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59节
没有什么是比得到一把绝世利刃和毫无保留的信任更能让将军效死的了。
“皇上!!”卢象升“砰”的一声单膝重重跪砸在雪地里。
“臣若练不出这等在野火与白刃间不退半步的天雄军!臣这颗项上人头。愿悬挂于西山高炉之上。日夜以谢大明之天恩!”
“善!”
朱由校转过身,看着那苍茫的雪色和远处轰鸣作响的内廷工匠基地,冷冽的秋风将他的狐裘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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凛冬的寒气还没彻底在中原大地上铺展开来,遥远的东南九龙江口,海风却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咸腥。
福建,泉州府,安海镇。
这里是天高皇帝远的化外之地,是海商、私枭、倭寇与红毛鬼(荷兰人)交织的灰暗地带。
大明朝的《大明律》到了这里,连擦屁股的草纸都不如。
真正管用的,是弗朗机火炮的口径,是连环铳的密集度,以及船舱里那一箱箱从日本和马尼拉运回来的白花花的现银。
在一艘长达十五丈、吃水极深的双桅福船内舱里。
郑芝龙正赤着一双脚,盘腿坐在铺着高丽厚毯的矮榻上。
他今年不过二十四岁。
也就是这个二十四岁的年轻人,曾经在澳门受过葡萄牙人的洗礼,在平户娶了日本武士的女儿,在台湾跟着大江盗颜思齐歃血为盟。
如今,颜思齐死了,他凭借着极其精明的头脑和杀人不眨眼的狠辣,硬生生吞并了旧部,成了这片海域上势力膨胀最快的新一代海龙王。
榻前的黄花梨矮桌上,堆满了账本。
“大哥。”
舱门帘子被掀开,一股海风卷了进来。一个身材粗壮、脸上带着一道暗红色刀疤的汉子低头钻进了舱室。
这是郑芝龙的胞弟,郑芝虎。
“十八芝的兄弟们都在外面闹腾呢。”郑芝虎抓起桌上的茶壶,猛灌了一大口冷水,抹了抹嘴,“料罗湾收上来的‘水饷’,这个月少了两成。泉州那几家丝绸大户,说是朝廷里出了乱子,江南的货运不过来,非要压咱们的抽成。要不要弟弟带几条船,去把他们的码头给烧了?”
郑芝龙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在算盘上拨弄得飞快,发出清脆的噼啪声。
“糊涂。”
郑芝龙扔下毛笔,端起旁边的建窑黑釉盏抿了一口。
“咱们是求财,不是求死。泉州那几大家族,背后站着的都是朝堂上的部堂高官、江南的东林大儒。烧了他们的码头,那就是掀了他们吃饭的桌子。到时候福建巡抚发了狠,调集水师来剿,咱们这几百条船,真去去海上当一辈子孤魂野鬼?”
“那大明的水师算个屁!”郑芝虎不屑地啐了一口,“船板都烂透了,火炮都是生锈的,咱们红夷大炮一架,保管把他们轰进海里喂王八!”
“朝廷的水师是个屁,但朝廷的大义不是。”
郑芝龙看着这个满脑子只有打打杀杀的弟弟,眼神冷峻。
“你当海盗能当一辈子?赚了再多的银子,你也是贼!你儿子以后也是贼!到了岸上,连个秀才都能指着你的鼻子骂你低贱。咱们十八芝要想真正站稳脚跟,黑吃黑只是一时,最终,还得想办法弄个官身的绿皮穿穿。”
正说着,舱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牛角号声。
这是郑家舰队最高级别的预警信号。
郑芝虎脸色一变,腰间的雁翎刀半截出鞘。
门外的心腹炮长连滚带爬地扑进来,单膝跪地,声音里带着惊疑不定:“大当家!二当家!外面来了一条小船!速度极快,船上没有挂商号的旗子,只挂了一面黄龙旗!”
黄龙旗?
郑芝龙猛地站起身,眉头深深地锁在了一起。
大明朝禁海。莫说黄龙旗,就是普通水师的船,平时也绝不敢轻易靠近安海镇这片实质上的海盗大本营。
“几个人?”郑芝龙沉声问。
“船上就四五个划桨的,但船头站着个人。”炮长喉结滚动了一下,“穿的是黑色的齐腰圆领,腰里挂着牙牌……看打扮,倒像是京里来的番役!”
厂卫!
郑芝龙的心脏猛地跳动了两下。
他一个在东南沿海做无本买卖的海盗头子,四九城里的厂卫怎么会突然找上门来?
