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91节
这轻飘飘的七个字一出,站在丹陛左侧的魏忠贤,眼皮猛地一跳。
周立秋!掌管天下官员升迁考课的“天官”!
他的另一个身份,则是阉党“十狗”之首!是他魏忠贤在朝堂上最得力的同党!
周立秋本人也是一愣,但他心里并不怎么慌。
皇上刚才砍的都是东林党和首鼠两端的庸才,自己可是九千岁的心腹,是替天家办脏活的人。
他赶紧整理了一下大红色的绯袍,大步跨出队列,神色间甚至带着一丝隐秘的自得,跪倒在地:“微臣周立秋,叩见吾皇万岁。”
“周爱卿,你这几年掌管吏部,主持京察大计,为国朝选拔人才,辛苦了。”朱由校的声音温和,听不出喜怒。
“臣不敢言苦。为皇上分忧,为大明拔擢忠良,乃是臣的本分。”周立秋回答得滴水不漏,甚至还悄悄用余光瞥了魏忠贤一眼。
看,陛下夸我了!
回去记得表扬我一下。
但他只看到了九千岁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忠良。”朱由校细细咀嚼着这两个字,嘴角勾起一抹讥笑。“周爱卿拔擢的忠良,确实分外与众不同。”
“且看看你拔擢的忠良吧。”
一本厚厚的蓝皮册子,被朱由校从御案上直接扔了下去,砸在周立秋的面前的金砖上。
“啪!”
“去岁大计,江南松江府的一个知县,考评为‘卓异’,提拔为苏州知府。朕让人去东厂查了查底档。这位知县在松江三年,县里的常平仓是空的,修河堤的银子是漂没的,甚至连夏秋两税都欠着三成没交齐。”
朱由校目光如刀:“但他的考评,是你亲自批的‘清正廉明,政绩卓著’。”
周立秋脸上的自得瞬间凝固,豆大的冷汗从额头上渗了出来:“皇上……这……这考评乃是吏部考功司层层核验,臣……臣每日批阅案卷上千,或许是底下人蒙蔽……”
“底下人蒙蔽?”朱由校打断了他,“少拿糊弄鬼的话来搪塞朕!”
“那个知县的管家,在中秋节前夜,从你周府的后门进去,送了整整两万两山西票号银票!你真当朕的锦衣卫全是瞎子吗?!”
“两万两银子,买一个苏州知府的肥缺,这买卖,值啊!”
“他花了这笔钱,到了苏州,就得从老百姓的骨髓里榨出四万两、八万两来回本!老百姓活不下去,就会变成流寇造反。地方上报民变,兵部就要向朕要五十万两银子去平叛!”
朱由校猛地站起身,龙威浩荡:“你周立秋为了自己腰包里的两万两,让朕的国库损失五十万两!你这买卖,做得可真是太精明了!”
第116章 你要做一个孤臣(第三更)
听到朱由校杀气腾腾的话,周立秋瞬间瘫软在地。
“皇上饶命!臣知罪!臣愿将家产悉数充公……”他拼命磕头,求救的目光投向魏忠贤。
但魏忠贤只是低着头,好似在观察金砖上的纹路,整个人如泥塑木雕一般,半句话都不说。
不是他不想保周立秋,这可是阉党的核心骨干,更是当朝的天官。
但是,拿什么保?
拿自己的脑袋去填皇帝的怒火吗?
赌自己的脑袋够不够硬?
“饶命?朕今天不杀你。”
“你虽然是个没有底线的蠢货,但好歹前几年替朕挨过几句骂,给朕背过黑锅,朕这次给你个体面。”
“传旨。吏部尚书周立秋,劳苦功高,加太子太保衔。即日起,卸任一切实差,调往南京。”
“你入留都,养老去吧。”
南京太子太保,听起来尊贵无比,实际上就是个毫无实权,连个七品县令都指挥不动的清贵闲职。
周立秋的政治生命,在这一句话里,同样被彻底宣判了死刑。
当周立秋比郭允厚稍显体面的离开后——他是自己走出去的,皇极殿内再次陷入了令人窒息的真空。
大明朝的第一权柄,号称“天官”的吏部尚书,空了。
陛下一句话,吏部尚书,要换人了。
谁来补这个缺?
