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602节
“但……我们的火绳枪已经极度短缺，能打响的不足三千杆。火药更是所剩无几，根本无法组织像样的齐射。”
“不需要火绳枪。”
德川家光站起身，走到那幅巨大的日本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石见国大森代官所遗址的位置。
“把这八万人，分成五批。给我全部压到石见国的边境线上！”
“将军大人！”酒井忠胜大惊失色，猛地抬起头，“明国人在那里修筑了环形的石头堡垒，火炮密集。我们的武士如果没有火器掩护，冲上去就是白白送死啊！九州五万联军的惨败，您忘了吗！”
“我没忘！”
德川家光猛地转过身，双眼布满血丝，犹如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饿狼。
“但我们还有别的选择吗？坐在江户等死，还是拼一把？”
“九州联军败，是因为他们在那平坦的稻田上，跟明国人摆阵势！明国人的大炮和排枪，在平原上是无敌的。”
“但石见国不一样！那里是山区，是森林！”
德川家光的手指在地图上的等高线处用力摩擦。
“明国人的堡垒虽然坚固，但他们的补给线也是固定的。从港口到矿山，只有那一条他们新修的石头路。”
“八万人，不要列阵，不要白天冲锋！”
“把他们分成几百个小队。趁着风雪，趁着夜色。像野狗一样，从四面八方的山林里摸过去！”
“只要能有一个小队冲破铁丝网，冲进他们的营地。只要能抢到一批粮食和新式火枪！”
德川家光的拳头重重地砸在墙面上，木板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
“哪怕死七万人！只要能换回一万把大明的那种不要火绳的短枪，抢回几万石大米。我们就能回过头，把国内那些造反的大名全宰了！把京都那个傀儡重新按在地上！”
这是一个极度疯狂的战术。
所谓的武士道，在德川家光的眼里，变成了可以随意消耗的肉弹。
用八万条人命，去换取一线生机。
第343章 在这个地方，不用考虑伤天和
风雪在长门国的山道上肆虐，鹅毛般的雪片夹杂着从日本海吹来的湿寒气流，将整片连绵的丘陵裹成了一座白色的坟墓。
松平信纲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没过膝盖的积雪中。他身上的那件竹束具足早已经被冻得梆硬，甲片缝隙里塞满了冰渣。
他的胃部正在痉挛，胃酸翻涌上来，灼烧着喉管。
他已经整整三天没有吃过一粒糙米了。
不只是他，跟在他身后的八万名德川幕府武士与足轻，此刻都已经退化成了在雪地里蠕动的饿狼。
江户城被大明的舰队彻底锁死，近海连一块带字的木板都漂不出去。各地大名为了最后一点口粮互相举起屠刀，幕府的统治分崩离析。
德川家光在绝望之中，下达了这道几乎等同于自杀的军令：化整为零，八万人全数压向石见国。
目标只有一个：抢夺明军从海上运来的粮食，抢夺那些不用火绳就能击发的火铳。
“大人。”一名冻得嘴唇发紫的家臣凑上前，呼出的白气瞬间在眉毛上结成冰霜，“探子传回信了。翻过前面那道山梁，就是明国人新修的栈道。他们在那边囤了十几座大木仓，全是南洋运来的精米。空气里都能闻到米香味。”
听到“精米”两个字，周围几个瘫坐在雪地里的足轻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吞咽声，有些人的眼珠子瞬间充血变红。
饥饿，剥夺了人类最后的一丝体面。
“明国人的守军有多少？”松平信纲咬着牙，强压住胃部的抽搐。
“回大人，不多。探子数了营帐，顶多两万人。”家臣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水，“而且，这几天风雪没停过。明国人的铁炮全是靠火药击发。这么大的雪，他们的引药锅绝对会受潮，根本打不响！”
松平信纲抬头看了一眼漫天狂舞的风雪。
