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亡者归来 第465节
“三个月后。大同的煤、西山的机器,将在两淮的盐场上日夜轰鸣。滩晒法将产出堆积如山的白盐。”
“到那时,产能过剩,成本低到令人发指。朕不仅要放开限购,朕还要把大明的盐,装上郑芝龙的战舰,倾销到朝鲜、倾销到倭国、倾销到整个南洋!”
“皇上圣明……此乃万世不拔之基业!”方以智心悦诚服的拜倒在地。
“但是接下来这三个月,是死扛的三个月。”
朱由校没有去享受臣子的膜拜,他的眼神转冷,透出一股铁血肃杀。
“断人财路,比杀人父母还要招恨。江南的盐商虽然被抄了家,但那些依附在私盐链条上的地方豪强、里长、以及黑市里的亡命徒,绝对不会甘心引颈就戮。”
“他们没有大规模的现银去挤兑官盐,就会用下三滥的手段。去砸皇家银号的铺子,去半路上劫杀运盐的车队,甚至去伪造皇家银号的存折。”
朱由校转头看向门外。
“赵亮。”
西厂提督犹如一个幽灵般,从大门的阴影中跨出。
“臣在。”
“西厂和锦衣卫的番子,这三个月,不要在衙门里待着了。”
“把人全撒出去。每一个皇家银号的分号,每一个官盐的专卖店,都给朕派缇骑持刀驻守。买盐的百姓,守规矩的,护着;敢在铺子门口生事的,敢暗中组织闲汉代买的黄牛。”
“不用过堂,不用审讯。”
“情节恶劣的直接在铺子门前,就地正法。把人头挂在盐局的招牌上!情节较轻的,发配西山挖煤!”
赵亮躬身领命。
“臣遵旨。若有伪造存折、滋扰盐务者,西厂绝不留活口。”
“毕尚书。”朱由校将目光转向毕自严。
“老臣在。”
“你亲自坐镇皇家银号南京总号。这三十万本存折的发放,必须严格核对户部黄册。谁敢把死人的名字、空挂的户头做进存折里套取官盐额度,无论他戴着几品的乌纱,朕拿你是问。”
毕自严挺直了脊背,声音铿锵:“老臣就算拼了这条老命,也绝不让一颗盐粒流进那些硕鼠的口袋!”
“方以智。”
“下官在。”
“盐场机械的换装,以及招募灶户转为产业工人的事,你全权负责。西山工匠若有怠慢,你手里的钦差关防,可以直接行使军法。”
大明的新式盐政,在这个阴雨连绵的扬州衙门里,完成了最后的步骤。
没有长篇大论的廷推,没有反复拉锯的朝堂争辩。
只有一道道干脆利落的指令,和随时准备见血的屠刀。
夜深了。
扬州城内的更鼓敲响了三更。
雨水终于停歇,乌云裂开一道缝隙,一缕清冷的月光洒在盐运使衙门的青石板上。
方以智走出正堂。
他手里捧着一摞实名存折,感觉重若千钧。
他抬起头,看着夜空。
他知道,当太阳再次升起,当这三十万本存折通过各级府县的银号发放到百姓手中时。
大明朝,将迎来一场前所未有的海啸。
那些旧有的特权阶级,那些吸附在盐税上两百年的寄生虫,将被彻底扫进历史的垃圾堆。
“大人。”一名西厂的档头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方以智身后,微微躬身,“明日各处银号挂牌,防守的人手已经布置妥当。”
方以智没有回头,他将那摞存折抱紧在胸前。
“告诉弟兄们,连弩上弦,刀磨快些。”
方以智的声音透着一股与黄宗羲、顾炎武如出一辙的冷厉。
“这三个月,扬州城外的乱葬岗,怕是要填满了。”
第300章 我全要了!
次日。
天光破晓,江风驱散了连日的梅雨,在青砖黛瓦上留下一层湿润的亮色。
扬州城,钞关外的一条繁华大街上。
这里历来是两淮盐运的咽喉,河道纵横,商铺林立。空气中常年飘散着江水腥气与铜钱磨损的金属味。往日这个时辰,早有无数扛包的脚夫和管事在街面上穿梭,今日却透着一股异乎寻常的肃杀。
一张盖着内阁、户部与皇家盐业总局三方大印的皇榜,被两名差役用浆糊端端正正地张贴在街口最显眼的八字墙上。
榜单上的内容极短,只有寥寥数语,却如同一声惊雷,在整个大明十三省炸响。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自即日起,天下盐政收归皇家。推广淋卤晒盐,罢除灶籍。官盐出厂,不设专卖,不抽苛税。”
“凡大明两京十三省,各府州县,粗盐零售价,统一定为每斤两文钱!”
“有敢囤积居奇、私抬盐价、贩卖私盐者,以谋逆论,厂卫就地正法,绝不宽贷!”