“大哥,怕是朝廷来探虚实的!让我带人去把他们沉了!”郑芝虎眼中闪过一丝凶光。
“闭嘴。”郑芝龙瞪了他一眼,大脑飞速运转。
厂卫办事,向来是缇骑四出。
如果朝廷要剿他,来的应当是福建水师和总兵官。
一艘小船,几个人,这不符合朝廷拿人的规矩。
“打开舱门,放下舷梯。”郑芝龙深吸了一口气,理了理身上的丝绸直裰,“请人上来。让他看看咱们郑家的规矩。”
半柱香后。
一名身穿玄色圆领衫、脚蹬粉底皂靴的干瘦汉子,在两排横眉怒目、手持火绳枪的海盗注视下,神色自若地走进了福船的内舱。
他叫李千秋,东厂理刑百户赵亮手下最得力的掌班,也是此番星夜兼程、日夜不休赶来福建送旨的密使。
“这位想必就算名震东海的郑一官、郑当家了?”
李千秋没有下跪,也没有拱手,他只是用惯常的那种审视犯人的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郑芝龙。
郑芝龙坐在主位上,伸手虚引:“不敢。草民郑芝龙。船上简陋,不知这位大人千里迢迢从顺天府赶来这蛮荒海域,有何见教?”
这太监也没废话。
他解下腰间的牛皮防水袋,从里面极其珍而重之地抽出一个明黄色的油纸卷。
就在这油纸卷抽出来的一瞬间,整个舱室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郑芝龙,接旨吧。”李千秋冷冷地说了一句。
一屋子的海盗全愣住了。
圣旨?
给海盗下圣旨?
郑芝虎刚想发作,郑芝龙却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按住。
随后,这位大明最大的海私枭,极其干脆地撩起衣摆,在这摇晃的海船甲板上,恭恭敬敬地双膝下跪。
不管朝廷水师多软弱,只要大明没亡,这明黄色的轴卷,就是压在所有汉人头顶的天梯。
第75章 招安
李千秋展开圣旨,没有太监拉长嗓音的唱喏,只有冰冷而肃杀的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古帝王御极,必以驭外安内为首务。朕闻海疆浩渺,波涛之间多有桀骜之徒。尔郑芝龙,虽起于草莽,盘踞东南,行海商私枭之事,然素有驱驰波涛之能,威震百夷,兵甲强盛。”
“今三秦之地,明年必迎亘古大旱,饿殍之忧在即;国朝九边,防务糜费。国家板荡,正需破格用人之际!”
“朕不罪尔等过往劫掠之咎。特简拔尔郑芝龙,为大明皇家东海提督卫!赐蟒袍一袭,假节钺。”
“着尔即日统筹麾下海船,悬大明龙旗,往安南、暹罗诸国,以各种手段,采办、购集米麦粮钱。运往天津卫及江南太仓。充牣国帑,活我三秦灾民千万之命!”
“若能事成,解朕倒悬之忧,复扬王化于海波。异日论功行赏,当赐尔丹书铁券,裂土封爵,子孙世子,与国同休!”
“尔其钦哉,勿负朕意!”
圣旨宣读完了,却没有一个人说话。
舱外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在这一刻显得异常清晰。
郑芝虎的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苹果,周围那些平日里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讨生活的海盗头目们,更是觉得脑子不够用了。
皇家东海提督卫?
赐丹书铁券?
招安?而且是直接越过了兵部,越过了福建巡抚的层层盘剥,由皇帝绕开所有的文官体系,下发内廷中旨的最高级别招安?!
郑芝龙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商人,兼职杀手。
正因为聪明,他才在听到这道圣旨的瞬间,感受到了那个远在数千里之外深宫中,那位大明皇帝的心思之疯狂。
“草民……臣郑芝龙,叩谢天恩!吾皇万岁!”
郑芝龙重重地磕了一个头,双手有些发颤地接过了那道代表着他政治命运转折点的圣旨。
李千秋收起刚才宣读时的傲气,随手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
“郑提督,不用这般拘谨了。皇太爷给了你官身,以后咱们算是同朝为皇上办差的同僚。你也别怪咱家多嘴,咱们皇爷现在做事,不看虚名,只看实利。”
李千秋皮笑肉不笑地看了看舱内的环境。
“皇爷听闻你在海上有几百条大船。造船、养兵,那是吞金兽。皇爷的意思很明白。大明朝现在缺粮。江南那些穿长衫的官老爷和商会,勾结在一起抬高粮价,想卡朝廷的脖子。”
“皇爷说了。你去南洋,去安南、暹罗那些一年三熟的蛮夷之地。那里米贱如泥。你用你的船,用你的炮,不管是买,还是抢。总之,要把粮食运回来。”
“只要你粮运得回来。你在海上抢了谁的商船,收了多少红毛鬼的路费,皇爷一概不管。甚至这东海乃至南洋的海面上,只要你郑提督的火炮能射到的地方,皇爷许你合法劫掠的便宜行事之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