这贼老天，在这亡国灭种的关头，终于给了大日本国一线生机。
两百年前，神风吹翻了蒙古人的战船；今天，这场暴雪，将彻底废掉明国人引以为傲的火器。
“传令下去。”
松平信纲拔出腰间的打刀，刀锋指向北方的山梁。
“丢掉所有碍事的辎重！不用结阵，不用顾忌队列！”
“越过山梁，直接冲进明国人的营地！抢到粮食的，赏米一石！斩证明国将领首级的，赏千金，赐武士出身！”
“为了将军大人！杀！”
饿疯了的人是没有理智的。
八万大军，像是一群漫山遍野的蝗虫，散乱地越过山脊，向着下方那片灯火通明的明军营地扑了过去。
他们手里拿着生锈的长矛、砍缺了刃的武士刀，甚至还有削尖的竹竿。
山梁下方。
大明皇家石见银山矿区，前哨阵地。
这里的画风，与山上的风雪饥寒截然不同。
一道半尺厚、两丈高的水泥胸墙，沿着山谷的等高线横向拉开，足足绵延了三里。胸墙前方是用西山兵工厂最新拉丝技术制成的铁丝网，层层叠叠地缠绕在木桩上。
胸墙后方，一堆堆无烟煤炭在铁皮火盆里燃烧，散发着灼人的热浪。
满桂穿着一套深蓝色的棉甲，内衬精钢护心镜。
他手里端着一个粗瓷大碗，正大口嚼着碗里的猪肉炖粉条，油水顺着他的络腮胡子往下滴。
作为当年在九边跟建奴死磕过的悍将，满桂在西山大明皇家军事学院里被朱由校摁着脑袋学了半年的弹道学、后勤测算和步炮协同。
如今，他被重新启用，带着这两万名刚刚在西山完成新兵编练的天雄新军，跨海来到了这座异国的矿山。
“总兵大人，探子发信号了。山上的猴子下来了。”
一名参将大步走过来，军靴踩在铺着碎石的水泥地上，发出咔咔的声响。
满桂咽下嘴里的粉条，将粗瓷大碗随手扔给旁边的火头军，拿过一张粗糙的麻布抹了一把嘴。
“这帮倭奴，还真挑了个下雪天。”满桂走到胸墙前，抓起放在墙垛上的一把天启二式短管火铳。
他没有去看山坡上那些犹如黑色蚁群般涌下来的倭军，而是低头把玩着手里这杆火铳的击发机构。
没有火绳夹，没有引药锅。
枪管尾部的击砧上，扣着一个比黄豆大不了多少的紫铜小帽。
满桂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
“这大雪天的，倭奴肯定以为咱们的枪打不响，当咱们是砧板上的肉呢。”
另一侧，祖大寿同样穿着一身笔挺的棉甲，手里拿着一块西洋怀表，正低头核对着时辰。
“老满。”祖大寿合上怀表，抬起头，“八万人，化整为零漫山遍野地冲。这要放在以前的辽东，咱们得让骑兵从两翼去兜。现在怎么说？直接用大炮洗地？”
“大炮洗地那是浪费开花弹。”
满桂将手里的天启二式火铳扔给身后的亲兵，反手抽出腰间的重剑，剑柄在胸墙的水泥垛口上重重一顿。
“皇上在京城交代过。这岛上的青壮，只要是活着的，那就是挖银矿的牲口，是去南洋种甘蔗的劳力。全炸碎了，谁给大明干活？”
满桂的目光扫过前方那层层叠叠的铁丝网。
“放他们到五十步。用排枪打断他们的腿。重炮营不用开火，换野战轻炮，上葡萄弹，给老子瞄准他们后面督战的武士打！”
军令顺着传令兵的铜哨，瞬间传遍了三里长的防线。
两万名天雄新军没有发出任何喊杀声。
他们机械地走到胸墙后方，将天启二式击发枪平端在水泥垛口上，大拇指向后扳动击锤。
“咔哒、咔哒、咔哒……”
机括咬合的金属脆响，在风雪中连成一片。
山坡上，松平信纲看着下方毫无动静的明军营地，心中的狂喜攀升到了极点。
“他们没有点火绳！他们的铁炮果然哑火了！”
松平信纲挥舞着打刀，声嘶力竭地吼叫。
“冲过去！越过那道矮墙，米库就是我们的！大日本国武运昌隆！”
八万饿疯了的武士和足轻，彻底抛弃了恐惧。他们闻着风中飘来的猪肉炖粉条的香味，速度再次加快。
三百步。
两百步。
一百步。
明军的阵地上依然死寂一片，只有火盆里的煤炭在静静地燃烧。
松平信纲甚至已经能看清胸墙后方明军士兵头顶上的笠形铁盔。
“杀！”
冲在最前方的几千名倭国足轻，举起削尖的竹竿和生锈的武士刀，一头撞进了那片看起来毫无杀伤力的铁丝网中。
“噗嗤！”
倒钩刺穿了他们单薄的衣衫，深深扎进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