京城的街头巷尾,瞬间陷入了鸦雀无声的震撼。
没有人在第一时间欢呼,因为这个价格,完全超出了底层百姓的认知极限。
一名刚从南城码头卸完两百斤麻袋的挑夫,挑着空担子,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张皇榜。他干瘪的胸膛剧烈起伏,汗水顺着深陷的眼窝往下淌,砸在泥泞的青石板上。
两文钱一斤?
他常年在码头上卖苦力,汗水流干了,只能去买那种掺了泥沙、带着苦涩怪味的劣等私盐。
即便那种盐吃到嘴里会闹肚子,一斤还要三十文钱。遇到官府查缉私盐风声紧的时候,五十文也未必能买到一捧。
挑夫的嘴唇微微发颤,他甚至怀疑那榜文上的字是自己饿极了眼花看错的。他不敢问旁人,只是用颤抖的手,从贴身的内兜里摸出两枚已经被汗水浸得发黑的铜钱。这是他今天早上扛了二十包糙米才换来的工钱。
这条街,也是大明皇家银号扬州分号的所在地。
在银号的左侧,紧挨着开辟了一个新铺面。原先是一家卖南洋香料的铺子,三天前连夜被扒了门脸,重新修葺。
如今,门楣上挂着一块略小一些、却同样醒目的黑底金字牌匾。
【大明皇家盐业专卖店】
铺面的大门尚未敞开,厚重的门板严丝合缝。
但门外的街道上,早已挤满了黑压压的人群。
有穿着破衣烂衫的苦力,有推着独轮车的小贩,甚至还有拄着拐杖的老妇人。
他们没有喧哗,没有人敢大声说话,只是用一种夹杂着期盼与深切怀疑的目光,盯视着那扇紧闭的木门。
在这群衣衫褴褛的百姓外围,几十步开外的一座两层茶楼上。
二楼的雅座临窗半开。
几个穿着上等杭绸直裰、眼神阴郁的中年汉子,正凭窗而立,目光越过街面上的人群,锁定在那家盐业专卖店的门头上。
他们是那些在十天前失去盐引、被强行换成干股的旧盐商暗中圈养的管事,以及手底下的黄牛、打手头目。
“都打听清楚了?”一名面庞白胖的管事转动着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语气中透着一股咬牙切齿的狠毒,“朝廷的官盐,真的卖两文钱一斤?”
“回爷的话,打听清楚了。库房昨天半夜上的货,精盐,定死的价,两文。”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打手压低声音,恶狠狠地说道。
“东家发话了。”管事停止了转动扳指,冷哼一声,“朝廷断了咱们的财路,咱们就砸他的锅。这两文钱一斤,连从海边运过来的脚钱都不够。这是拿着内库的银子在贴补泥腿子。只要门一开,你们带着人冲进去。不管铺子里有多少货,全部买断!”
管事眼中闪过贪婪与报复交织的光芒。
“买空了他们的仓,让他们无盐可卖!我倒要看看,那姓方的钦差,拿什么跟外头那几万个等米下锅的老百姓交差!等老百姓买不到盐,闹将起来,这新政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银子带足了吗?”管事回头问道。
“放心。东家给了一百两的皇家银号现票。”打手拍了拍鼓囊囊的胸口,“一百两,能买五万斤!足够买空他们十个铺子!外头咱们还雇了三百个青皮闲汉,一人给十文钱的辛苦费,全在人群里混着呢。只要铺子一开,咱们的人直接堵住柜台,连一粒盐的缝隙都不会留给那些苦力。”
几个打手对视一眼,嘴角露出了贪婪且残忍的冷笑。
在他们看来,朝廷这是在给他们送钱。只要把盐囤起来,造成市面上的恐慌,过几天翻上几十倍卖出去,依然是暴利。那些泥腿子除了乖乖掏出兜里的铜板,别无他法。
而他们根本没有注意到,在这座茶楼对面的街角。
一处搭着破旧油布棚子的馄饨摊前。
朱由校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头戴方巾,宛如一个落第的秀才,正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馄饨,拿着竹筷慢条斯理地吃着。
王体乾换上了一身老仆的装扮,束手立在桌旁。
赵亮则穿着一身普通的灰色布衣,坐在朱由校的对面,面前放着一碗清汤面,筷子却未动分毫。
朱由校夹起一个馄饨,咬破薄皮,热汤烫了舌尖。
他咽下肚,抬起眼眸,目光穿过街道,落在了二楼那扇半开的窗棂上。
“那是城南王家的管事吧?”朱由校的声音很平缓,听不出情绪的起伏。
“回主子。”赵亮没有抬头,“是王家的二管家,叫王顺。外头那些穿着短打、混在人群里往前挤的,都是王家暗中养的闲汉和打手。”