满朝文武,无论是阉党残余还是清流余脉,心跳都漏了半拍。
这可是掌管天下官员官帽子的地方啊!
朱由校坐回龙椅,目光越过前排那些噤若寒蝉的老脸,最后落在了内阁辅臣的班列中。
“温体仁。”
被点到名字的人,眼皮猛地一跳。
一身簇新大红蟒袍的温体仁,大步跨出队列。
他去岁踩着钱谦益入阁,是内阁中资历最浅、排名最末的东阁大学士。
满朝文武都像防贼一样防着他,恨不得生啖其肉。
“臣,温体仁,叩见皇上。”温体仁跪地,声音平稳,但伏在袖子里的双手却微微攥紧。
“你刚入阁,是个新人。”朱由校看着这条自己亲手拔擢的恶犬,“不过做的还算不错。这天官的位子,交给你了。”
温体仁虽然已经猜到了这个结果,但是听到之后还是忍不住抬起头来,满脸震惊。
而满朝文武的表情,和温体仁几乎一模一样。
什么???
让一个现任内阁大学士,去兼任吏部尚书?!
陛下这是疯了吗?
有明一朝,内阁与六部相互牵制。
一旦阁臣兼任天官,票拟权与人事权合一,那便是真正的只手遮天!
温体仁虽然名义上是最晚入阁的辅臣,但这道旨意一下,加上吏部尚书的加成,他瞬间越过了黄立极,成为了内阁中权势最大的那个政治怪物!
首辅黄立极的脸色瞬间变的难看无比。
他已经嗅到了危险的味道。
难不成,下一个就是它?
温体仁自己也倒吸了一口凉气。
陛下就这样把天下官帽子的批发权交给他了?
“臣……叩谢天恩!必当为皇上拔擢忠良……”温体仁本能地想要表忠心。
“少来这套虚词。”朱由校不耐烦地打断了他。
朱由校身体前倾,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
“从今天起,你给朕记清楚了!”
“马上到来的京察大计,朕只看三条!”
朱由校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治下的田赋商税,有没有足额收缴入库!第二,治下的地面,有没有流贼盗匪横行!第三,朝廷修路打井的摊派,有没有按期完工!”
“做不到这三条,他就算诗词写得能让李白诈尸,就算他在地方上是万家生佛的大善人,你也得给朕扒了他的官服,让他滚蛋!”
温体仁听得暗自心惊。
如果按照这个标准去考核,大明朝八成的文官都得被裁撤!
他温体仁将面临全天下士子的唾沫星子!
“臣……臣领旨谢恩!必当殚精竭虑,为皇上整顿吏治!”
但是他还是毫不犹豫重重地磕头。
因为皇权,是他现在能站在这个位置上,站在这皇极殿中的唯一原因。
对皇帝的忠心,就是他政治生命中的一切。
温体仁接的退出痛快,朱由校也很满意。
“退朝!”
大朝会散了。
官员们像是一群被抽干了魂魄的行尸走肉,沉默地退出午门。
没有人交头接耳,没有人议论今日的人事变动。
因为所有人都看明白了,这大明朝的权力版图,已经被那个端坐在龙椅上的年轻人,用两个人的退隐和另外两个人的升迁,完全换了个朝向。
乾清宫,西暖阁。
火盆里的兽金炭发出轻微的剥啄声。
魏忠贤像一条温顺的老狗,侍立在一旁。
今日朝堂上,阉党十狗之首被皇帝毫不留情地一脚踢开,他这位九千岁连个屁都没敢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