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66节
朱由校放下筷子,拿出一块粗布帕子擦了擦嘴角。
“王家交了盐引,拿了股份。表面上跪在钦差行辕里磕头如捣蒜,背地里却拿着银票来砸朕的盘子。”
朱由校将布帕扔在桌上。
“他们懂怎么做买卖。低买高卖,垄断货源。这套法子,他们玩了两百年,玩得大明朝的国库空可跑马,玩得老百姓卖儿鬻女。”
“主子,要不要现在就动手?”赵亮请示道,“臣带了三百精锐,就埋伏在钞关外的巷子里。半盏茶的功夫,能把这街上所有图谋不轨的杂碎清理干净。”
“不急。”
朱由校靠在长条凳上,目光扫过那些在寒风中冻得瑟瑟发抖、满眼期盼的普通百姓。
“杀人要诛心。如果现在动手,百姓不知道这些人是干什么的,只会觉得朝廷在街头乱杀无辜。这新政的威信就立不起来。”
朱由校看着那家紧闭的盐铺大门。
“让他们买。朕倒要看看,他们手里的银票,能不能敲开朕这把挂在新盐政上的锁。”
“吱呀——”
随着一阵沉闷的木轴摩擦声。
巳时正刻。
皇家盐业专卖店厚重的木门,终于被人从里面缓缓向两侧拉开。
“门开了!开了!”
人群中发出一阵骚动。
那些混在最前排的几个打手眼睛一亮,立刻招呼身后的几十个闲汉。
“快!冲进去!把柜台占住!”
这群仗着身强力壮的青皮闲汉,如同饿狼扑食一般,粗暴地推开挡在前面的老人和挑夫。
几名妇人被推搡倒地,菜篮子滚落一旁,却敢怒不敢言。
“滚开!别挡道!老子全包了!”
打手头目叫嚣着,手里挥舞着那张盖着皇家银号大印的一百两银票,撞开半掩的木门,一马当先地冲进了铺子。
然而。
他刚刚跨过门槛,准备大喊一声“伙计装货”时,脸上的狂妄与嚣张,瞬间僵固。
铺子内,没有满脸堆笑迎客的掌柜,没有拿着戥子称银两的伙计,甚至在明面上连一包堆积如山的盐包都没有看到。
一字排开的宽大实木柜台后方。
站着十名面庞不带任何生气的西厂番子。
他们的手里,没有算盘,也没有账本。
他们端着装填完毕的天启二式短管后装火铳。
黑洞洞的枪口,平端在胸前,稳稳地指着冲进来的这群打手。
在柜台的最中央,放着一口巨大的铁皮钱箱。
箱子旁边,坐着一名穿着从九品吏部青色官服的文书。
文书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根本没有去理会打手头目手里挥舞的那张足以买下一座宅院的百两银票。
他慢条斯理地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随后拿起惊堂木,在实木桌面上重重一拍。
“啪!”
一声脆响,镇住了铺子内外的所有喧哗。
“大明皇家盐政新规!”
文书的声音在大堂内炸响,字正腔圆,透着不容抗拒的法度威严。
“凡购官盐者,不认现银!不收铜钱!不验私票!”
文书伸出戴着护袖的手臂,指向铺子旁边的皇家银号大门。
“即刻前往隔壁银号,凭大明黄册户籍开立实名存折。一户一折。凭折买盐!”
“自今日起,三个月内,每户限购五斤!按日盖戳,额满即止,逾期作废!”
那名打手头目愣在了原地。
他举着银票的手僵在半空,脑子里像是被人强行塞进了一团乱麻,彻底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不认现银?
凭折限购?
一户才五斤?!
这三条规矩,就像是三座大山,瞬间砸碎了他带来的那一百两银票的购买力。他身后可是带了三百个闲汉,就算这三百人都有本地的户籍,一个人买五斤,加起来也不过一千五百斤。
这对于动辄几万、十几万斤出货量的私盐网络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
而且三个月内只能买一次,根本无法形成足以冲击市场、垄断居奇的规模。
最致命的是,朝廷根本不收他的钱。他手里的银票,在这里变成了一张无法兑换货物的废纸。
“你他娘的耍老子?!”
打手头目终于反应过来,这等于是彻底断了他大批量囤货的路子,也断了东家交代的差事。
他今天要是买不到盐,回去怎么面对曾经拍着胸脯保证过的王家管事?
他怒火中烧,常年在市井里横行霸道的习惯让他丧失了对火器的敬畏。
他习惯性地伸手去摸腰间的短刀,试图耍横立威。
“老子今天带了朝廷银号出的银票,你们敢不卖货!这天下还有没有王法了!”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柜台后方,居中的一名西厂番子,没有任何口头警告,甚至没有一丝眼神的波动。
他的食指扣动了扳机。
燧石猛烈撞击火镰,火星溅落引药锅。橘红色的火舌在狭窄的铺面内毫无征兆地喷吐而出,伴随着一团浓烈的白色硝烟。
震耳欲聋的枪声让外面的百姓吓得齐刷刷地蹲在地上,双手抱头。
那名打手头目胸口瞬间爆开一团刺目的血雾。铅弹巨大的动能撕裂了他的胸骨和内脏,带着他的身体向后倒飞出去。
“咚”的一声闷响。
他重重地砸在门槛上,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
他瞪大了眼睛,看着自己胸前不断涌出的鲜血,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双腿在地上无意识地抽搐了两下,当场毙命。
铺子内,另外几个跟着冲进来的打手吓得魂飞魄散。
那张一百两的银票掉在血泊中,沾满了泥污。
几人双腿发软,裤裆处洇出一片湿痕,扑通几声跪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
西厂番子面容不变,动作机械地拉开机匣,退下冒着青烟的纸弹壳,重新推入一发新的定装纸弹筒,推栓闭锁。
“咔哒。”
金属机括闭合的清脆声响,在落针可闻的铺子里,如同催命的丧钟。
文书连眼皮都没抬,看都不看地上的尸体。
他拿起惊堂木,再次拍下。
“有敢持械滋事、聚众抢购、伪造存折、雇人代买者。”
“就地正法。”
文书指了指地上那具尚在往外渗血的尸体。
“拖出去。把人头砍了,挂在门外钞关的牌坊上。尸体扔进化人场。”
两名番子上前,动作熟练地架起尸体的胳膊,像拖拽一条破麻袋一样,将那具尸体拖出了铺子。
鲜血在青石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暗红色痕迹。
外面那些原本还想跟着起哄闹事,准备赚取十文钱辛苦费的闲汉和黄牛,看到这一幕,吓得肝胆俱裂。
他们连滚带爬地逃入人群深处,甚至顾不上掉在地上的鞋子,再也不敢冒头。
茶楼二楼。
那名王管事脸上的横肉剧烈地抽搐着。
他手里的茶盏掉在地上摔得粉碎,整个人如同坠入冰窟。
他苦心筹谋的挤兑计划,在朝廷的枪声面前,变成了一个可笑的送命题。
“走……快走……”王管事跌跌撞撞地向楼梯口跑去,“这盐铺……是个死局!”
街道上。
馄饨摊前,朱由校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