诏狱。朕要杀人,要抄家,要剥皮揎草,还需要刑部跟三法司大理寺去翻阅《大明律》吗?”
“朕想杀人,不需要理由!朕是大明的皇帝!”
“刑部的作用,就是在你们把人砍了、抄家抄干净之后,拿个大印在死刑文书上盖个戳,替你们走个过场罢了!”
魏忠贤彻底听呆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眼神明亮,重生之后如脱胎换骨一般的年轻帝王。
皇上这是准备把大明运行了二百多年的行政体系,完全攥在手里吗?!
内阁成了背锅的摆设,六部变成了分工明确、互相隔绝的执行机器,而所有的核心武力、工业产出和特务监听,全部集中在了他的大手之中!
“朕也没办法啊,有明一朝,二百六十年,很多部门已经僵化了,成了大明的痼疾,虽然割去腐肉很疼,但是不割,大明就会死。”
“不杀人,怎么活人?”
朱由校转头看向窗外。
北风呼啸,夹杂着冰冷的雪沫,砸在窗棂上。
“明年开春,陕西的大旱就要来了。建奴在辽东也不会安分。”
“朕没时间跟他们玩这一套仁义道德的过家家了。大明的时间,不多了。”
天启八年,春。
老天爷果然没有给大明朝留半点情面。
自入春以来,三秦大地上空那灰蒙蒙的云层便再也没有聚拢过。
一连三个月,黄土高原上滴雨未下。
苍白的太阳挂在半空,散发着一种惨淡却又烤人的旱光。
狂风卷起漫天的黄土,遮天蔽日。
原本应该冒出青色麦苗的梯田,此刻干裂出一道道触目惊心的口子,裂缝深得能吞下一个成年人的拳头。
老农们跪在干涸的河床上,用沾满泥土的双手拼命刨挖着河底的沙砾,试图寻找最后一丝湿润。
但挖出来的,只有带着腥臭味的干死河蚌和惨白的碎骨。
水没了。
树皮被啃光了,连带着观音土也成了抢手货。
按照以往大明朝的剧本,当老百姓的胃里塞满泥土,当卖儿卖女换不来一升糙米时,这片土地就会孕育出最恐怖的怪物——流寇。
但这头注定要吞噬大明江山的怪物,在天启八年的春天,被朱由校的铁腕,硬生生地卡在了即将诞生的前一刻。
延安府,延长县。
县城外十里的一处荒地上,尘土飞扬。
上千名光着膀子的净军,正喊着嘶哑的号子,喊声震动四野。他们手里握着的不是杀人的刀剑,而是从西山兵工厂赶制的精钢钻头、洛阳铲和粗大的麻绳。
一座高达三丈的木制绞车立在荒地中央。十几头骡马蒙着眼睛,拉着绞盘疯狂打转。沉重的钢钻顺着木架子,一下又一下地砸进坚硬的黄土岩层深处。
“用力!往下砸!今天这口井要是见不到水,谁也别想吃那口热面糊糊!”
一名东厂档头站在木架子上,手里挥舞着皮鞭,抽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爆响。
这群太监士兵的眼中闪烁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狂热。他们不缺力气,因为就在他们身后不远处,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几百个巨大的粮囤,熬煮着肉骨头和糙米的铁锅正冒着诱人的香气。
朱由校砸给孙传庭的五十万两现银,以及从郑芝龙那里通过漕运星夜兼程送来的平价粮,成了驱动这群刑余之人干活的最大动力。
“大人。钻头下到三十丈了,差不多了!”
一名浑身泥浆的净军把总跑到负责指挥的东厂百户王彪面前,声音里透着狂喜。
王彪没有穿官服,他披着一件沾满黄土的皮甲,大步走到井口。
他探头看了一眼黑洞洞的深井,猛地挥手:“提钻!下竹筒,取水!”
绞盘飞速反转。
半晌后,一个装满泥浆的竹筒被提了上来。
王彪没有嫌脏,直接用手沾了一把竹筒里的泥浆,放进嘴里抿了抿。
冰凉,透着一股子甘甜的地下水腥味。
“出水了!”
周围的净军和远远围观的饥民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这已经是王彪在延安府地界打出的第一百二十口深水井。
靠着西山特制的精钢钻头和不计成本的畜力人力,这批净军硬生生地凿穿了干旱的黄土层,从老天爷手里抢回了地下水脉。
然而,并不是所有人都对这喷涌而出的甘泉感到欢欣鼓舞。
第118章 杀人和征兵(第五更)
“住手!谁让你们在这里挖井的?!”
一声愤怒的咆哮从荒地外围传来。
一顶四人抬的青呢小轿在几十个手持棍棒的家丁簇拥下,横冲直撞地挤开了外围的饥民。
轿帘掀开,一个穿着绸缎直裰、大腹便便的士绅走了下来。
此人是延长县首屈一指的大户,也是退仕在家的前户部主事,李富源。
李富源看着那口不断冒出泥水的新井,脸上的肥肉剧烈抽搐,眼中喷射出毫不掩饰的怒火。
“此地乃是我李家祖坟所在!你们在此擅动土木,截断地气,简直是无法无天!若是坏了我李家的风水,定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李富源指着王彪的鼻子破口大骂。
“你便是那个带着太监乱搞的钦差副使?本官告诉你,这延长县的地下水脉,历来有定规!你这般胡乱打井,把水全抽干了,我李家那几千亩水浇地怎么办?即刻填了这口井,带上你的人滚出延长县!”
阻拦打井,真的只是为了祖坟风水?
王彪冷眼看着这个脑满肠肥的士绅,心里如同明镜一般。
在灾荒年月,谁掌握了水源,谁就掌握了底层百姓的生杀大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